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跪在泥水里，那张老脸笑得像朵泡了水的烂菊花。
双手死命搓着，干结的泥巴渣子簌簌往下掉。
“盘算？”裴惊舟眯起眼，视线像看傻子一样扫过去。
他刚想开口骂这不要脸的玩意儿。
太极宫深处的废墟后头，突然传来一阵牙酸的木轴断裂声。
“嘎吱——”
四个浑身发抖的太监，抬着一顶断了半截扶手的软榻。
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碎琉璃瓦挪了出来。
软榻上歪着个干瘦的老头。
李渊身上裹着两层厚实的雪狐大氅，脑袋上的金冠早歪到了后脑勺。
老头子吸了一口夹着机油味的冷气。
憋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呕……”
李世民一看亲爹来了，赶紧拿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污泥。
跪着往前凑了两步。
“阿耶！您怎么出来了，这儿风大……”
李渊抬起枯树枝一样的手。
一巴掌拍开李世民伸过来的爪子。
“滚一边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
老头子颤巍巍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住裴惊舟。
视线扫过那些高达百尺的黑色蒸汽机甲。
他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骨碌了一下。
咽进去一口带土腥味的冷风。
“贤、贤婿啊……”李渊强撑着坐直身子。
脸上硬挤出慈祥的褶子。
这声称呼喊得哆哆嗦嗦，透着股倚老卖老的油滑。
“这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呐。”
裴惊舟连个正眼都没给这老丈人。
低头从战甲腰带里抠出一根能量棒。
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没吭声。
李渊见状，以为这年轻人好话，腰板挺直了半寸。
“你这般通彻地的本事，窝在海外那是屈才了！”
老头子拍着软榻的木板，震得手指头生疼。
“你若肯留在大唐，朕……老夫做主了！”
他大喘着气，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精光。
“封你为一字并肩王！这大唐的万里江山，分你一半！”
旁边的李世民听得眼皮直跳。
心里滴血，但这会儿哪敢反驳。
他顺着亲爹的话头往下接。
那双泛红的牛眼直勾勾黏在旁边的机甲液压杆上。
“对对！阿耶得对！”
大唐皇帝吞了口唾沫，哈喇子差点滴在龙袍上。
“妹夫，你瞅瞅你这些……这些铁金刚！”
李世民激动得两手在半空乱抓。
仿佛下已经攥在手心里了。
“咱们两家要是结盟，大唐铁骑配上这神兵，突厥算个球！高句丽算个屁！”
太极宫广场上只剩下风吹残垣的呜咽声。
文武百官屏住呼吸。
眼巴巴望着那个穿黑甲的男人。
裴惊舟嚼碎嘴里的能量棒，咽进胃里。
“噗嗤。”
他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震得他胸口的装甲板嗡嗡作响。
“一字并肩王？分一半江山？”
男人偏过头，抬起没沾血的左手掏了掏耳朵。
指尖弹飞一撮黑泥。
“你们李家人，是不是脑子里装的都是渭水河里的死鱼？”
李渊脸上的慈祥僵住了，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裴惊舟往前迈了半步，靴子踩在青砖上，磕出一声脆响。
“结盟？”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对做着千秋大梦的父子。
眼底满是看傻子的怜悯。
“你们见过谁，会蹲在后院里，跟一窝玩泥巴的蚂蚁歃血结媚？”
这话像个无形的巴掌。
抽得大唐君臣面红耳赤。
李世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嗓子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半蹦不出一个字。
裴惊舟懒得再废话。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李秀宁跟前。
女人还靠在红漆柱子上，眼圈泛红，正拿牙齿啃着下嘴唇。
“哎，你干嘛……”
李秀宁话没完，视线一阵旋地转。
裴惊舟压根不讲理。
弯下腰，肩膀顶住她的胃部，单臂一揽。
直接把她整个人像扛麻袋一样扛在了右肩上。
战甲坚硬的棱角硌得李秀宁肚子发酸。
她本能地扑腾起两条腿。
双手攥成拳头，胡乱捶打着他宽阔的后背。
“放我下来！大庭广众的……丢死人了你个疯子！”
“丢人总比丢命强。”
裴惊舟左手啪地一声拍在她屁股上，清脆响亮。
李秀宁瞬间涨红了脸。
连耳朵根都像充血一样，僵在半空不敢动弹了。
他空出左手，一把牵起旁边还在啃羊腿的裴幼楚。
丫头满嘴都是金黄的羊油。
打了个带着孜然味的响嗝。
“爹爹，那羊骨头我能带回岛上喂大黄吗？”
“带带带，把这太极宫的破砖头带回去喂狗都校”
裴惊舟牵着女儿，扛着老婆。
踩着登陆艇的金属坡道往上走。
走到一半，他停住脚，转过头。
那双熬满血丝的眸子死死盯住下方的李家父子。
“收起你们那些可笑的帝王心术。”
男饶声音通过扩音器砸下，透着碾碎骨头的寒意。
“我要带我老婆孩子回家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个残忍的弧度。
“以后少搁这儿攀亲戚，再敢惦记老子的东西……”
裴惊舟指了指上遮蔽日的黑色舰队。
“下次轨道炮里装的，可就不是草莓味的糖果了。”
底下的大唐君臣齐刷刷打了个冷战，裤裆发凉。
楚镇海端着高能步枪，跟在后头倒退着往坡道上走。
光头巨汉冲着李世民啐了一口带火星子的唾沫。
“听见没老泥腿子！下次给你们换核聚变口味的铁花生米！”
“轰——”
登陆艇舱门闭合。
尾部引擎喷出幽蓝尾焰。
气流把李世民头顶那顶歪斜的平冠直接吹飞。
旒珠砸碎在青石板上，稀里哗啦乱响。
银灰色的登陆艇冲而起，没入旗舰巨大的腹部。
太极宫广场上，只留下一地狼藉。
还有几百个绝望到骨子里的古人。
旗舰的指挥舱内，温度逐渐回暖。
李秀宁被扔在柔软的全息沙发上。
揉着酸痛的肚子，没好气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裴惊舟正脱着黑色的纳米战甲，胸口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你刚才轨道炮里装了糖果？”
李秀宁整理着凌乱的披风，眉头拧起，满脸狐疑。
“你那脑子里装的全是毁灭级武器，真舍得花十万吨草莓糖吓唬我二哥？”
裴惊舟扒下沉重的肩甲，随手扔在金属地板上。
他走过去，俯下身子。
双手撑在沙发两侧，把她圈在中间。
男人扯开干裂的嘴角，鼻尖快贴上她的鼻尖。
“你觉得，我像那种大老远跑来，只为了发糖的大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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