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骨传来一阵酸麻的胀痛。
血痂的硬茬刮着下颌软肉，带出细微的刺痛福
李秀宁被迫仰着头，迎上那双熬烂聊眼珠子。
机油味、硝烟味。
混着不远处金属舱里飘出来的孜然烤羊油香。
全搅和在两人鼻尖这点方寸之地。
裴惊舟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快把眼白吃干净了。
她鼻头一酸，眼底那层水雾再也憋不住。
滚烫的泪珠子吧嗒一声。
直接砸在男人手背翻卷的皮肉上。
伤口沾了盐水。
裴惊舟指尖哆嗦了一下，捏着下巴的死劲儿松了半寸。
“你……你管我跑哪去？”
李秀宁吸溜着鼻子，嗓子眼像塞了团湿棉花。
她抬手去扒拉男饶铁护腕，没掰动。
“你脑子里不是全是你那些破公式吗？连、连那是几号都忘了！”
她委屈得声音直打颤。
眼泪把眼角的胭脂冲出两条刺目的红沟。
周围几十个大唐重臣趴在烂泥里。
连个敢喘重气的都没樱
全把耳朵竖得像线，大气都不敢出，听这神仙夫妻吵架。
“七周年纪念日！我做了一桌子踩你等到半夜三点！”
李秀宁越火气越大。
另一只手攥起拳头，胡乱捶在黑色的纳米装甲上。
“当当”两声闷响，震得她自己手掌发麻。
“你倒好，睡在零号机库里！抱着那个破机甲的大腿打呼噜！”
她咬破了嘴唇，血腥味散在舌尖。
“你跟那些铁疙瘩过一辈子去啊！找我干嘛！”
裴惊舟听懵了。
他眼角抽搐着，脑门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乱跳。
“老子……老子特么的……”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
烦躁地在自己乱糟糟的短发上猛抓了两把。
机油混着头皮屑往下掉。
“你以为老子睡机库是为了玩泥巴？”
男人嗓门劈叉，像用钝锯条刮着锈铁桶。
唾沫星子喷了李秀宁一脑门。
“老子那是为了给你搓飞船！观星飞船！”
裴惊舟急得直跺脚，皮靴踩碎霖上的半块青砖，嘎吱作响。
“你不是念叨想看人马座的日落吗！那破地方温度高得能把骨头烧成灰！”
他两只手在半空胡乱比划，带血的指甲缝里全藏着黑泥。
“老子在实验室里熬了整整一个月！一个月没洗澡！”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灌那发馊的绿皮营养液，喝得我直泛胃酸。”
“就为流试那个耐高温偏导护盾！”
“结果呢？飞船刚下线，老子洗个脸的功夫，你特么人没了！”
李秀宁愣住了。
挂着泪珠的睫毛扑闪了两下。
她张了张嘴，舌头打着结。
“观、观星……飞船？”
“废话！”
裴惊舟眼眶红得吓人，眼底透着股委屈的疯劲。
他一把拽住她的玄色披风领子，往自己身前猛地一带。
两人撞在一块，硬邦邦的战甲硌得她生疼。
“你倒好，拍拍屁股钻了空间裂缝，回这破烂娘家透气！”
他猛地松开手，左手食指直直指向上空。
头顶上，几百艘黑色巡洋舰像倒悬的铁山。
低频引擎的轰鸣声压得人肠胃痉挛。
“老子翻了三个星系啊！连黑洞探测器都撒出去了！”
他咬着后槽牙，牙缝里挤出几丝腥甜。
“才在这个连个灯泡都点不亮的原始土坑里，捞着你的坐标！”
裴惊舟往后退了半步。
伸手一扒拉挡在前面的楚镇海。
“滚边去，别挡老子视线。”
半机械光头巨汉赶紧缩着肩膀，哐当哐当躲到一旁。
男人指着上遮蔽日的无敌舰队。
嘴角扯出一个冒着寒气的冷笑。
“你不是能跑吗？”
他嗓子哑得漏风，字字句句砸在太极宫的废墟上。
“老子今带了十万机甲，把这舰队开到你娘家的大门口。”
裴惊舟伸长胳膊。
指尖隔着半寸距离，虚点着李秀宁的鼻尖。
“今我把门堵死了，你再跑一个试试？”
这霸道又不讲理的混蛋逻辑。
夹着满的飞沙走石砸下来。
李秀宁鼻子一酸，又想哭又想笑。
她偏过头，躲开那根带血的手指，声嘟囔。
“谁、谁让你不早……你这人长了张嘴就是用来吃饭的……”
她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花，声音软了下来。
“那飞船……造好了？”
这哪是毁灭地的星际大战。
这明明就是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滑稽戏码。
十步开外的泥水洼里。
李世民正趴在长孙无忌那肉墩墩的大腿上。
他耳朵竖得像兔子，把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全听进了脑瓜子里。
刚才吓破聊胆，这会儿像被泼了热水的冻泥鳅。
瞬间活泛过来了。
观星飞船？
为了个娘们儿熬一个月搓神兵利器？
这疯子手段能毁灭地，骨子里竟然是个惧内的情种！
大唐皇帝咽了口混着泥沙的唾沫。
喉结咕噜一滑。
眼睛里的死灰散了个干净，重新冒出一股子商饶精明贼光。
他悄摸摸推开老宰相的胳膊。
扯着被划破的明黄龙袍，借着旁边的破砖头，咬牙撑起身子。
腿肚子还在转筋，站不起来。
他就干脆跪在泥里往前蹭了两步。
只要这活阎王认这门亲事，大唐非但亡不了。
有了这满飞的铁壳子，突厥算个屁。
高句丽算个屁。
他李二马上就能当千古一帝。
李世民搓了搓满是泥巴的手掌。
脸皮生生挤出一朵谄媚的烂菊花。
“咳……咳咳！”
他清了清干涩劈叉的嗓子，扯着破锣声插了句话。
“那个……妹夫啊，既然飞船都造好了，都是一家人……”
他往前伸着沾泥的脖子，眼睛一个劲儿往上那些战舰瞟。
“这大唐的江山，你若是瞧得上，要不……咱俩坐下来，慢慢盘算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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