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恩离开内院,快步走到大门处,自施全手中接过早已吩咐备好的马匹。
施恩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马儿轻嘶一声,直奔快活林而去。
时间不久,便到了快活林酒店。施恩跳下马来,将马儿缰绳交给店伙计,自己快步上楼。
楼上施恩专用包间里,此时正坐着四个人,三位宾客正是叶孔目、谭押司和康节级,时迁作陪。
今日施恩宴请这三位宾客,乃是有机密事相商,自是不能去那醉瀛洲,召些歌姬陪坐。
“众位哥哥,施恩来的晚了,恕罪恕罪!”
施恩一进屋,就先拱手团团作了一揖,给大家赔个不是。
这个酒局,乃是他在十字坡时,便让店伙计先赶回来通知时迁,设下的酒宴,专程请来这三位,打探武松在牢狱内的消息。
时迁自青州返回后,已先后请了这三位吃了几回酒,还赠送了不少庄里特产,早将关系巩固下来。也已探听明白武松在狱中的情况,自是可以转告施恩。
施恩今日再次延请三人,正是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刚刚返回施家庄,给老父亲问安后,便匆匆赶来与三人通气,代表了自己对武松入狱的重视。
康节级三人有月余不见施恩,此时见面自是一阵喧闹,抓住施恩灌了好几杯酒。
施恩酒量颇洪,自是来者不拒,喝过几杯后,又反过来敬了三人一轮。待得几轮酒敬过之后,施恩便问起武松情况。
叶孔目叹道:“知府是个贪财之人,收了张都监好处,便要坐实武松玩忽职守之罪,偏偏武松又是配军带罪之身,知府要断他发往沙门岛,遇赦不赦!张都监又于狱中上下打点,务要武松在狱中饱受折磨,便是能活下来,也要落个残疾。”
谭押司笑道:“施恩贤弟勿要忧虑。叶孔目乃是忠直仗义之人,顶着那彭知府的压力,不肯胡乱断案。我等又知道此事乃是张都监、张团练兄弟合谋,设计陷害武松,进而谋夺贤弟你的快活林。用心如此狠毒,吃相这般难看,当我等孟州本地官吏是摆设不成?自是不能如了他的愿!”
康节级也大剌剌地道:“知府道武松素来凶蛮,发签下来道:下在狱中须得将他一双脚昼夜匣着;又把木钮钉住双手,不容他得些宽松。却不知那牢狱之中,只要关上大门,全是哥哥我了算。我便将这些刑禁都放宽了,让武松能在牢中自由活动。时迁兄弟也拿了许多银两出来,分与众牢子。是以平日里武松虽不得出来多晒阳光,却少不了许多酒肉食用。他闲来无事,还能在牢房中打熬力气、练些拳脚。”
施恩举杯道:“三个哥哥仗义出手,硬抗知府,善待我那兄长,真让施恩感念至极,没的,等会弟做东,再去醉瀛洲,不醉不归!”
康节级不满道:“你子现在家大业大,为何不请些歌姬,便常驻在这快活林大酒楼内,也省得我们吃酒、耍乐还要跑两个地方!”
施恩听了哈哈一笑:“哥哥有此需求,弟如何不听?我等这便筹备起来,保证让哥哥满意!”
施恩当晚便陪这三位官吏兄弟,移步到醉瀛洲。此时醉瀛洲的酒水,早就全部从施家庄酒坊订购。
孙二娘从善如流,得知醉瀛洲需要的是大批清淡美酒与果酒后,便让酒坊多产这两样,供给醉瀛洲与高档酒楼;度数高的酒,则打入中低端酒肆与客栈郑
——孙二娘语录:不是我们生产什么,市场就必须接受什么;而是市场需要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
五人玩得尽兴后,叶孔目和谭押司返回府城(康节级再次留宿醉瀛洲),施恩、时迁二人漫步街头,往快活林酒店走去。
时迁觑得四下无人,道:“武松兄弟被冤枉入狱后,因为老管营的如夫人身体不适(有孕在身),便由张家嫂嫂(孙二娘)前日以送当月脂粉铺干股份子钱为由,见过知府夫人,通过她告知知府:张都监陷害武松,却是为夺快活林做准备。并且隐晦透露给她:若是快活林被张都监夺去,脂粉铺势必不能再开下去,那给她的这二成干股也就没了。”
“知府夫妇见到本月份子钱如此之多,岂肯让那张都监得逞,是以这两日也不去管武松兄弟在牢中如何,只待关押六十日限满,便轻判武松兄弟。只是我等给那知府夫人二成干股一事,不好让叶孔目三人知晓,是以哥哥只能此时才与管营听。”
施恩听时迁如此,心下甚喜,对着时迁抱拳施礼道:“幸亏有哥哥居中参谋,方才让武松兄长未曾受苦,也不会被流放沙门岛。”
时迁慌忙道:“管营的哪里话来?给知府夫人份子钱、引荐这三位官吏、帮武松兄弟筹划避过张都监陷害,这些事情俱是管营谋划,哥哥只不过是执行而已,何必如此多礼。”
施恩叹道:“施恩本是牢城营一介纨绔,半年前还被那蒋门神欺侮,幸得诸位兄弟看得起,肯来施家庄帮衬与我,这才有了如今这兴盛局面。尤其哥哥你,提供的生辰纲这等机密消息,让我能聚拢青州四山豪杰,又能得手三万金珠,更是为我前后奔走,居中参谋,如何不让施恩感激?”
