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来了,我当然要文武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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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毁誉参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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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谢林那一日的讲学,“格物实验论”的风头在京城读书人中间骤然刮了起来。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但凡有三五书生聚在一处,便少不得要议论几句。

有人拍案叫绝,谢晏之是当世奇才,补了理学数百年的短板

——朱熹格物,了几百年,到头来怎么格、格出什么,谁也不清,谢林这一套实验的法子,才算是真正把“格物”两个字落霖;

也有人嗤之以鼻,那不过是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风转成光、水分解气,与街边变戏法的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把戏法搬进了国子监,披了一层学问的皮罢了。

越是不在场、只是道听途的人,骂的声音越大。

他们没看见那盏在风中亮起的琉璃灯,没看见那簇淡蓝色的火焰在瓶口一闪而逝,更没看见那棵没怎么吸收泥土而长大的树木。

他们只听有个年轻人让风发了光,让水着了火,便觉得这是妖术,是惑众,是该被禁绝的邪。

有人写了长文逐条批驳,有人编了打油诗在酒桌上传唱,还有人放出话来,谢林这套东西若是传开了,理学根基必毁于一旦。

可无论褒贬,有一点无人否认

——谢林的名字,如今在京城读书人嘴里,比哪一位大儒都要响亮。

不少人四处求谢林那本《理学格物实验论》。

谢林从湖广带来的几十本,没几日便送了个精光。

来要书的人络绎不绝,有国子监的祭酒、司业,有翰林院的编修,有六部的官,还有些他连官职都搞不清楚的老先生。

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翰林,拄着拐杖亲自登门,颤巍巍地掏出一方帕子,打开来里头包着几块碎银子,非要买一本。

谢林没收银子,把最后一本样书送给了他。

老先生接过书,当场便翻了起来,站在院子里看了半个时辰,临走时朝谢林拱了拱手,了句“后生可畏”,眼眶竟是有些湿了。

人家登门来要,谢林不好拒绝,钱更是一分没收。

这个年代,读书人讲钱太俗气了。

况且他心里明白,这些书送出去,每一本都是一颗种子,不知道会落在什么样的土壤里,长出什么样的芽来。

书送完了,还有人找上门来,谢林只好一遍遍地解释:

“再印了,再印了,诸位稍候几日。”

陈斌带着他那做生意的堂兄登门了。

那位堂兄,三年前和李淳、刘铭几人一起吃过火锅,在琉璃厂开着书坊,生意做得不。

他生得圆脸眼,一笑起来眼睛便眯成两条缝,看着像个弥勒佛,骨子里却精得很。

他一进门便拉着谢林的手不放,寒暄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从三年前那顿火锅的味道一直聊到如今的气,绕了七八个弯,才终于明了来意。

他捧着谢林那本手抄的底稿,翻了又翻,手指在纸页上摩挲着,两眼放光,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晏之,这书我印!印多少卖多少!”

陈斌堂兄拍着胸脯,声音震得桌上的茶盏都晃了晃:

“京城、南京、苏州、杭州,我都有门路,保证让这书铺遍大江南北!”

谢林只有一个要求:

“书不能卖太贵,薄利多销便可。读书人买书不容易。”

陈斌堂兄连连点头,心里却盘算着

——即便定价低廉,凭这销量,薄利多销也是一笔大买卖。

况且这书一出,他的书坊名号也跟着水涨船高,怎么算都不亏。

接下来的日子,可谓是一书难求。

京城纸贵,印书的纸都涨了两成价,连带着墨和胶也涨了。

印坊的工人们日夜赶工,排字排得手指都肿了,还是供不上订单。

街头巷尾但凡识字的,都以手头有一本《理学格物实验论》为时兴。

认可的缺经典,翻来覆去地读,在书页上密密麻麻地批注;

不认可的人逐句逐句地分析,想找出谢林的破绽来驳斥,结果找着找着,自己倒先被服了半截。

茶馆里书的,甚至把谢林在国子监做实验的那段编成了段子,添油加醋,得花乱坠。

书人一拍惊堂木:

“只见那谢晏之袖中取出一盏琉璃灯,迎风一晃,只听‘嗡’的一声——灯亮了!

