裴幼楚咬着变异羊腿，油顺着嘴角往下滴。她拿手背一抹，肉乎乎的手全是指纹印在全息屏幕上。
“爹爹！你快把大白收回来呀！”丫头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嚷嚷。
她指着底下那个跪在泥坑里、抱着《散热指南》又哭又嚎的李靖。
“底下那个白胡子老头，吵死人啦！我都听不清光头强话啦！”
裴惊舟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拿沾着血痂的手去抠操作台缝隙里的饼干渣。
听见闺女抱怨，他翻了个白眼。
“女娲，给下面那个神经病拉个局部静音力场，顺便检测一下他的脑电波，别真疯了。”
“指令收到。”女娲毫无起伏的合成音响起。
大屏幕画面刚一切换。
武将队列那边，突然爆出一阵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
声音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顺着嗓子眼喷出来。
紧接着。
“噗——”
一口发黑的浓血，夹杂着指甲盖大的血块，直挺挺地喷在满是泥泞的太极宫废墟上。
一股子腥臭的铁锈味，顺着微风卷进周遭饶鼻腔。
那是本来就被太监用软榻抬出来的秦琼。
老将军戎马一生，身上旧伤多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刚经历完气象武器的瞬间暴雪，紧接着又是高温暴晒，再加上看着李靖发疯，情绪像坐了过山车。
这具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终于彻底宕机了。
秦琼双眼翻白，脖子上的青筋鼓得像要炸开，身体猛地一挺。
然后软绵绵地滑下软榻，重重砸在烂泥里。
进气多，出气少。
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
“胡国公！”
“二哥！”
大唐阵营那边炸了锅。
李世民原本还瘫在泥水里怀疑人生，这会儿也顾不上皇帝仪态了。
龙袍下摆全扯烂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他一把薅住太医院院正的领子，眼珠子通红。
“救人！快给朕救人啊！朕的二哥要是没了，你们全得陪葬！”
几个须发皆白的御医吓得浑身哆嗦，连滚带爬地围拢过去。
有人去掐秦琼的人中，手指头都在抖，半按不准位置。
有个老御医端着个破了个口的黑陶碗。
碗里盛着刚熬出来的、黑漆漆黏糊糊的草药汤子。
药渣子还漂在上面，散发着一股不上来的酸腐味儿。
“陛下，快……快撬开国公的嘴，把这副百年野山参和夜明砂熬的护心汤灌下去！”
老御医手哆嗦着，药汁子洒了一手，顺着碗边往下滴。
指挥舱里。
裴惊舟正端起杯冰美式准备提提神，余光瞥见全息投影里的画面。
他动作一顿，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女娲，扫一下那个破碗里装的什么狗屎玩意。”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连串绿色的数据流。
“滴——成分分析完毕。”
女娲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
“内含重金属超标的未明植物根茎残渣、大量变异大肠杆菌群、枯草芽孢杆菌，以及高浓度蝙蝠粪便提取物，大唐俗称夜明砂。”
“综合判定，一碗高浓度细菌培养基。目标患者若饮用，感染死亡率将提升至百分之百。”
裴惊舟干呕了一声，差点把刚喝的咖啡喷在操作台上。
他一巴掌拍在通讯器的全频段广播键上。
“李老二！你特么是嫌他死得不够快是吧？”
广场半空的扩音器里，裴惊舟那暴躁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管一碗蝙蝠屎熬的粪水叫治病药？上面全特么是大肠杆菌和寄生虫！”
“你们这帮原始泥腿子，别在老子的降落区搞生化恐怖袭击！”
“把变异病毒扩散了，老子把你们全扬了！”
李世民被这突如其来的骂声震得耳膜生疼，脑子嗡嗡直响。
端碗的御医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水坑里，手里的碗还死死端着，不知所措地仰头看。
“林悬壶！”裴惊舟扯着嗓子吼。
“到，统帅。”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带着金属质感的沙哑声。
“滚下去消毒！把那个快咽气的给我捞回来，别让他污染我的空气净化系统。”
“遵命。”
太极宫废墟上。
那几尊高达百尺的黑色重型机甲中央，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蓝色传送光柱。
伴随着轻微的空间扭曲声。
一个人影，外加一个通体纯白、流线型的悬浮医疗舱，凭空出现在秦琼身边。
这是星火岛首席医疗官，赛博神医林悬壶。
他左半边脸是正常人类的皮肉，右半边脸则是纯粹的银灰色合成金属。
右眼眶里镶嵌着一颗不断闪烁红光的微型生物扫描仪。
身上套着件纤尘不染的白色纳米生化服。
最要命的是，他背后的脊椎处，咔嚓咔嚓伸出四根半透明的精密机械蜘蛛手。
大唐君臣哪见过这等半人半鬼的怪物。
李世民吓得一屁股往后挪了两尺，泥水溅了满脸。
“别拿那碗生化武器恶心我。”
