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兄有个疑惑,还请贤弟明。”
武松吐出一口浊气,对施恩道,“我对阵蒋门神时,只用了方才攻击你的起始三式,双拳诱耽玉环步、鸳鸯腿,便将那蒋门神打倒。可是你却在我手里,足足支撑了盏茶时间,还未倒下。为兄不解的是:便是蒋门神这三个月间被酒色虚淘了身子实力受损,当初他也绝对不能将你打晕过去!”
施恩心知自己这兄长心思缜密细腻,拿应付焦挺那一套辞,绝对瞒不过去。
当下苦笑道:“不瞒兄长,三个月前,弟确实实力不济,远没有现在这般武艺。而且那时在快活林,也是夜夜笙歌、身子骨虚软。被蒋门神打翻,实在不冤。”
“只是我自苏醒之后,这力量、反应能力都倍速增长,身高也长了三寸有余。弟自是不知如何发生此事。为免惊世骇俗,旁人问起,弟便尽数推在安神医的针疗锻体上。却是不敢对兄长隐瞒。”
武松亦是不明所以,却也不再深究,道:“你现在的问题在于,没有与一流高手的实战经历,面对真正高手,反应虽快,却缺乏反击能力。这便只能被动挨打,或可落败而逃,却绝对无法制胜。”
又道:“我观你的力道、反应都已趋一流,很适合学习我的步法、腿功。而你适才施展的各项武艺,虽然近乎杂耍,破绽百出,却各有可取之处。待我将之融合进我的武艺内,再传授给你。在此之前,我可以将我的十六式手法先教给贤弟。”
施恩大喜,不顾身上酸痛,给武松深施一礼:“施恩多谢兄长厚爱!”
武松也不藏私,将自己十六式技法和腿功步法传授给施恩。是十六式,实为十六种发力“劲路”与战术模板。每一式都蕴含拳、掌、肘、膝、肩、胯等全身攻击手段,防守时亦是遇招拆闸暗藏反击招数。而且这套功法,重意不重形,虽称十六式,实则变化无穷。
那九金光为施恩锻炼体魄时,还固其神魂、强其心脑。博闻强记、举一反三的能力大幅提升,若是将武松所传尽数学会贯通,亦可自行演化适合自己地路数。
有武松悉心教导、加上自己勤学苦练,施恩武艺进展十分迅速。待到半月后离开孟州时,武艺已是一日千里,纵是武松全力施展,也无法短期内拿下施恩。
习武之事暂且不提。
且施恩拿下快活林后,次日一早,便广撒请柬,邀请从前与自己相交甚厚的康节级、谭押司等人,当晚到快活林的青楼“醉瀛洲”一聚。
本来施恩还请了巡检郭存、都头孟通,只是这二位近日都忙于孟州城内外的流民防御事务,实在是脱身不得,今日不能赴约。
此时已是六月最末的两,太阳落下时间极晚。
醉瀛洲位于快活林丁字路口处,乃是孟州城外名头最响的一个。
这时楼外正在悬挂灯笼,楼内也掌起疗火。
街道延伸下去的整条路上,各家商铺的灯火慢慢都点燃起来。街市上人头攒动,不复往日萧瑟的景象。
无论是商家还是行人,个个笑逐颜开,面容生动。晚风中依稀送来唱曲声和锣鼓声响。
施恩负手站在醉瀛洲门口,一边欣赏久违的街景,一边恭候几位官府贵宾。
门口往来的客商、进入青楼宴饮的熟人,见到施恩,都热情的打着招呼,过来寒暄几句。施恩也面带笑容的与之闲聊。
话间,谭押司、康节级二人赶到,二人俱是一身直裰、皂靴,看上去便是施恩延请的官员,簇拥着施恩的众位商贾这才避让开去。
康节级三十出头,满面胡髯。见到施恩,却是不敢相认:“三个月不见,你子怎么长高了一头?竟是比我还高上一截了?”
施恩跟他可不见外,大笑道:“老话讲,二十三,窜一窜;二十五,努一努。兄弟现如今比哥哥还高,哥哥再也不能搂我的脖子了!”
