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蒋门神自东潞州而来,带了百余名弟子,又在本州招募上百混混打手,背后更是有张团练撑腰。惊扰地方,肆虐府城。知府大人坐视不理,我等地方吏员苦无良策。却不料管营雷霆一击,便将此害根除。管营既然有此能力,为何放任其在孟州横行三月之久?”
原来叶孔目作为本地吏员之首,自是深知本地受蒋门神祸害之重。他们屡次向知府申诉,却被知府压下。这几日,他们甚至准备联合推官,上书朝廷弹劾知府。
却不想一日之间,风云突变。蒋门神被赶出孟州;知府下令全面清剿余党;张团练更是缩回驻营,不敢为其张目。
是以叶孔目此来,便是想当面见上施恩一见。看此人有何能力,将背靠张团练肆虐孟州的蒋门神一伙,一日之间连根拔除。
而府城内光是昨日抓捕的蒋门神徒弟、爪牙,就有五六十人,被关入牢狱。
施恩自是不会隐瞒,便把打虎英雄武松自东平府发配而来,听闻蒋门神团伙种种不法之事,义愤填膺,当日便央自己带他来快活林,痛打蒋门神、逐出孟州城。
此言虚虚实实,将武松私自离营,改成了自己带他出来。避免传了出去,被人抓住管营的把柄。
叶孔目疑惑道:“便是那武松力能搏虎,他又如何自信能敌得过有两百多手下的蒋门神?”
施恩笑道:“初时我亦不信武松真能打翻蒋门神那厮,却受激不过,只好在庄中挑选数十庄丁一同前来。盘算着若是武松不敌,这些庄丁好歹护着我二人逃回牢城营再不出来。谁知武松连兵器都不带,赤手空拳便打翻蒋门神与其几名弟子。那蒋门神落在武松手中,他的一干手下投鼠忌器,只好扔下武器,随着立誓离开的蒋门神一同离去。至于他分散在城内、码头各处的手下,因为平日里为恶太过,终被众商户反抗、检举,为郭巡检、孟都头等人所抓捕。”
叶孔目听了,点点头再不言语。
康节级亦是豪爽之人,拍案叫道:“这等英雄人物,如何不请到这里,与我等相见?”
施恩托辞道:“如今流民众多,啸聚起校是以营中严令,刑徒入夜后必须全部返回牢营。那武松亦是配军身份,无故不得外出。待日后有暇,再请来与几位相见。”
其实,施恩今夜让武松留在牢城营,是故意不让武松出现在快活林,参加这次宴请。
武松虽是英雄豪杰,目前却是配军身份。施恩自是不肯让他在酒桌上于叶孔目等人面前伏低做,平白低人一头。
这却是关乎自己兄长颜面的大事。
接下来,众人饮酒听曲,畅叙官场人情,兴尽后方才各自散去。
康节级初次接触如此好酒,多贪了几杯,“醉”得不省人事,只得留宿于醉瀛洲。令人十分不齿!
时迁随施恩回到快活林酒店睡下。他知道施恩带他出席此宴会含义,后续自会通过赠送美酒、脂粉、乃至宴饮,将与众饶关系维持下去。
次日一早,施恩回到牢城营,正撞见范书手带着刑徒张火儿从武松的单人房间退出来,一脸怏怏之色。
施恩大奇,唤住范书手:“范先生,这大清早的,缘何不开心啊?”
范书手见了施恩,赶紧上前施礼:“武英雄帮张火儿捎来家书,人带他给武英雄道谢。再一个,人肩负管营布置的任务,要为所有新来的囚徒书写家书。只是这武英雄,家中已无亲人,无需人代写。人心有戚戚,却并非不开心。”
他自是不会,自己是因为武松不肯让其代笔书写家书,让自己少赚了十文代笔费,心里才不痛快。
施恩听了,若有所思。他挥挥手让范书手二人离开,自己则稍待片刻,才上前敲武松的房门:“兄长,弟施恩,方便进来吗?”
