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仲熊眼见汤隆招架不及、招架不住,正自心中得意,猛听得“呔”的一声,他眼眸微微一转,余光竟见一支羽箭电射而来,直奔自己胸口。
铁仲熊大惊,用尽力气将铜人往回一拽,试图格挡此箭。
只是射箭之人距离既近,弓矢速度又快。
未等铜人回防到位,这一箭已射中他的胸口。
“啊~~”
铁仲熊只觉胸口一阵剧痛,心中狂叫:“吾命休矣!”
“当啷啷!”
独脚铜人落地,他踉踉跄跄后退几步,手忙脚乱去按伤口。
却发现弓箭射中自己之后,并未深深扎进胸口,只是刺破衣服,钩在线头上不停晃动。
他扯开衣服,只见胸口被射中之处只是皮肤破了一块,渗出一滴鲜血。
铁仲熊愤怒的拔下羽箭,冲着石亭大喝道:“何方鼠辈,胆敢暗箭伤人?偏生气力不足,伤不到爷……嗯?”
他这才发现,这支羽箭竟然没有箭簇,只剩光秃秃的箭杆。
这一箭,正是石亭中的周瑾所射。
战前,施恩与众人分析了蒋门神这四位供奉的样貌、武艺和为人:
翻蛟霍逊,身为水寇,毫无底线,无论男女老少,被他抓到后统统杀死沉江,穷凶极恶!
追风腿岑千里,本是应奉局公差,以权谋私,害死无数苏杭百姓,怙恶不悛!
索命判官宗磊,暴虐成性,恣意虐杀人犯,心理极其变态,十恶不赦!
这三个若是战场上遇到,不必容情,能杀则杀!
只有这搬山力王铁仲熊,在江湖上口碑极好。虽是占山为王,却能做到老弱不劫,单身不杀,颇有原则。
若能留下他一条性命,却也无妨。
以上四饶情报,皆是时迁与张青、孙二娘、王定六的情报局整理所得。
周瑾既然认施恩为主,自然唯其马首是瞻。
方才虽然见到汤隆情势危急,却自恃箭术高明,射向铁仲熊的一箭,未装箭头。既救下汤隆性命,又不至于伤害到铁仲熊。
铁仲熊攥着这支无锋长箭,羞得满面通红。
他想起自己方才扔掉铜人乱摸伤口的丢人样子,不由得羞愤交加。
只见他左手用力,“咔吧”一声撅断长箭,扔在地上。接着伸脚在铜饶腰部用力一抬,铜人飞起,落入掌郑
他将铜人在胸前一摆,厉声喝道:“你等好不要脸,车轮战不,还敢暗中放冷箭!”
焦挺与汤隆二人对视一眼,也不搭话,双双抢上前来,两般兵器齐出,再度与铁仲熊厮杀在一处。
论真本事,焦挺与汤隆双战铁仲熊,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如今这位搬山力士每次动作时,胸口传来的一丝丝痛楚,仍在提醒他:心暗箭!
他性格虽莽,却非无脑之辈,不然也无法统领一寨。
几招过后,羞怒慢慢退去,头脑冷静下来,心知这是对方手下留情,不然自己此时已经凉透了!
是以他虽然表面上占据上风,打得热闹无比,却始终保持正面面对石亭,用焦、汤二饶后背作为自己的挡箭牌。而且始终留了一抹余光、三分气力,不敢全力进攻。
如此一来,三人你来我往,棍、锤、铜人碰撞声响不停,堪堪斗成平手。
桥上的阿蛇见两个战团都在焦灼状态,不由得焦急起来。
眼见日头升高,这武松不定即将到来。届时见了这边恶斗,必会提高警惕,也不知剩下的两名供奉能不能干掉武松。
他凑近岑千里,道:“岑爷,不得需要你去解决掉那个弓手了!”
岑千里是个多疑的性子,见到莫名奇妙就跟对面五人打了起来,颇为古怪。是以一直在游目四顾,既寻敌踪,又找退路。
此刻听了阿蛇言语,点零头,再次前后望了一眼便要上前邀斗。
只是回首这一眼,却让他身形一滞。
“嗯?”
只见身后官道上,二十多人正快步走向这边。
“如此险要地段,如何来了这许多江湖人士?”他停下脚步,一脸狐疑。
阿蛇见岑千里不动,转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由得目瞪口呆,脱口叫道:
“这不是快活林的金眼彪施恩吗?他如何来到这里?”
岑千里何等机警。一听对方领头的是施恩,立时知道自己一行要埋伏武松的人,反被埋伏了!
对方五人,己方尚且一时拿不下。何况身后还有二十多生力军!他知道大势已去,哪里还姑上正在鏖战的同伴?
二话不,转身便往斜后方那处看好的密林里飞奔。什么重赏,什么同伴,哪有自己命要紧!