谭押司没有关注施恩身高,只拉着他悄悄道:“适才散衙之时,老康过来找哥哥,起一同赴宴之事。不想被叶孔目听见,他也要跟随前来。这是哥哥的顶头上司,我不好推辞,只好带他前来。”
“老哥哪里话来,平日里就算是上赶着请他宴饮,也请不到。没想到今日老哥给我来个大惊喜。”
施恩原本便想通过谭押司结识此人。此时见他主动过来,意外之余,却是大喜。
叶孔目,名守正,人称“冷面孔目”,为人忠直仗义,刚正不阿。原着里知府受了张都监贿赂,定要结果武松性命。正是此人不肯徇私枉法,才拖到施恩赶来,上下打点,救下武松一命。
今日他虽然临时起意要来赴宴,却不肯一同前往。而是迟了一会才到。既给主人缓冲时间,又体现自己上官的威势。
施恩上前迎接叶孔目后,请三人上楼进入雅间。
雅间内已有一人正在恭候,正是时迁。
时迁此时还挂着牢城营掌案的身份,时常出入州城府衙,传递文书,也因此结交了一些官吏。
只是牢城营只接受外地刑徒,与本州刑狱为两个系统,他与这几位负责刑狱的官员虽有几次碰面,日常却无交往。
施恩带他出席乃是未雨绸缪,未来自己不在孟州的日子里,若武松还是被构陷下狱,便由时迁这个脸熟之人往来奔走,救助看护。
众人分宾主落座后,厮马上为众人奉上毛巾、茶水。各种佳肴美食流水价儿般端上桌。酒水却是施恩带来的几瓶新酿好酒。
谭押司正式给施恩介绍叶孔目:“这位便是叶孔目,乃是州城负责刑案的大人。听闻贤弟重夺快活林,特来相贺。”
施恩当即站起身来,深施一礼:“人夺回自家产业,却没想到惊动府城列位大人,实在是罪过。还请叶大人恕罪!”
他举杯相邀,满饮此杯。
随即将时迁介绍给众人:“这位时迁先生,乃是家父的掌案,往来府衙事务,俱是时先生负责。往后若有所求,还请各位不吝援手。”
康节级大咧咧道:“没问题,州府里若是有办不下来的事,尽管来找我们。”
他虽然职级不高,只相当于一个看守所所长。但北宋历来是“流水的官员,铁打的胥吏”。
知州、通判等朝廷命官,通常几年一换。而孔目、押司这些吏员,却是本地人,熟悉当地所有事务和潜规则,世代盘踞在衙门里。因此,在处理具体事务时,连有品级的官员都常被这些老吏拿捏。
他又对着门外嚷道:“柳干娘呢?也不出来招呼客人了?许久不见,我心爱的露儿还在否?”
“来了!”
随着这一声娇喝,门帘掀起,老鸨柳妈妈带着五位姑娘鱼贯而入,分坐在几人身旁。这几位俱是此楼最有名气的几位,样貌、身段俱佳。若非为了招待恩公施恩,早就安排到其它大主顾房内。
谭押司、康节级从前也是此楼常客,相熟的姑娘自是直接坐到身边,娇声责怪许久不来照顾生意,是不是忘了奴家云云。
又有一位二十出头的美貌琴师,坐于角落,抱着琵琶,细细弹奏。
谭押司直属上司在场,还不敢放肆,康节级却是咧开大嘴,抚着露儿的手调笑不停。
柳妈妈扫了一眼席上酒瓶,老大不乐意,拿着帕子掩嘴笑道:“好我的管营啊,以前你光顾我家,没少称赞我家的酒,喝的性起便睡在我家。这许多时不来,你连酒水都要自带了?”
施恩笑道:“妈妈勿怪!这些时日在家,却是得了一个好方子,酿了些好酒,今日只想带给几位哥哥品尝。妈妈也来饮上一杯,若是喝的口滑,日后我再给妈妈送些来。”
柳妈妈暗中撇嘴,她自便在青楼讨生活,不知尝过多少好酒,哪里看得上这新作坊新酿的酒。
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然笑道:“既是管营好,那老身自是要尝尝。若是喝的口滑,管营却不送来,老身却是不依的!”
几个姑娘见妈妈松口,早已起身,为在座众裙满酒杯。柳妈妈见此酒清冽透明,酒香扑鼻,嗅之有醺醺然之感,也是多了些兴趣。
众人举杯,齐齐贺过盛世皇恩后,满饮此杯。
柳妈妈入口只觉此酒微辣,稍后便有回甘。几位青楼女士却暗自皱眉,急忙给身旁客人夹菜,又自己吃了一口菜压一压。
柳妈妈直言道:“此酒味道虽佳,只是这力气却大。若是我家姑娘陪客人饮用,不是姑娘醉倒,便是客人睡着。却让我们挣谁的钱去?”
施恩笑道:“确是施某想的不周。我家还有各种新酿果酒发售,正适合姑娘们饮用。明日我叫我家孙掌柜午后带来,再给妈妈试饮!”
“既是如此,老身便等着试饮。”
柳妈妈再聊两句,又嘱托几位姑娘陪好贵客后,便离开房间。
叶孔目一直在主宾席上品酒吃菜,默不作声。
见柳妈妈离开,他望向施恩,沉声道:“施管营,叶某有一事不明,要向管营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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