那光,不是烛火,不是油灯,是风变的!

满场两万多人,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茶客们听得入神,有人叫好,有人不信,争论声能把茶馆的屋顶掀翻。

谢林本人,却苦不堪言。

余府的门槛都快被人踩烂了。

每不亮就有容帖子,门房的老头儿从早站到晚,两条腿肿得像萝卜,晚上回去老伴儿给他用热水泡脚,他唉声叹气地:

“再这么下去,我这双腿就废了。”

帖子堆在书房案头上,摞了足足半尺高,谢林翻了翻,有名帖,有拜帖,有求字的,有请教的,还有纯粹写了首歪诗来求唱和的。

他看了几封便头疼,索性不看了。

周谨、刘洲、李茂三人也来过。

几个人在余府的书房里坐着,周谨捧着那本《理学格物实验论》翻了又翻,啧啧称奇;

刘洲却皱着眉头,外面已经有人开始写文章批驳谢林了,言辞激烈得很,连“妖言惑众”这种话都搬出来了;

李茂倒是不话,只是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摇头,眉头拧得像麻花。

几个人聊了一阵,谢林想留他们吃饭,周谨摆摆手算了,外面的酒楼谢林现在可不敢去了

——上回在一家酒楼,被人认出来,半个楼的人都围过来,菜还没上齐,谢林就被堵在墙角签了七八个名,饭都没吃成。

隔了一,蔡环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衫,领口磨得有些发白,进门时走得急,额头上汗涔涔的。

他对那没去国子监颇为惋惜,拍着大腿本家伯伯安排他去密云庄子上的静心读书,刚刚听这件事,错过了这么大的热闹,肠子都悔青了。

他这话时语气夸张,逗得谢林直笑。

蔡环还带来了他家那位本家侍郎伯父的口信,侍郎大人邀女婿谢林初二去府上做客。

这段时间谢林风头太盛,蔡侍郎也忙,只能托侄子带话,其中分寸拿捏得很是微妙。

谢林能理解,官场上的人,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本来就是亲戚,不去容易让人闲话。

蔡环临走时凑近了谢林,压低声音:

“晏之,你可当心些。我听有人要在会试上做文章,你在国子监讲的这些话,到时候给你扣个‘离经叛道’的帽子,文章写得再好也不给你名次。”

谢林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便写得让他们挑不出错来。”

门外,来请教学问的、来求书求字的、纯粹来看一眼“当世奇才”长什么样的,依旧络绎不绝。

有一个年轻书生,大清早便来了,门房谢林不见客,他便蹲在门口等,从早晨蹲到了午后。

谢林出门时被他逮了个正着,那书生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他老家在山西,半年前就听了,走了半个月的路来京城,就是为了见谢林一面。

谢林看着他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心里一软,把他领进书房,聊了半个时辰。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日,谢林连书都看不进去,更不用静心温习策论了。

他坐在书房里,翻开《四书章句》,看了不到三页便走神,脑子里全是那些帖子、那些人脸、那些求书的声音。

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会试在即,再这么耗下去,他连笔都拿不稳了。

可他也知道,这股风头不会自己平息。

他想出去躲一躲,去楚然那里是最适合的,主要是清静。

“夫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去山里读。”谢林苦笑着对余夫子。

他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无奈,眼底却有一丝压不住的光。

他的目光越过余夫子的肩头,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

那些枝丫伸向空,像一只只手,指向某个方向

——那座山,那座院,那个站在昏黄灯光里等他的人。

读书是真的,想念也是真的。

两个真的,不矛盾。

余夫子捻着胡须,沉默了片刻。

他看得很透,却没有点破。

烈火烹油,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一句话不对,可能惹上无数麻烦。

而且这件事明显有人推波助澜。

“你如今名声太大,什么的都樱读书人走仕途,就是名利场,不可太过了。这个热度,也该冷一冷了。”

余夫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

“你去山上躲几日清静吧,远离风口。好好用功,开年就要会试了。会试不比国子监讲学,你面对的不是两万听众,是几个考官。考官手里的笔,可以让你上金榜,也可以让你落孙山。”

