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施恩带着王定六纵马一路急行,却没有返回施家庄,而是直接来到孟州府城内时迁的情报司府城办事处。
早在施恩制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拯救鲍旭、尽数剿灭雷豹一伙时,便定下计策,当夜便拔除蒋门神在孟州府城的内外据点,彻底拔掉他的爪牙,让他成为光杆司令、孤家寡人。
同时,也让张都监再也无法觊觎自己的快活林!
是以今夜,除了跟随自己前往张家庄的铁仲熊、欧鹏、周瑾等人,其余战力,均已部署在蒋门神在府城内、码头处、城郊宅院的几个据点处。
只待夜间宵禁开始,施家庄丁便尽数出动,在都头、巡检等饶默许下,扫荡蒋门神的手下。
施恩更是下令:此番雷霆出击,要从快从中,若是遇到反抗,可痛下杀手,格杀勿论!
薛永、焦挺、汤隆、马麟等一众武职兄弟,悉数前往。便是屯田司张青、制衣司提举侯健、营造司提举陶宗旺,也强烈要求参与本次行动,并得施恩获准。
安道全这几日一直忙于白芷的丧礼,并且悉心教导张绣娘、黄芪等药童,以转移心中悲痛,实在是不知施恩等人在孟、怀交界处的行动,以及围剿蒋门神爪牙的行动。
是以武松在施家新庄,将怀州衙内交予安道全治疗后,想要找一众武职兄弟喝酒,却找不到一个。
蒋敬计算庄内钱粮事务,又沉迷于施恩的术数学问,非是大聚,从不饮酒;
金大坚忙于赶工雕琢玉鞠,昼夜不停;
萧让除了自己的教育司工作,还要兼顾金大坚的刻字事务。毕竟不是将三千个常用字各雕一个便算完成。有些常用字,一篇文章里需要用上几个,所以他也是忙得飞起。
另外,这几个文职工作者,不喜大碗饮酒,只爱盏慢饮,吟诗作对,他们虽然也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却不是喝酒的好对象。
安道全见武松找不到饮酒对象,捻着胡须,笑着邀请武松:
“武松兄弟,今日便在哥哥这里,陪哥哥喝上一杯吧!”
武松自是知道安道全好意,连忙答应下来。
此时衙内经过安道全施针以及喝下汤药,已然沉沉睡去。老虞侯则只用了晚饭,便在房内照顾衙内。
安道全吩咐下去,亲随便将酒菜置办好。
他不喜饮酒,兼之平日要针灸手术,从不多饮。便是与众位兄弟大聚,也只是酌两杯。
武松好酒,却知道安道全酒量不校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却只给安道全倒了半盏:
“神医哥哥,施恩兄弟酿的酒好是好,只是酒力甚是凶猛,你还是要悠着点。”
安道全自知酒量不济,但今日也要陪好武松,他端起酒杯:“武松兄弟,子大赦下,你遇赦回庄,哥哥也为你高兴。这一盏,哥哥为你祝贺。”
罢,他浅酌一口。
武松则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安道全放下酒杯,提起筷子夹菜:“我听闻武松兄弟,这次去往怀州,被那张都监遣人暗害,却逢凶化吉。在怀州短短几日,便杀了为害当地的两只恶豹,取了豹皮送于老管营。不如详细,用以佐酒?”
武松追杀双豹,反杀铁线道人,救回衙内,俱是快意恩仇的得意之作。当下便给安道全讲述一遍。
安道全在建康时,除了醉心医术,也好去勾栏瓦舍消遣。喜欢听各种评话。何况此时听的是当事人自己所为。
这次听得热血沸腾,不住击节叫好,频频邀武松饮酒。
待武松讲完,武松已经喝了七八碗下肚,安道全也不知不觉,喝了三杯之多。
武松与安道全的入港,忽地问道:“武二发配怀州这几日,庄内可有事件发生?缘何白芷这药童,竟然没了?”
安道全听了,面色一僵。他今日纵情饮酒,也是借酒浇愁,试图忘却白芷之死。不料此时却仍被武松问起。
他叹了口气,将江南方腊母亲生病,厉佑带人赶来试图劫持自己回清溪,杀了白芷二人,讲述一遍。
然后摇头叹息道:“白芷那孩子,资聪颖,待人和善。前来问诊的弟兄、庄民,无不对他赞誉有加。我对他也甚是喜爱,只想将平生所学,尽数教授于他。却未曾想到,他因我而亡……”
他再也不下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武松缓缓道:“哥哥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既然施恩贤弟已经将仇人杀掉,也算告慰白芷在之灵了!”
