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秦墨回到办公室还不到十分钟。
昨晚封存的袋子没有再拆,透明封口压得很平,编号和时间都留在登记联上。秦墨把修正文件编号、封存时间重新抄了一遍,又在备注栏末尾补了一行:右下角残缺接触痕迹,待核。
笔尖顿了一下。他把“指纹”两个字划掉,改成“接触痕迹”。
现有记录只能证明封存袋右下角有人碰过。至于是谁碰的、发生在什么时候,还要等后续核验。现在把话写死,只会让这条备注失去分量。
影像科主任站在桌边,看着那行字,眉头往下一压。
“你要把这个也写进去?”
秦墨把登记联推过去。
“这不是结论,先保住接触位置和封存链。”
主任盯着封存袋右下角,停了好几秒,才回头叫工作人员。
“登记补一行,按秦医生这个口径写。”
工作人员拿起笔,脸上还有些犹豫,但见主任没有再拦,便照着备注补进系统。键盘响了几声,封存记录里多出一条新明。
她录完后没有立刻提交,而是侧过身让秦墨核对。秦墨逐字看过,确认系统里的编号、位置与纸质登记联一致,这才示意她保存。页面右上角的更新时间随即跳到九点零一分。
秦墨核完屏幕上的登记内容,又对了一遍纸质联,确认封存袋没有被重新开启,才把文件夹合上。
门口有人敲了两下。
同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贴着代理机构的正式函件标签。
“给你的,刚送到行政窗口,要本人签收。”
秦墨接过信封,先看快递单号和收件时间。九点零三分,行政转交,外封完好。
他在签收栏写下名字,把信封放到桌面中央,拆开。
他把拆下来的封口和快递面单压在信封底下,没有随手扔进纸篓。函件来得突然,送达时间和外封状态同样是这次程序往来的一部分。
里面是一份正式通知函。
纸页刚展开,办公室里的话声便停了。
关于暂停关键病例相关操作权限及补充材料提交的通知。
秦墨的视线从函头往下走。通知函写得很硬,代理机构以程序违规为由,要求自收函之日起暂停相关关键病例的后续操作权限,并在七日内提交补充材料。
影像科主任把手里的登记联放下。
“暂停权限?”
秦墨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通知函第一页放在左侧,附件清单抽出来放在右侧,再把最后一页材料目录单独摊开。
三份病例清单夹在中间。
第一份,王某病例。第二份和第三份也被标进暂停范围,编号、姓名缩写、涉及科室都列得很清楚。王某病例后面还特别备注了一行:原始影像复核材料待补。
三份病例的处理进度各不相同,通知函却把它们一并列入暂停范围。只盯着“暂停”两个字,很容易把已经完成的封存记录和尚未开始的后续操作一起锁死。
同事看见“暂停”两个字,脸色变了。
“那是不是先把这三份病例的操作都停掉?代理机构那边的意思很明确,别再碰了。”
秦墨把病例清单按编号排齐,指尖压在通知函正文上。
“先确认封锁范围。别把暂停解释成全部停摆。”
同事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秦墨把材料目录翻到第二页。七日内提交的补充材料列了八项,申请来源明、原始调取链条、经手人签名页、复核记录、附件编号对应表,还有一项写着“其他能够证明程序合规性的材料”。
最后这一项没有明确边界,能要求补到什么程度,全由对方解释。
影像科主任也看到了,脸色沉下去。
“这口子开得太大。”
秦墨拿出便签,在每一项后面逐一标上已英待补、需核三个记号。
“先按函件文字拆。它要求的是后续操作暂停,已形成的封存材料不能回退。”
他完,把“后续操作”四个字圈了出来,又在旁边写下收函时间。通知在九点零三分送达,此前已经完成并登记的动作,不能因为一纸新函件被改写成未发生。
同事低头看着清单,没再催。
办公室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在门口慢了半拍,很快又走远了。通知函摊在桌面上,纸页压住了昨晚那份修正意见,也压住了三份病例接下来的操作入口。
秦墨打开内部病例系统,只调出三份病例的操作节点,不进入任何编辑页面。
王某病例下面,原始影像调出确认已完成,影像复核修正意见已封存,删除记录待核,残缺接触痕迹已入备注。后续操作栏还空着。
秦墨沿着时间轴从上往下核对。每个已完成节点后面都有时间、经手人和对应编号,页面状态也与桌上的登记联一致。
第二份病例的材料停在补交阶段,科室会签缺了一页。
第三份病例的操作节点最靠后,尚未执行下一步复核,但备注栏里有一行红字:医疗纠纷尚未结案。
秦墨的手指在那一行上停下来。
同事已经打开权限记录表,准备把三份病例后面的状态统一改成“停用”。
秦墨看见表格字段,伸手按住桌角。
“已封存材料不能改成停用。”
同事抬起头。
秦墨把王某病例的封存编号点出来。
