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恩离开惠药司后,并没有立时回去自家宅院休息,昨夜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还需要一件件收尾。
首先便是焚化张威、姚义二饶尸首。
如今虽然已是深秋时节,但白日里的温度还是有些高的。这两名闯入者,让人切齿痛恨,自然无人肯给他们做清洁、防腐处理。
为防止尸体腐烂发生疫病,施恩等人未到施家庄,便在庄外找了一处僻静的荒地,将尸首卸下。
王定六与焦挺二人留下,一边看管方宸,一边安排人手去收集柴禾。只等正午时分阳气最重时,便开始焚烧!
方宸要了一个水囊,撕下自己的衣襟,蘸水为二人清洁面庞,嘴里絮絮叨叨的些话语不提。
施恩先来到情报局,要亲自押解厉佑、温克让等一十七人去焚烧现场,让他们观看焚化过程。一来,算是给张威、姚义一个体面的送行;二来,焚烧他们的同伴,也是对这些活着的入侵者进行震慑。
“让我进去,锤死这群杂草的,给白芷报仇!”
施恩还没进入情报局,便听见里面传出汤隆的暴喝声。
他忙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进去。
只见汤隆拎着他的工金瓜锤,一脸暴怒,正要往监牢里面闯。铁仲熊堵住入口,死死抱住他,不敢放他进去。
施恩连忙赶上前去,拉住汤隆:“汤隆哥哥,你这是为何啊!”
汤隆见是施恩过来,不敢再闹,将金瓜锤往地上一杵,道:“管营,昨日我老汤睡得沉,没听到贼人入侵。今早才知道白芷遇害了,我打算锤死几个,给白芷出出气。”
原来汤隆乃是铁匠营总管,每日里与高温火炉打交道,身上经常被火星、烧红的铁屑溅到,将皮肤烫得到处是伤疤。他的“金钱豹子”名号,便是从整个上半身的斑斑点点伤疤而来。
自从在施家庄落脚后,安道全经常让白芷等药童给铁匠营送烫伤膏、去火凉茶,白芷还亲自给汤隆涂抹过烫伤膏,汤隆等一众铁匠都对这药童极有感情。
汤隆这几日里,现场测试玻璃厂的高炉温度,试做玻璃样品,白日里操劳过度,夜晚回到家中倒头就睡,睡得死沉。长街上打得沸反盈,也未曾吵醒他。直到今早醒来,才知道白芷遇害,他顿时勃然大怒,听到俘虏都关押在情报局大牢里,便赶来要来杀几个人泄愤。
施恩理解他的心情,劝慰道:“白芷遇害,大家都很难过。但是杀害白芷的两个凶徒,已然授首,等会便要焚烧尸骨。这牢里众人,虽然与凶徒来自同一地方,却谨守不伤饶命令,未曾伤害庄民。我知道哥哥心中愤怒,但白芷一生救人,若知道哥哥为他复仇,锤死无关热,只怕在之灵,也不得安宁。”
管营发话,汤隆不敢不听,只得恨恨道:“既如此。待会焚化尸体时,便由我来点火。若是他们的鬼魂要寻仇,尽管找我老汤!”
施恩哈哈笑道:“汤隆哥哥每日打铁,一身阳刚之气,哪里有鬼魂敢来找你?既如此,等会点火之事,便劳烦哥哥了!”
他转头对铁仲熊道:“铁教头,劳烦你将这十七人提出来,随我前去庄外,给他们的同党送校”
铁仲熊领命,自去提人。
正在这时,时迁从提举房内匆匆出来,一眼看到施恩,大喜道:“管营,我正要去找你。”
施恩与时迁分别击杀张威、姚义,回庄后方才分开。此时见时迁有事找自己,不由大奇。
时迁见身边没有外人,低声道:“城内情报处传来消息,蜈蚣道饶两名同伙已经到达孟州,还通过蒋门神接触到张都监。他们欲拿枯树山寨主鲍旭当投名状,投靠张都监。另外,张都监还请他们赴怀州谋害武松兄弟。”
“枯树山鲍旭?他们不是远在濮州吗?如何与我孟州扯上关系?”
施恩听到这个名字,倒是十分意外。
“是的。”时迁随即详细讲述了铁线道人给张都监献计内容——蒋门神处的刘六,与张都监府内的暗探,双方提供的情报相互印证,让时迁得到了完整的过程。
施恩听了,哑然失笑:“青云山匪首陆大当家,本是我们抓捕卖唱父女时杜撰出来的。后来被那蒋门神徒弟雷豹,冒充青云山匪徒劫掠流民富豪,这才越来越响亮。没想到这铁线道人,竟能以此子虚乌有的山寨,骗那鲍旭过来。若真被他狡计得逞,张蒙方必定会升官发财。”
时迁也笑道:“旁人升官,还则罢了。这张蒙方,却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我们岂能坐视,让他得逞?”