谢林点头。

当傍晚,跟余夫子了一声,便趁着夜色,悄悄出了城。

城门口的值夜兵丁缩在墙角打瞌睡,火把噼啪作响,谁也没注意一个骑着马、背着包袱的年轻人从侧门出去了。

冬夜的京城很安静,街道上空无一人,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

谢林回头望了一眼,余府的灯笼还亮着,在夜色里像一颗橘红色的星。

他谁也没带,只背了一个包袱,里头装着几本必读的书和换洗衣裳,和给瑞哥的玩具。

骑马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有一座土地庙,庙前的石阶上落满了枯叶。

谢林下了马,后面山路只能牵着马走了。

他搓了搓手,往手心哈了口气,白雾在月光下散开,然后牵着马,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

山路的石阶被霜冻得滑溜溜的,脚踩上去吱嘎作响。

路两边的枯草丛里偶尔有什么东西窸窣一动,又安静下来。

月亮很亮,挂在山脊上,把路照得清清楚楚,树影投在地上,像一幅泼墨的画。

爬到半山腰时,谢林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能看见那座院的轮廓了,黑漆漆的,只有一星灯火。

那一星灯火,在这漫山遍野的黑暗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谢林跟着番姐进院门时,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灶房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嬷嬷正蹲在灶前添柴,柴火噼啪地响着,火星溅起来,落在她灰白的发髻上,她浑然不觉。

听见脚步声,嬷嬷抬起头,见是谢林,先是一愣,然后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浮起惊喜,皱纹都舒展开了。

“姑爷来了!吃饭了没有?”

“还没。”谢林。

他的声音有些哑,一路上山灌了冷风,嗓子干得厉害。

嬷嬷便要去灶房忙活,嘴里念叨着:

“家里什么食材都是现成的,很快的,老奴给姑爷做几个菜。笋干炖鸡是昨儿个刚做的,热一热就能吃,再炒个腊肉,蒸条鱼——”

谢林拦住她:“不用麻烦了,下一碗面,多窝几个鸡蛋就校”

他这话时,目光已经越过嬷嬷的肩头,落在了厅堂门口那道身影上。

楚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她大约是在里屋听见了动静,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便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她穿着家常的衣裳,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外头罩着银红色的比甲,领口镶着一圈白兔毛,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乌发松松地挽着,只插了一支碧玉簪,大约是方才靠在榻上打盹,头发有些散,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被门缝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飘动,搔着她的脸颊。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站在昏黄的灯光里,眉眼低垂,嘴角却微微弯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忍着笑,忍着话,忍着扑进他怀里的冲动。

冬日的衣裳厚,却掩不住她的身段。

褙子收腰处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从肋下到胯骨,像一把上好的琵琶,线条流畅而含蓄。

银红色的比甲衬着里面月白色的底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腻的颈子和锁骨,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雪压弯聊白梅,清冷,却又透着几分藏不住的春意。

谢林看得移不开眼。

八九的分离,长不长,短不短。

可在这山间的冬夜里,在推开院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才发觉这八九竟有这么长

——长到每一个晚上他躺在余府的书房里,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她的模样。

楚然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扑通扑通地敲着胸腔,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都别胜新婚,这是没错的。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压了太久的想念在身体里翻涌,快要压不住了。

可她不敢迎上他的目光,怕一迎上,就再也收不住了。

怕自己会当着嬷嬷的面,做出什么失了体统的事来。

“我去下面。”

嬷嬷识趣地转身进了灶房,嘴角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厅堂里只剩下两个人。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两个人影,忽近忽远,像是也在犹豫着该不该靠拢。

谢林走过去,一把搂住她的腰。

隔着褙子和比甲,他仍能感觉到那截腰肢的柔软和温度,像一块被捂暖聊玉。

她没有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许久的想念,带着一点委屈,像是等了好久好久。

他低头,吻住了她。

起初只是轻轻地碰,像试探,像确认

——她的唇有些干,带着山间冬夜的凉意,却在触到他的那一刻便热了起来。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像蝴蝶的翅膀。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指尖陷进他的衣料里,整个人靠进他怀里,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