武松被范书手一番话勾起对哥哥武大郎的思念,正在房中难过,思及年幼时被哥哥带着出摊卖炊饼时的艰辛,不由流下几滴英雄泪。
听到施恩敲门,他忙拭掉眼泪,请施恩进来。
施恩觑见武松的红眼,故作不知,道:“兄长,昨夜弟习练兄长所授武艺,略有心得。敢请兄长指教一二。”
武松收拾心情,随施恩来到后院处。
施恩昨日方才习得一十六式,白日里加上夜间苦练,可以武艺突飞猛进。此番不练技巧,只运用大开大合的刚猛对轰。
武松心惊施恩的进步神速,叫了一声好“来的好”,也是斗发了性子,硬桥硬马硬接硬架。
这一番龙争虎斗,持续一刻钟时间,施恩终于支撑不住,叫了声“稍歇”,跳出圈外,不停抖动酸痛的胳膊大腿。
武松也是鬓角微湿,略略调匀气息,道:“贤弟对武艺的领悟,可谓神速。今日便能与愚兄打得有来有回。”
施恩摇头苦笑:“兄长谬赞了!若非兄长留手,弟早已落败。”
“愚兄观你这硬功夫,刚猛有余,柔韧不足。”武松教导道,“咱们这硬功,是以硬碰硬,但碰的时候也要区别对待……”
他将自己在招架之时,如何化劲、卸力、反震的技巧讲解给施恩。又练习一阵后,二人就在井边打水擦洗。
施恩见武松那股郁郁之色已然尽消,便道:“弟只知道兄长景阳冈打虎之后的事迹,却不知兄长以前的经历。兄长可否与弟讲讲?”
武松漂洗毛巾的手停顿一下,道:“愚兄幼时父母过世的早,由哥哥武植拉扯长大……”
他将自己被武大郎拉扯长大、失手打伤人跑路、寄居柴进庄症宋江十里相送的往事一一讲给施恩听。
施恩安静的听完,慢慢斟酌道:“那柴大官缺初在沧州于兄长有收留之恩。我知道兄长虽然口中不,但若柴大官人有事,兄长必会念及旧恩,施以援手。可他乃是柴世宗后人,家藏丹书铁券,必不致有祸事临头。兄长不若给柴大官人捎封书信,再托人给他捎去两坛新酒、一袭新衣略表谢意。他虽未必在意这些物事。但一来可叫他知道兄长在孟州安好,二来也叫其知晓,兄长知恩图报,是个重义之人。”
武松乃是重情重义之人,略一思索,便应承下来。与施恩来到耳房, 取过信纸,挥毫泼墨,写了一封书信:
柴大官人足下:
自别尊颜,时常感念大恩。武二在沧州时,多蒙看顾,此恩铭心刻骨,未尝敢忘。
自离府上,路经景阳冈,因打杀一官府悬赏之大虫,得知县赏识做了阳谷县都头。后为家兄报仇杀人,刺配孟州牢城。
到此间,幸遇管营施恩,义气相投,结为金兰之好。
今日常思官人之恩未报,心怀惭怍。若得便,必趋拜阶下,再叙旧情。伏惟保重,不宣。
武松顿首再拜
施恩将书信收好。带武松去施家庄找到侯健,将柴进的身高体型描述一番,侯健又问了几处细节,表示抽空会做一袭锦袍。待等完工之后,再装上两坛新酒,与这封书信一起送去沧州柴进府上。
既然来到这里,侯健便引着二人,在制衣司里视察一番。边看,侯健便为施恩讲解:
“如今厂内工人数量已有上百。大部分为本庄及附近乡镇妇女,少数为招募来的流民家庭。男子在营造司工地施工,女子便来服装厂赚些家用。”
“这边初学者和技术较差的缝制被褥;那边技艺精湛的熟练工负责成品服装。”
侯健根据施恩所讲,已经在服装厂施行流水线工作,让大家协同工作。果然发现良品率激增,成品率大幅提升。
他又提拔了几个负责任的管事,各自负责采购、生产、质量检查、存储等工作。
自己日常则专注于赶制即将开业的服装铺的精品服装裁剪。
侯健跟施恩汇报工作时,武松的目光却被侯健腰间悬挂的大剪刀所吸引。
侯健注意到武松的视线,便解下剪刀,双手各持一股,微一用力,便将剪刀分成两股尖刺,倒持在手,摆出一个防御的动作。
这剪刀,乃是汤隆根据侯健的职业特点,给他打造的独门武器:工作时,用来裁剪衣物;御敌时,拆开便是双手双持的双股刺。还根据他的职业特点,称为“裁云双股刺”。
武松从未见过这般奇门兵刃,见到侯健这个姿势,也拉开架势,要与侯健较量一番。
侯健赶紧后退一步,收回双股刺,苦笑道:“兄弟这把剪刀,裁衣剪布,倒还顺手。可对敌之时,实不知如何施展。我问过薛永师父,他也只熟悉枪棒,却也不知如何教授。”
武松要过双股刺,缓缓在手中耍弄,模拟刺、划、挑、撩、格挡等等。
耍弄一阵,将双股刺还给侯健。笑道:“我有些使用的思路。回头好好想想,若是可以,便为侯兄弟设计一套双持刺击技法。”
侯健喜不自胜,倒持双刺一抱拳:“侯健多谢哥哥成全。”
施恩在旁,心里一动:自己这教头司总教头一职,看来可以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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