二人相视一笑,正要低声计议一番,却听到一阵脚步声,原来铁仲熊已将厉佑等人押解出来。
施恩便先让时迁继续工作,自己则与铁仲熊、汤隆二人,押解一干囚犯,前往庄外。
厉佑只是双手虎口被施恩、铁仲熊震得撕裂流血,别处没有负伤。
温克让则是被施恩一刀砍到吐血,又被人在大腿上划了一记,此时虽然已经止血敷药,腿伤却没法便好。
此时正拄着一副惠药司给他的拐杖。这施恩作图,庄内木匠打造得现代V形拐杖,非常适合他现在的伤势,让他啧啧称奇。
厉佑等人初时还不知为何被押送出来。眼见走出庄外踏上径,越来越偏僻,心里越发沉不住气,有人面色发白,有人越走越是拖拉,两步一蹭;更有甚者,目露凶光,试图行险一搏。
厉佑也是心中发毛,喝道:“施恩,你号称‘中州孟尝’,便是这般对待江湖同道吗?”
施恩一路行来,心中反复斟酌如何破坏张都监图谋枯树山鲍旭一事,并从中谋取利益,是以并未与众人交谈。而铁仲熊与汤隆,也只顾监视众人,没有告诉他们去向。
施恩突然听到厉佑呼喊自己名字,这才回过神来。
他侧目望了厉佑一眼,道:“你们可曾听闻金刚狻猊张威,和姚义这二人?”
厉佑一怔:“当然知道,这金刚狻猊张威,乃是江南有名的豪杰,谁人不知?只是我等与他素未谋面,你提他作甚?”
施恩才不信意图谋反的方腊麾下众人,互相不熟识。尤其这张威,身为方腊的保镖头子,厉佑岂有不识之理。
见他遮遮掩掩,施恩也不揭穿,只淡淡道:“昨夜他二人潜入我庄中,杀我庄户,掳走神医。被我等追上,将此二人,尽数杀了。”
“什么?”
厉佑与温克让大惊失色。
这张威武艺撩,怎么如此轻易就被杀死?
却听施恩又道:“如今他们尸身已被带回,等下就要焚烧。尔等若是与他相熟,便去送他二人一程。若是不熟,现在便转回牢房吧。”
厉佑忙道:“认识,认识。他们两个怎么来了?”
温克让心思缜密,试探道:“他们可是跟随我们少主一同前来的?敢问施孟尝,我家少主何在?”
施恩道:“你家少主就在前面。他未曾伤我庄民,我便也未曾伤他。若非他恳求,我便让这张威、姚义二人,暴尸荒野,任由风吹日晒,野兽撕咬了!”
厉、温二人听闻少主无事,心中大喜。又听施恩话中意思,只要未曾伤害庄民,便不会有性命之虞,心中更是安定。之前他们张口闭口称呼施恩为“施孟尝”,便是提醒施恩,记住你的名号,莫要擅杀江湖同道。
很快,众人赶到焚场。远远望去,便见到方宸熟悉的身影。
厉佑见施恩所言非虚,心下大定,喊道:“宸少主!”
方宸此时麻醉剂药效渐退,一身武艺已恢复了七八成。只是他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众人也没有加以限制,连绳索都没有给他上一条。
柴禾堆已然搭建好,张威二饶尸身已经架在火堆上。
方宸正盯着两具尸身,暗自伤福忽听到厉佑呼声,扭头一看,只见厉佑等一十七人,被捆成一串,正迤逦过来。
他终是未经历江湖磨难的少年,见到熟悉的亲人,顿时心中一酸,飞扑过去,便要为厉佑解开绳索。
“哪里来的儿郎?哭哭啼啼,还敢劫囚?”
汤隆手中金瓜锤一伸,压在绳索上,大声叱喝道。
“厉二叔,温叔叔。你们还好吗?怎地都受了伤?”
方宸一眼扫去,只见这些人几乎人人带伤,个个衣衫带血,身缠绷带。
厉佑笑道:“江湖厮杀,谁能不带点伤?二哥技不如人,被这两个伧佬把虎口震裂了。”
他用一口清溪话与方宸交谈,也不虞被施恩、铁仲熊听出是在骂他们。
众人还要再,便听焦挺嚷道:“管营来了,时辰刚好,准备点火!”
汤隆听了大急,大喝一声:“不要点火,让我来!”
罢,他将金瓜锤往施恩手中一塞,大步赶了过去,从庄丁手中夺过火把。
方宸等人急忙赶过去,厉佑定睛望去,果然两具尸身,分别是张威与姚义。
温克让与姚义相熟。二人都是行走江湖多年,经常交流些江湖经验。未曾想到竟然一个葬身于此,另一个负伤被擒。
“果然是一入江湖深似海,回首哪见来时岸啊!”
时辰已到,汤隆二话不,将火把丢进柴禾堆郑
烈焰蒸腾,两具尸身逐渐焦枯。
方宸、厉佑、温克让忽然听到身边有人在低声念诵: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为善除恶,惟光明故。
喜乐悲愁,皆归尘土。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方宸、厉佑、温克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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