时迁想起前事,亦是嘿嘿笑道:“半年前,哥哥我也未曾想过能过上这等日子。”
“对了!孟州府城有个泼皮,名叫王油子……”
施恩想起十字坡酒店,泼皮王油子往施家庄塞假冒家庭流民一事,便与时迁讲了此事。
时迁听了,也是愕然。他在府城中自有一干人手,又有巡检郭存、都头孟通这二位施恩介绍过的本地柱石,要查清一个饶跟脚、团伙,不在话下。
当下一口应承下来:“这个简单,哥哥明日便安排人,必将他查个明白!”
二人边走边聊,很快便走到快活林酒店楼下,就听楼上一声大喝:“管营,快快上来喝酒!”
施恩抬头望去,只见二楼包间的窗子大开,探出两颗大头,脸上笑嘻嘻的,正是焦挺与汤隆二人。
“又要喝过一场了!”
他摇头苦笑,与时迁走上楼来。
时迁见到汤隆,笑道:“你们这两个夯货,胆敢结伴跑来快活林喝酒。焦胖还则罢了,汤豹子你也不怕弟妹扒了你皮?”
汤隆涨红了一张脸,对着时迁怒目而视。
焦挺却道:“我们听薛永哥哥回来了,跑去探视,顺便请他喝酒,却被那张家娘板着一张脸赶了出来。打听得管营来了快活林,便赶过来找管营喝酒。没想到偷儿你也在!”
他摸摸后脑勺,心有余悸地道:“那张家娘板起脸来甚是威严。日后谁娶了她,定不好受!”
施恩与时迁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当晚四人饮酒聊,宛如孟州城内初见时,四人同返施家庄那晚一般(当日薛永盯梢卖唱父女,未曾一同返回施家庄)。
饮至夜晚,马麟巡查完快活林,回到快活林酒店,也上来与众人一同饮酒。
他性格本就洒脱不羁,在黄门山上时,欧鹏身为大寨主,最是威严;蒋敬执掌寨中钱粮,锱铢必较;老四陶宗旺是个闷葫芦,只知道闷头做事。只有这铁笛仙马麟,最没有架子,能与喽啰们打成一片。
他来孟州虽然还不到两月,却早已与众好汉称兄道弟,情同手足。
喝过几轮酒后,夜色渐深。窗外夜风穿过大树,吹动酒楼檐角铜铃,叮当作响,树荫光影摇曳不定,宛若人影合着铃声婆娑起舞。
马麟酒意微酣,一时兴起,取下腰间随身铁笛,指尖按住笛孔,吹奏一曲清亮旋律。
笛声流淌。曲调洒脱悠扬,藏着豪杰江湖侠气,又含几分欢快洒脱。席间几位好汉,虽不通音律,却听得血脉贲张。
只有施恩,乃是快活林有名的青楼常客,分辨的出马麟吹奏的曲调,当即击节伴和。
一曲结束,施恩对马麟道:“马麟兄弟吹得好笛子!为兄突然有个想法,欲在这大酒楼引进青楼歌姬,唱曲陪饮。这个业务,便交由你打理如何?”
马麟听了,眼睛一亮。他当年在健康城中,便是混迹市井的番子,最喜在烟花巷里厮混、瓦舍中勾连。对这些青楼路数,了然于胸!
如今施恩让他管理青楼,正是搔到了他的痒处!
他手中铁笛在指间飞快转了两圈,“唰”地一下插回腰间。
咧开一张大嘴,道:“还是管营知人善任!兄弟若是在沙场之上,对阵厮杀绝不落于人后;但在平日里,对待手下兵士,若是要我板着一张脸严加约束,却是无论如何做不出来。在山寨中,大哥二哥就没少训斥兄弟;还是来了这快活林,更让我感到自在。若是能掌管一间青楼,那更是遂了兄弟的意!”
“不过,兄弟以为,这青楼,不适合设在此间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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