他绰号追风腿,除了腿法精湛外,奔行速度也是一绝。他又极擅匿踪,若让他奔进树林,再无任何人能留得下他。
施恩等人刚要接近阔板桥,就见对方一人快速奔向树林。这人速度极快,难以阻拦。
就在此时,石亭里的周瑾身子一纵,翻身上了亭子顶端。他绰号“穿云鹞”,这一下,真如同鹞子一般立在亭顶。
只见他弯弓搭箭,瞄准岑千里的背影,“嗖”的便是一箭射出。
岑千里眼见就要扑进密林,正暗中松了一口气,突然大腿处一阵剧痛。
“啊!”地一声惨叫,他一头栽倒在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后,灰头土脸地抱着大腿惨嚎起来。
他这一摔,本来就贯穿大腿的长箭,在地上摩擦,竟然又将他的伤口撕裂出长长一道伤口。
施恩一摆手,九名庄丁按三才阵队列,架盾持枪逼了上去。
三支长枪前后对准岑千里的要害之处,让他无法反抗后,将其五花大绑捆了起来。这才斩断长箭,用随身带的药品和干布给他包扎好伤口,拖到官道上。
那边霍逊初见岑千里奔向密林,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
待到岑千里中箭被捉,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不讲义气的岑老鬼,活该被捉!”
他暗骂一声,快步冲到桥边。身子一纵,“欻”的一声,径直跃入桥下翻滚的河水之郑
“嘿嘿,选在这地方埋伏武松,却是方便了我逃走!”
他跃入河水,唯恐那个弓箭手射到自己,也不将头露出水面,就在河底,借着水流冲击,向下游潜去。
刚刚游出二三十尺,他便感觉头顶一暗,仿佛有条大鱼,在头顶遮住了阳光。
他扭头望去,只见一条瘦的人影正在自己上方游动。虽然背对阳光,看不到对方的面貌,却让他感觉,自己是被一条凶猛的扬子鳄盯上。
他当即身子一团,自靴筒中抽出一把短刀,双脚在水底岩石上一蹬,直奔上方来饶肚腹扎去。
来人正是“活闪婆”王定六。他跟随施恩一路赶来,刚到桥边,就见霍逊跳桥逃命,立刻入水追来。
见霍逊持刀逼近,他双腿如鱼尾般摆动,让出一段距离,抓住齿间衔着的“分水双锋刺”,双目紧盯霍逊,一眨不眨。
霍逊惯在浔阳江上讨生活,只道水性下无双,却不知这孟州地界的黄河支流,水下暗涌丛生——浔阳江的水下是温和平缓的,而黄河的水下暗流却是交错纵横。
他见王定六与自己拉开距离,脚下划动,手脚并用,靠近王定六。
蓦地,只感觉身侧一股暗流猛地涌来,将他身子向横里撞去。这股暗流水势怪异,竟将他整个人冲得翻滚起来。
王定六一见,便知他吃了不懂黄河水势的暗亏。当即脚下踩水,冲了过来。
他得黄河上跑生活的船家韩氏父女指点,对黄河水势暗流颇有研究。又曾在教授水军游泳时,在游泳池连接的河水里熟悉过黄河支流的水底暗流。
水下搏杀,除了个饶水性外,便是对河底暗流的了解程度。
霍逊身子尚未稳住,王定六已然冲到。分水刺往上一挑,在霍逊的大腿外侧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汩汩而出。
霍逊吃痛,短刀往下一划。怎料王定六已然踩水,顺着暗流游开一段。
霍逊一击不中,情知自己对这条河不熟悉,须得尽快离开。脚下蹬水,顺水往下游去。
怎知王定六却又跟了上来。他游动的姿势颇为古怪,忽而直直向前,忽而左右侧游。像一条贴着河床乱窜的鱼儿,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接近霍逊。
霍逊转身再刺一刀,王定六身子往下一沉,刀锋从他头顶掠过。与此同时,他的分水刺已递到霍逊手腕处。水下无声无息,却见霍逊的手腕处鲜血狂涌,刀子把持不住,脱手掉落。
霍逊吓得魂飞魄散,嘴里气泡狂吐。他转身就往水面游去。
王定六却不让他就此逃走,伸手抓住霍逊的脚踝,往下一拉,顺势一刺划开他的跟腱。
霍逊痛得张嘴呛了一口水,脚上无法使力,只能用双手胡乱地在水中划动。
王定六此时已经窜到他身后,左手揪住他发髻,分水刺横过来抵住他的咽喉,轻轻一划。
只见血水不停翻涌,霍逊翻着死鱼眼睛,手脚扑腾两下,便再无动作。
王定六揪着他的发髻,拖着他往岸上游去。
到了浅滩处,他便将尸体掼在滩涂处,自己略微喘了几口气后,便向百米外的飞云浦赶去。
却飞云浦阔板桥处,自周瑾翻上亭顶,铁仲熊便吓了一跳,纵身跳出圈外,独脚铜人横在胸前,一双眼紧盯周瑾手里的弓箭。
见他一箭射出,不是射向自己,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他一回头,便望见岑千里被射得栽倒惨叫;另一边,霍逊翻身跃入河水。
而对方有十几人已经赶到阔板桥边,带路的阿蛇已经跪倒在地!
(一柱香后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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