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从会诊室出来，手里的线索夹厚了不少。
会诊意见编号压在最上面，底下紧跟着规则变更前后的截图，再往下翻，是那条灰色日志的编号。周远跟到门口，把备份U盘塞进秦墨内袋，压着嗓门了一句。
“他们已经知道你在查了。”
秦墨没回头。
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病案科的指示牌就挂在拐角。他把调阅申请重新抽出来，申请的仍旧是王某病例的原始影像记录。
“他们急着补规则，明这份影像更等不起。”
完他把四份材料按时间顺序夹好，会诊意见、截图、日志编号、调阅申请，摞成一叠。周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转身。
“我留这边备份。”
秦墨点了一下头，夹紧材料往病案科走。
下午三点刚过，病案科窗口前面排着两个人。玻璃里头，一名工作人员正在核对归档单，旁边的打印机断断续续往外吐纸，声音像钝刀子刮着铁皮。
秦墨等前面的人办完事，把会诊意见编号和王某病例号一并递进窗口。
“调取王某病例原始影像。”
工作人员接过单子，先扫病例号，手指照常往登记本上落。紧接着她翻到会诊争议记录那页，笔尖一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秦墨。
“原始影像不能直接调，得科室主任和病案科主任双签，还要填调档申请单。”
秦墨没催。他把窗口递出来的空白表格接过去，逐栏填完。申请事由那栏他写得很明白：会诊中治疗方案有效性存在公开争议，需调阅原始影像复核。
工作人员把填好的申请单拿回去，视线又在会诊意见编号上停了两秒。
秦墨伸手点住会诊记录里对应的那一行字。
“会议已经形成争议，原始记录不能光看归档摘要。”
工作人员盯着那行字，没再把单子往外退。她站起身，走到后面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里头传来一声：“进。”
病案科主任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后面，五十出头，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桌上所有材料都压着夹子，连便签都按颜色分类排好。秦墨进门的时候，他先看申请单，再翻会诊意见编号，指腹在编号栏上停了足足两秒。
“这个今办不了。”
他话不快，语气四平八稳。
“科室主任签字是有了，可审批链还没走完。医务科主任今不在，原始影像调出必须走完整手续。你改再来。”
秦墨没急着争辩。他把线索夹搁在桌上，只从里头抽出会诊意见那一页。
“会议争议已经形成，病案科在会上也口头同意调出原始影像。王某病例的治疗方案复核，原始影像就属于复核对象。”
主任把申请单往窗口那边推了推。
“口头同意代替不了流程。”
秦墨没接那张被推回来的单子。他把王某病例号、会诊意见编号和申请单三样东西并排摆在桌面上。
“我现在调的是原始记录，结论先放一边。”
窗口工作人员本来已经伸出手准备接退回来的材料，听见这话，手悬在半空没动。主任也顿了一下，申请单就那么卡在桌沿，没人再往外推。
办公室一时安静下来。
主任重新拿起会诊意见，翻了一遍。
“你这个事情，往后牵扯会很麻烦。”
秦墨看着申请单上那栏空白签字格。
“所以交接要清楚。”
话到这儿，主任的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
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见来电号码，脸色倒是没变，手却一把将手机扣了过去，起身走到窗边接。
“嗯。”
他背对着秦墨，嗓子压得极低。
“人在这边。”
电话那头又了几句，主任的肩膀明显绷紧了。
“现在放出去？”
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先别放……等通知。”
最后那三个字得很轻，可办公室就这么大，秦墨听得一清二楚。他没追问电话那头是谁，只是把桌上三份材料重新理整齐，编号那头转向主任。
主任挂断电话，回到座位，目光先落到秦墨脸上，又很快避开，去看申请单。
“这个流程还得再核。”
秦墨把笔推到他面前。
“如果不调，请您写清楚：会议争议已形成，病案科仍拒绝调出原始影像。”
主任盯着那支笔，没伸手接。
窗口工作人员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登记本，眼睛看着主任，等指示。原本一句“材料不全”就能打回去的申请，到这会儿已经没法轻轻放过去了。
主任沉默了有半分钟，终于把申请单拿了回来。
“叫技术员过来。”
工作人员应声转身就走。
没一会儿，一名技术员拿着冷存储室的钥匙进来了。主任把申请单递过去，声音比刚才硬了一截。
“核对病例号、会诊意见编号，走提取流程。”
技术员看了秦墨一眼，没多话，低头核对材料。
“王某病例号一致，会诊意见编号一致，申请事由是影像复核。”
秦墨把手压在登记簿边上。
“交接记录得能追溯到这张盘的来源。”
技术员点头，把登记簿翻到空白页。
“提取时间、病例号、介质编号、经手人，全写上。”
完他拿上钥匙去了走廊另一侧的冷存储室。门一开，里头的冷气裹着一股干燥的塑料味扑出来。柜架一排挨一排立着，标签贴得密密麻麻。
秦墨站在门外，脚没往里迈。
这一步他只盯交接，不碰源介质。程序卡得越紧，越要把每一次转手都落到纸面上。刚才那通电话已经得很清楚了，对方想拦的地方，就在这儿。
几分钟后，技术员拿着一个白色光盘封套出来。封套外侧贴着条码，旁边手写了王某病例号和介质编号。
窗口工作人员接过去，在系统里补登记。
她这回话客气了不少。
“秦医生这份调档，介质编号我录到交接栏了。”
秦墨扫了一眼屏幕。
提取时间、病例号、介质编号、技术员姓名、窗口经手人，全都在同一校字段齐了，往后谁要是再这张盘来路不明，得先解释这条记录是怎么来的。
主任把封套拿过去复核。
他先核对条码，再查看申请单，最后才拿起签字笔。笔尖落下去之前，他顿了一下。那一下很明显，像是早就知道秦墨会来，也知道这支笔签下去会惹出后面一连串事。
秦墨看着他的手，没出声催。
主任到底还是把名字签了，又在交接单上补了日期。笔画比平时重，最后一笔压得纸面微微凹陷。
他把光盘封套推过来。
“拿去复核吧。”
秦墨接过封套，只确认封口、编号和签字齐全，没有当场拆。
“后续复核在影像科做。”
主任抬眼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
秦墨把光盘放进线索夹的单独隔层，转身出了病案科。窗口工作人员合上登记簿的时候，视线还追着他的背影跟了一段。
走廊比刚才更静了。
从病案科到影像科只隔两条连廊。秦墨一路没停，手里的封套贴着文件夹内侧，边角压得服服帖帖。
刚才这一轮下来，他拿到的还只是原始影像介质，离复核结论还差一步。但调档流程已经写进了记录，主任签了字，经手惹了记，介质编号落在纸面上。对方想把门重新关上，已经晚了一步。
影像科门口亮着半截灯。
秦墨刚拐过弯，就看见门边站着个陌生男人。那人一手举着手机，话声压得很低，视线却没往地上落，一直在走廊两头来回扫。
秦墨走近时，男饶目光从他脸上滑到线索夹上，又在光盘封套露出的白色边角上停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话。
陌生男人侧了侧身，像是给秦墨让路，可手指却把手机攥得更紧了。
秦墨步子没停。
影像科的门就在前面。
喜欢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