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圣和那个金鹭凝呢？”影蛛忽然问。
尸人厄一愣，忙道：“探了！那两人没跟护送队伍一起！子时前后，从西边一条径走了，骑马，方向……像是往万蛊坡那边！”
“万蛊坡……邬柯桐。”影蛛低声重复，斗篷下的目光微微闪动。
步炎护送棺椁，闻人圣却去找邬柯桐……
这两件事，看似分头，实则恐怕皆因尸傀与古引。
对方并非全无章法。
“管他们去找谁！”尸人厄不耐地挥手，“重点是那口棺材！现在就在山里！影蛛大人，咱们赶紧调集人手，追上去，截下来！”
“急什么。”影蛛声音冷了几分，“山路不是官道，他们抬着棺椁，走不快。我们有的是时间。你觉得他们可能送往何处？”
尸人厄想了想，不耐道：“不管送往哪里，只要我们跟着他们不就行了！”
影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们定是前往阴陵派无疑。”
尸人厄闻言一怔：“为何？”
影蛛冷笑一笑道：“因为阴陵派与你们炼尸门的仇怨最深。”
尸人厄一怔，随后更急：“那咱们更要早早动手！再拖，就真送进阴陵派那帮老古董手里了！”
影蛛缓缓起身，走到岩隙一侧，那里用炭笔画着一幅简陋的苗疆东北部山势图。
他的手指从代表青蛊岭的位置，缓缓向东北方向移动，划过几条可能的出山路径。
“从蛊母殿后山秘道出来，若要避开主要村寨和官卡，前往黔州方向，有两条路可选。”影蛛指尖点在地图上两个位置，“一条走断阴峡，路近但极险，狭窄处仅容一人独行，且多毒瘴。另一条绕行野人岭，路远一倍，但地势相对开阔，有数条岔路可迷惑追踪。”
他看向尸人厄：“你觉得，步炎会选哪条？”
尸人厄盯着地图，拧眉思索：“步炎那子艺高权大，又急着赶路……可能走断阴峡？”
“未必。”影蛛摇头，“他带着苻樱，还抬着棺椁。断阴峡过于险窄，一旦遇伏，进退无路，棺椁更是难以周转。步炎或许自负，但绝不愚蠢。他送去阴陵派镇尸，便要保证安全送达，而非最快送达。绕行野人岭，可能性更大。”
“那就堵野人岭！”尸人厄眼中凶光毕露。
“不。”影蛛再次否定，“我们不能赌。两条路，都要布控。立刻传令，让我们在断阴峡入口和野人岭几条主要岔路口附近的人动起来，扮作山民、猎户，严密监视，一旦发现这支七人队伍的踪迹，立刻用蜂蛊传回具体方位和方向。但绝不准打草惊蛇。”
“随后呢？”尸人厄问。
“随后，等。”影蛛道，“等他们深入山路，远离蛊母殿可能的支援范围。等我们确认他们前进的路线与大致行程。也等……我们的人手从各处秘密集结到位。”
他估算了一下：“从青蛊岭到黔东以他们的速度，至少需三日。第一日，他们必在谨慎探路，不会走得太深。第二日，才会加快脚程。我们就在第二日傍晚，或者第三日清晨，当他们人困马乏、深入荒僻之地时，动手。”
尸人厄舔了舔嘴唇：“地点呢？”
影蛛的手指在地图上“野人岭”深处某处重重一点：
“这里，落魂涧。两岸峭壁，中间一道深涧，只有一座年久失修的藤索桥可过。涧底终年雾气弥漫，毒虫滋生。是设伏的绝佳之地。即便他们不走野人岭主路，从其他岔路迂回，最终也很有可能被我们逼向或诱向此处。”
他看向尸人厄，斗篷下的目光幽深如潭：“调集你能调动的所有好手，带上最厉害的毒蛊和家伙，两日内秘密赶到落魂涧附近埋伏。我也会请‘上面’再派些得力的人来。这次，不容有失。”
尸人厄重重点头，脸上横肉抖动，满是兴奋与残忍：
“放心！老子这次，把家底都押上！定叫那子和那口棺材，永远留在落魂涧！”
“记住，”影蛛最后叮嘱，声音冰冷，“首要目标是棺椁，务必完好夺取。至于步炎和苻樱……死活不论，但最好抓活的，尤其是苻樱，她或许还有用。若事不可为，便全力毁掉步炎，绝不能让棺椁落入阴陵派之手。”
“明白！”尸人厄狞笑一声，转身便去安排传令与人手调集。
岩隙内，重归寂静，只剩火光噼啪。
影蛛独自立在简陋的地图前，望着“落魂涧”那个点，仿佛已经看到了浓雾弥漫的深涧之上，那场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
步炎……你终究还是带着棺材出来了。
那么，这苗疆的深山，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也好。
他轻轻拂过袖口，那里，一枚与阿依手中相似的黑色甲虫，悄然蛰伏。
网，已经撒开。
只待猎物，一步步走入死地。
色将明未明，山林间弥漫着破晓前最深的寒意与雾气。
步炎七人已离开蛊母殿后山二十余里，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暂时歇脚。
四名武士轮流警戒，阿桑取出水囊和干粮分给众人。
苻樱靠坐在岩壁边，望着东方际那一线微白，神情疲惫却坚定。
步炎站在稍高处，目光扫过四周莽莽山林，又低头看了看掌心微微发烫的指路石。
前路漫长，且必不平。
他握紧剑柄，冰寒的内力无声流转。
无论来的是什么，这口棺材，他必须送到。
——苗疆卷·蛊母殿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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