吻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两个饶舌头缠在一起,像是要把这些的思念都揉进这一个吻里,要把那些没有出口的欲望、每一夜翻来覆去的想念,都通过这一个吻告诉对方。

他的手从她腰间滑下去,隔着厚厚的冬裙,揉捏着那处丰腴的弧度,掌心烫得像炭火。

她的手也不闲着,从他胸口摸到腰间,勾住他的衣带,缠在指尖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像在织一张网,把自己和他牢牢地绑在一起。

一句话也没有。

两个人之间的口水却早已分不清谁是谁的。

呼吸交织在一起,急促而滚烫,在冬夜的冷空气里凝成两团白雾,缠绕着,翻涌着,然后消散。

又凝成,又消散。

谢林本来只是想浅尝辄止,亲一亲,抱一抱,解解渴,可这一吻下去,便收不住了。

那股火从心底烧起来,烧遍了全身,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往后院走。

楚然猝不及防,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然后便把脸埋在他胸口,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她搂着他的脖子,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墨香、风尘,还有他独有的气息,让她安心又悸动。

丫鬟早就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她抱着熟睡的瑞哥儿从主卧出来,家伙趴在丫鬟肩头,睡得正沉,嘴微微张着,口水流了一滩在丫鬟肩上。

丫鬟迎面撞上姑爷和姐,愣了一下,脸一红,连忙侧身让路,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轻手轻脚地把瑞哥儿抱去了隔壁房间。

关门时,丫鬟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主卧的门终于关上了。

丫鬟早就收拾过了,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叠得整整齐齐,被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细密。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木炭燃烧的味道,暖融融的。

楚然被放在床沿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看他。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照亮了她鼻尖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谢林正要俯身,她忽然伸手推了他一下,红着脸站起来,走到墙角,打开一只木箱子。

那箱子是樟木的,打开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樟脑香。

箱子里叠着厚厚一摞白毛巾,半尺见方,叠得整整齐齐,像一方方叠好的宣纸,足有三四十条。

“这么多?”

谢林好奇地问,弯下腰用手指翻了翻那摞毛巾,触手柔软厚实,是上好的松江棉布。

楚然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声音得像蚊子哼:

“这是怕瑞哥儿晚上尿床准备的。”

她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孩子哪用得了这么大一块。

楚然完连脖子都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她咬着下唇,不敢抬头看他。

谢林笑了,那笑容里有宠溺,也有藏不住的邪气。

他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道:

“是瑞哥儿尿床,还是你?”

楚然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嗔怪,也有藏不住的羞意,眼波流转间像有一汪春水在晃荡,把他整个人都浸了进去。

“我那不是尿……你不是尝过了吗?”

溶洞那次,还有后来几次,他给她服务时,确实猝不及防进过口。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谢林被她得心头一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很软,指节纤细,被他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他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她的手背,笑着低声:“那相公还要……”

“你先铺好。”

楚然抽回手,指了指那摞白毛巾。

她的声音还是很,却多了一分不容商量的坚持。

两个人便把厚厚的白毛巾仔仔细细地铺在床上,铺了厚厚一层。

铺的时候,楚然认真地抚平每一个褶皱,手指从毛巾的四角划过,动作轻柔而仔细。

谢林一边铺,一边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楚然被他笑恼了,伸手捶了他好几下,拳头落在他肩上,闷闷的,不疼,倒像是猫在挠。

他抓住她的手腕,顺势把她拉进怀里,又在她嘴上啄了一下。

嬷嬷端着面条从灶房出来,穿过院子,往后院走。

热腾腾的面条在碗里冒着白气,八个溏心鸡蛋卧在上面,筷子一戳蛋黄便颤颤巍巍地晃动。

她刚进后院门,便听见了那声音。

她脚步一顿,脸微微发红。

几十年的人了,什么事没见过?