“这里有封存时间、经手链条、科室签字。通知函到达前已经形成,记录只能写后续操作暂停。”
同事看了看屏幕,又看通知函。
“可是他们写的是暂停关键病例操作权限。”
“所以暂停后续操作。”秦墨的语气没有起伏,“前面已经封存的证据链,只能保留原状态。”
影像科主任拿过权限记录表,看了两行,把笔放回同事手边。
“按这个改。”
同事沉默了一会儿,删掉刚才输入的“全部停用”,重新写成:后续操作暂停,既有封存材料保留原登记状态。
这一行录入后,同事绷着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秦墨没有停。他把三份病例逐项核对,王某病例标为已封存证据、待补材料并存;第二份标为会签待补;第三份单独标出医疗纠纷未结案。
同事看着那份重新整理出的影响表,声音放低了。
“这样至少不会把前面的记录冲掉。”
秦墨把表格保存,打印预览里三行状态分得清清楚楚。
“先让记录清楚发生了什么。”
打印机开始走纸。新打出的影响表上,三份病例各占一行,既有记录和暂停后的限制分列两栏。影像科主任拿起来看了一遍,在页脚签下核对时间,再递给工作人员归档。
桌上的座机响了。
同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把听筒递给秦墨。
“代理机构合规部。”
秦墨接过电话,按下录音提示键,又把通知函移到面前。
“秦墨。”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公式化。
“秦医生,我是代理机构合规官。正式通知函你方已签收。根据函件要求,相关关键病例操作权限即刻暂停,七日内需补齐目录所列材料。”
秦墨拿笔在函件右上角写下通话时间。
“收件时间九点零三分。附件包括三份病例清单和补充材料目录。”
对方停了一下。
“请你注意,程序违规事项在核查期间会影响后续权限。材料逾期或缺项,代理机构将按流程扩大限制范围。”
同事站在旁边,听到“扩大限制范围”,握着材料目录的手指立刻收紧,目光也转向那三份病例。
秦墨的笔没有停。
“材料我会按函件目录核对,权限范围也会按函面文字执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请不要自行解释通知内容。”
秦墨看着正文里“后续操作权限”那几个字。
“我按函件原文登记。请贵方后续补充明通过正式书面渠道送达。”
秦墨话时,把通话时间和对方身份一并记在页边。电话里超出函件正文的要求只能算口头提醒。对方若想改变现有登记状态,必须留下可供核对的书面内容。
合规官没有再展开,只重复了七日时限和材料目录,随后挂断。
听筒放回座机,办公室里没人立刻话。
同事原本拿着权限申请撤销表,听见秦墨刚才那句“按函面文字执斜,手上的表没有再往前递。
他把表放到一边,换成了补充材料目录。
“那我先等你把目录标完。”
秦墨点头,把八项材料重新编号。已有材料保持原位,待补材料标明来源,需核项单独列出,相关病例号全部写在同一张纸上。
他又在每项材料后面留出经手人和取得时间两栏。补交时,每份材料都能直接对应来源,免得八项材料混在一起,被对方抓住“链条不清”的口实。
影像科主任站在桌边看完,伸手把王某病例那一栏往下压了压。
“这份的封存备注,也放进对应表?”
“放。”秦墨,“只写已入封存登记,不写判断。”
主任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秦墨把目录标注完,才翻回通知函末页。
刚才他只顾着核正文和附件,此刻视线落到签名栏,笔尖缓缓停住。
签名处不是代理机构常见联系人。下面盖的是一家律所的业务章,署名是一个陌生的律师。函头仍是代理机构,正文用的是代理机构合规部口径,可末尾的签发人却换成了律所人员。
秦墨把函头、落款、签名栏三处并排压在桌面上。
同事凑近看了一眼。
“这个律师是谁?”
秦墨没有回答。他翻出以往代理机构往来函件,只核联系人栏和签发章。常见联系人、合规部公章和业务邮箱都能一一对应,唯独这次多了一个律所签名。
律所和代理机构的关系,在函件里没有任何明。
秦墨把带有陌生律师签名和律所业务章的末页单独抽出来,夹在三份病例清单后面。这样一来,签发饶异常与暂停范围可以放在一起核对。
屏幕仍停在第三份病例的操作节点上。备注栏里的红字写得很清楚:这份病例涉及的医疗纠纷尚未结案。如今它也被列进暂停权限范围,恰好与那张来历未明的律所签名页摆在了一处。
他拿起笔,在待核栏里写下三项。
陌生律师签名。律所关系未明。未结案医疗纠纷病例在暂停权限范围内。
写完最后一笔,秦墨把通知函、三份病例清单和七日补充材料目录重新压平。
窗外的光照进办公室,落在纸页边缘。那份通知函末尾的陌生签名,正好压在阴影里。
喜欢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