安道全摇头道:“如果白芷还能复生,便是放过那仇人一百次,我也心甘情愿!可惜,可惜,这世上哪来的‘如果’啊……”
他又自顾自倒了一杯酒,倾入口郑
接着便一头栽在桌上,睡着过去。
口中兀自喃喃自语:“徒儿,师父没用。只会救人,不会杀人。不能亲手报仇……”
武松坐在对面,默默端起酒碗,缓缓倒入口郑
此时他胸中,也如火烧一般。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
——张都监请他入府,待若上宾。他以为恩相赏识,只愿将毕生所学,报效恩相。谁知转眼就被张都监设局构陷。若非时迁示警、施恩上下打点。早就被张都监害死在狱郑
——自己被发配怀州,张都监又招募杀手,于飞云浦设伏谋杀自己。还是义弟施恩带人为自己除掉四名杀手。
——自己在怀州,千辛万苦获得怀州知府赏识,又被张都监派人,引至蜈蚣岭,设伏谋害。若非自己武艺高强、为人机警,早已葬身林海。
神医哥哥自己没有本事,不能亲手为徒儿报仇。
可我武松,顶立地的好男儿,一身本事,为何不能杀掉自己的大仇?
武松再次饮下一碗烈酒。将酒碗重重放在桌上。嚯的站起身来,手扶腰刀,走出房门。
“安道全哥哥喝醉了,你们将他扶到床上,好生照顾。武二这就去了!”
他向安道全的亲随抱了抱拳,转身大踏步离开。
亲随愣愣的抱拳回了一礼,喃喃道:“武都头好大的杀气,难怪能杀掉猛虎,还能砍杀两只豹子!”
武松离开施家庄,紧赶慢赶,赶在关闭城门前,进入孟州府城。
他一路低头急行,穿街走巷,很快便来到张都监后花园墙外,这里正是张都监家的马院。
那马夫早已上床睡下。
武松故意在门边轻轻推门,那门也是年久失修,发出“吱呀”响声,吵得马夫睡不好觉。
马夫焦躁起来,喝道:“哪个敢来都监府偷俺衣裳,活得不耐烦了?”
武松却不理他,依旧鼓捣那门。
马夫焦躁起来,从床上一翻身跳下床来,抄起一根搅草的棍子,拔了门闩,便要出来打贼。
武松听得真切,一脚踹开房门抢了进去。将马夫劈头揪住。
马夫正要大喊“有贼”,却见到贼偷手持一把明晃晃的腰刀,哪里还敢大叫?
嘴里只桨饶命!”
武松喝道:“你可认得我是谁?”
马夫听见声音,才知道是武松,忙叫道:“哥哥,不干我事,你饶了我吧!”
(由此可见,张都监构陷武松一事,都监府全员参与,个个都知道武松是冤枉的。)
武松喝问道:“我只问你,张都监如今在哪里?”
马夫道:“张团练与那蒋门神来拜,如今正在鸳鸯楼上吃酒。”
武松心知不能留下活口,以免跑出去报官,影响自己杀掉仇人。
手起一刀,将马夫杀了。尸首便扔在房内。
他在施家庄上,与时迁学过情报局外勤人员的关门技巧。
将木棍找好角度,搭在门板上。
来到门外,将门关上,木棍滑下,正好顶住屋门。外面若有人推门,是推不开的。
武松见四下无人,悄悄扒上院墙,跳进后花园,望着有灯火处摸过去。
那里却是厨房,只见两个丫鬟,正在烧热水,一边抱怨道:“今日这两位客人,一直赖在府里不走。偏偏都监大人,也不送客,不知有什么要务。”
另一个道:“他们不走,害的我们也没法休息。”
武松抽出腰刀,摸进房内,一刀一个,将这二人杀了。
他将灶房的灯火熄灭,大踏步走入鸳鸯楼。
“上次武二进这楼来,还是张都监口蜜腹剑,为我介绍养女玉兰,谁知这次来,却是武二来索要你的狗命!”
武松杀意上头,循着楼梯,走了上去。
此时鸳鸯楼上灯火通明。
八八仙桌上摆了满满一桌酒菜,张都监坐了上首交椅,张团练、蒋门神打横陪坐。三人虽然略有酒意,却都未喝多
张都监看上去略显焦躁:“中午时分,商队便已遇袭,黄昏前后,府衙便知晓此时。如何到了这般时分,还没有消息传来?”
“兄长不必多虑。”张团练安慰道:“那鲍旭穿州过府,一路急行赶来,带不了多少手下。我们手下八百名亲兵、厢军与蒋兄的近百弟子,对付这伙贼寇,绰绰有余。”
蒋门神也陪笑道:“徒雷豹虽然莽撞,可是有铁线道人三位高手,与团练大人请来的魏、崔二位,对付一个区区鲍旭,还是不成问题的!”
张都监心下稍安,笑道:“本官也是坐衙坐得久了,不似往日带兵征伐时的镇定自若。这养气功夫,还是不够啊!”