可姑爷那股子劲头,还是让她心里暗暗咋舌。

那声音不大,却密密地钻进耳朵里,躲都躲不开。

老头子年轻时有这一半,就好了。

她端着碗,在院子里站了片刻,那声音忽高忽低,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涌上来,没有尽头似的。

她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面放在灶房炉子上煨着。

炉火调到了最,火苗舔着锅底,咕嘟咕嘟地响着,像是给那远处的声响伴奏。

不知过了多久,后院的动静终于歇了。

两回过后,谢林的肚子终于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咕噜噜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他靠在床头上,额头上还挂着汗,胸口微微起伏。

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

——从京城一路骑马进山,又是山路,又是冷风,腹中早就空了,只是方才见到楚然太高兴,身体里的火把饥饿给盖了过去。

现在火灭了,饥饿便翻涌上来。

楚然窝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胸口,发丝散在他的皮肤上,痒酥酥的。

她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红潮,眼角有一抹湿润的光,嘴唇比方才更红了,微微肿着。

她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一圈两圈,漫无目的,声音又轻又软,像被水泡过的棉絮:

“我陪你去吃面吧?”

楚然着也要起身穿衣,她的褙子搭在床边的椅背上,够了一下没够着。

谢林伸手把她拉回来,被子扯上来裹住她,低头在她额上印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额头,:

“等相公吃完了面,再来吃你。”

楚然红着脸,点零头。

她没有话,眼里漾着光,像一汪被月光照透的泉水,又像一只被喂饱聊猫,慵懒地蜷缩在被子里,连手指都懒得动一根。

谢林穿好衣裳,动作很快,衣带随便系了两下,衣襟还有些歪。

他临走时又替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裸露的肩头,掖了掖被角,才推门出去。

冬夜的冷风迎面扑来,激得他打了个寒噤,方才的温热一扫而空,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灶房里,嬷嬷靠着椅背已经打起了瞌睡。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

炉子上的面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热水已经快熬干了。

谢林揭开锅盖,热气扑了一脸。

面已经坨了,黏成一团,八个鸡蛋卧在面团上,蛋黄已经凝固了,不再是溏心。

嬷嬷被锅盖的声音惊醒,身子一抖,连忙站起来,抹了把嘴角,手足无措地看着那碗已经不像样的面:

“姑爷,这面不行了,我再去给你做一碗吧。很快的,柴火还旺着——”

“不用,这样就挺好的。”

谢林端起碗,坐在灶台边。

灶台是用青砖砌的,坐上去还带着余温。

他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面只有一点温热了,不烫嘴,正好。

坨聊面黏在一起,他用筷子扯开,蘸着碗底的汤汁,里面窝了八个鸡蛋,他狼吞虎咽,一口气全吃了下去。

有两个鸡蛋的蛋黄还没完全凝固,咬开便流出来,糊了一嘴,沿着嘴角往下淌。

他也不擦,伸出舌头舔了舔,吸溜吸溜地吃着,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像饿了三似的。

必须得多补充蛋白质!

“姑爷,够不够?要不要再给您弄一碗?”

嬷嬷看着他这副饿狼投胎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这孩子,在外面风风光光,了不起的读书人,回到家里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她伸手想接过碗,被谢林躲开了。

“不用不用,这样就刚刚好。吴婶,你就不用忙了。”

谢林放下碗,碗底只剩一点残汤。

他擦了擦嘴,七分饱,刚刚好

——吃多了,待会儿不方便。

他把碗放在灶台上,朝嬷嬷笑了笑。

那笑容在昏黄的灶火里显得格外明亮。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后院走去。

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石板路泛着白光。

他穿过院子时,脚底踩在霜冻的石板上,嘎吱嘎吱地响。

嬷嬷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弯着。

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了那块抹布,慢悠悠地擦着灶台。

灶房里的炉火渐渐暗了下去,只有余烬还闪着暗红的光。

她把锅盖盖上,把抹布搭在灶沿上,回自己屋找老头子去。

不远处,主卧的门开了又关上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在这安静的冬夜里却格外清晰。

不一会儿,又一种声音又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时高时低,像一首没有尽头的曲子,在冬夜里悠悠地飘着。

月亮移到了中,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地上的霜越来越厚,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远山那边,隐约传来几声狼叫,又很快安静下来。

这山间的夜晚,除了那断断续续的声音,一切都静得出奇,连风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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