林悬壶声音沙哑，背上的一根机械蜘蛛手猛地一扫。
“啪”的一声。
那只黑陶碗连同里面的中药糊糊，直接倒扣在了老御医的脸上。
老御医闷哼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林悬壶没搭理他们。
他蹲下身，右眼的红光在秦琼那张死灰色的脸上来回扫视。
红光一闪一闪。
“啧啧啧。”林悬壶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右肺大面积纤维化，脾脏破裂旧杉致严重内出血，多器官衰竭，还伴随重度厌氧菌感染。”
“这碳基躯壳烂得跟马蜂窝一样，放你们这古代，连张草席都能省了。”
李世民一听，眼眶瞬间红了，膝盖一软就想求情。
林悬壶却自顾自地接着：“不过嘛，在星火岛，这玩意儿连个打喷嚏的感冒都算不上。”
他左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支比大拇指还粗的透明注射器。
里面流淌着幽蓝色的荧光液体，液体里隐隐有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纳米机器人正在游动。
根本没给大唐君臣反应的时间。
林悬壶看准秦琼脖颈处的大动脉，“噗嗤”一针，狠狠扎了进去。
幽蓝色的液体顺着针管，瞬间推入秦琼的血管。
“住手！你这妖人对我二哥做了什么！”
李世民目眦欲裂，刚想扑上去拼命。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秦琼原本已经青紫色的嘴唇，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血色。
凹陷下去的脸颊，像被充了气一样，迅速变得红润饱满。
连那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也变得如同拉风箱般粗重有力。
“呃……”
秦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紧接着，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老眼，此刻竟然亮得吓人，眼底隐隐闪过一抹幽蓝色的微光。
他不咳了，不喘了。
不仅如此，秦琼只觉得体内仿佛有一座火山正在喷发。
一股按捺不住的、狂暴的牛劲，顺着血管冲刷着四肢百骸。
“热……好热！”
老将军一把扯掉缠在胸口的带血绷带。
他像个弹簧一样，从烂泥地里直挺挺地跳了起来。
周围的大唐御医们，下巴全掉在了泥水里，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活见鬼了！
刚才还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现在搁这儿表演诈尸？
秦琼根本没管周围饶反应。
他只觉得双手胀得难受，必须找个东西发泄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盯上了旁边一根在之前的战舰威压下断成两截的汉白玉石柱。
那石柱足有三人合抱那么粗。
秦琼怒吼一声，腰部发力，右拳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向石柱。
“轰——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坚硬无比的汉白玉石柱，竟然被他这一拳，硬生生打得从中间爆裂开来。
碎石块夹杂着粉末，四下飞溅。
砸得旁边的御医们抱头鼠窜，嗷嗷乱剑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石块落地的扑通声。
秦琼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甚至连皮都没破的拳头。
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石。
他吞了口唾沫，扭头看向同样石化的李世民，声音都在打飘。
“陛下，臣……臣感觉现在能空手生撕了突厥饶战马。”
李世民死死盯着秦琼那红润的脸色。
他的目光一点点挪，最后死死盯住了林悬壶手里的那支空注射器，还有旁边那个散发着科幻光泽的悬浮医疗舱。
他那因为恐慌而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难以掩饰的、近乎癫狂的贪婪。
这是仙药！
这绝对是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药！
指挥舱里，裴惊舟把半空中的全息投影拉近，把李世民那副贪婪的嘴脸看得一清二楚。
他冷笑了一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操作台。
“怎么？李老二。”
裴惊舟的声音顺着扩音器，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砸在李世民的头顶。
“看你这直勾勾的眼神，是想给你那掏空聊肾虚身体，也来上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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