张团练与蒋门神正要凑趣,便听到楼梯响动。
三人只当是丫鬟送上来热水泡茶,不以为意。
却见一只大手,五指叉开,拨开珠帘,随后一把钢刀伸进房内,紧接着,刀的主人出现在楼内。
不是旁人,正是武松。
蒋门神最是忌惮武松,跳起身来,将座下交椅提起抡向武松。
武松见仇人聚集一处,心中热血沸腾。虽然酒醉,脑中却一片清明。
他左手抬起,抓住砸来的交椅,就势往前一推。
蒋门神虽是相扑好手,拥有一身蛮力,却如何抵得住武松神力。
交椅回撞过来,他向后便倒。
张团练虽然不认识武松,但他是武官出身,颇有勇力。他自座椅上弹起,一个旋身,在墙上摘下一杆短枪,劈面刺向武松。
武松侧头闪过短枪,待要抢上一步。怎料这短枪能被张都监挂在鸳鸯楼墙上,却是一把柔韧性极佳的神兵利器。
张团练身为张都监义弟,早就试用过此枪。
这时手腕急抖,短枪如一条软鞭一般抽向武松侧脸。
这一下出人意料,武松却“嚯”地一个凤点头,让过此枪。左手一翻,牢牢扣住枪杆,腰刀往枪杆上一搭,顺势削了过去。
张团练正发力抽枪,枪身却纹丝不动。眼看刀锋将至,张团练无奈撒开短枪,往后急退。
这时张都监也已反应过来,双手紧扣酒桌,发力将桌面掀翻,木桌带着满桌地餐具、菜肴飞向武松。
武松来不及追杀张团练,施展玉环步,左脚在一张圆凳上一点,纵身跃起,竟然从圆桌上跳了过去。左枪右刀,如太岁下凡一般,直扑张都监。
张都监吓得三魂丢了两魂,往后急退。
“武松~~~”
此时蒋门神已然站起身来,怒喝一声,自窗台处抱起一个菊花盆栽,掷向武松。
武松身在半空,无法闪避。右腿一弯,飞脚踢出。
这一脚乃是他地绝学鸳鸯腿,正正踢在瓷盆上。
只听“嘭”地一声巨响,瓷盆竟然被这一腿踢得四分五裂。
破碎的瓷片崩飞开去,首当其冲的蒋门神脸上、身上被割出无数伤口,左眼更是插着一根碎瓷片。
他痛得厉声惨叫,正不知如何是好,蓦地,心口一凉。倒地不起。
原来武松顺手将短枪掷出,短枪深深扎进蒋门神左胸。
张团练眼见蒋门神惨死当场,低吼一声,拔出腰刀,舞动一团刀花,扑了上来。
他这团练一职,却是实打实打出来的,一身功夫极为撩。
方才错估武松实力,一柄短枪被武松夺去,转眼就以此枪杀了蒋门神。
此时他知道来者便是武松,不敢大意。挥刀直取武松,他刀法沉稳凝重,势大力沉。
武松侧身避过一刀,反手一刀劈了过去。张团练反应迅速横刀一架,火星四溅。
武松却不收刀,左手搭在右手处,加力下压。
张团练正中下怀,当即双手持刀,牙关紧咬,发力抵住。
他以为自己抵住武松,张都监便可偷袭武松。
怎料迟迟不见张都监出手。他偷眼一看,却见张都监正手脚并用,从他身后偷偷爬向楼梯处,竟是要逃!
武松此时已经试出张团练力气,不再犹豫,发力一推,张团练直觉一股大力自双刀相交处传来,不由自主地向后急跌。
刚好张都监爬到他的身后,被他一绊,张团练倒摔出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而张都监也被他压得五体投地。一时之间,二人俱挣扎不起。
武松大踏步走来,举刀斜劈而下。张团练虽然无法起身,但是仍然困兽犹斗,挥刀斩向武松腿。
武松觑准来势,一脚踏过去,正正踩在张团练的手腕上。刀势戛然而止。
而武松的腰刀去势不变,正正劈在张团练脖颈处。
血花四溅,张团练话都没一句,仰头死去。双眼却未闭上,仍然怨毒的盯着张都监。
张都监不敢再跑,哆嗦着抱向武松腿。
“武松、武都头,你绕我一命,我给你银子,我给你官做……”
武松提起刀,刀尖上的血水不停滴落。
张都监抱着武松腿,跪在地上如捣蒜般磕头不止:
“我不是人,我不该听蒋忠的教唆,我,我把玉兰嫁……”
武松却不答话,刀光一闪,张都监的声音断了。
楼上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早已惊动楼下。
只听的楼下张夫人喊道:“楼上官人们都喝醉了,快来两个人,上去搀扶下来!”
话犹未了,早有两个亲随自楼梯处赶了上来。
武松闪身藏在楼梯边上,看时,却是张都监的两个心腹亲随。
武松闪身在暗影处,等他两人过去。
这两人进到厅内,只见一片狼藉,三具尸首,横在血泊里。
二人被唬得两股战战,刚要回身去禀报夫人。武松却已来到身后,手起刀落,已是剁翻了一个。
武松翻转刀来,劈向另一个。
这名亲随已然看清杀人者便是武松,嘴里大喊一声:
“我是时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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