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日下午四点，陈平安把当的十四份备料清单贴在灶台边，转身先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终端。
甲的报价还剩两个时。完整协议依旧没有送来，只有上午那页补充明，仍把现场清点和资产分类排在付款之前。甲问过付款起算，也问过分类延误由谁负责，联系人只回了一句：正式文本正在整理，报价有效期内会送达。
“他还没回？”林晚秋把计时牌挂回原处。
“没有全文。”陈平安。
“那你今还去豆腐铺？”
“去。名单是周叔自愿征询的，不能因为甲的事，替大家把时间往后拖。”
林晚秋看了眼备料数量：“我排到六点半。你要去登记，晚上的收尾不能默认由我接。”
“按排班来。今不加钟。”
她点点头，把工时表压在账本上。陈平安翻松灶上的米饭，又把碎招牌旁散着的木片收进纸箱。赵大龙答应把招牌拼回去，可支具还在腿上，陈平安没催他过来搬。修店专户里的钱也不能拿来垫今的菜钱，门框那处歪斜，只能继续用临时木楔顶着。
五点过后，饭馆陆续来了几桌客人。陈平安做完手头的菜，核过现金收支，又把当班工资单独记下，才关火交给林晚秋看炉。
十四份播卖出去十一份。剩下三份，他把能留到明的豆腐分开冷藏；其余食材记入损耗，没把没卖掉的饭钱算进账。
周满仓发来消息，后桌已经摆好征询单，原定六点开始登记。他没问陈平安会不会把甲带过去，只补了一句：本人材料本人留，愿意公开什么，由本人勾选。
陈平安把围裙交给林晚秋：“我去一趟，最迟七点回来。你按原工时收尾，不用等我。”
林晚秋看了眼墙上的钟：“路上别赶。你回来晚了，店门我会按排班锁，不替你守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没留情面，也没有多余客套。陈平安拿起帆布袋，只装了自己的受理回执和记事本，没带玉版合同，更没带那份丙七材料。
豆腐铺后桌旁，甲已经坐下。修店估价单放在他膝头，边角卷起一截。乙也到了，却没坐到桌边，只站在门口看征询单。
周满仓把纸面朝外：“今只登记愿不愿意参加，不收地契，也不收完整合同。要是同意，只能勾选自己允许公开的几项。以后想退出，也可以划掉。”
甲拿起笔，先问：“我若只同意讨论共用通道和付款起算，其他人能不能拿这个我加入了守街？”
“不能。”周满仓，“你勾了什么范围，我就照录。名单上不写立场。”
甲没有立刻落笔。他的报价六点前仍然有效。要是把时间耗在议事上，报价方送来完整协议，他未必还有时间逐条核对。陈平安知道他急着修门，却没有劝他先放弃报价。
“今没收到全文？”陈平安问。
“没樱”甲，“联系人刚回我，报价到点自动结束。要续，就得重新谈。材料价今也到期，师傅明接别家的活。”
他摊开修店清单，门框、柜台、后墙分别列着价格。订金那一项被他用笔划了两道，不是取消，只是暂时不付。
“我能不能继续谈？”甲问周满仓。
“当然能。参加议事，不等于放弃报价；不参加，也不等于赞成收购。”
甲听完，才在登记表上勾选：
愿意参加共用通道议题；允许公开本人已确认的付款期限与资产清点顺序；不公开报价金额、完整协议及维修估价。
他签下名字，又在复写联上核对了一遍。周满仓把原表交还给他，只将允许公开的几项誊进商户会记录。
乙翻了翻征询单：“我今先不签。正式协议到手后，我只愿意谈付款和清点条款。至于把我列进反对出售的人里，不接受。”
“你现在只是考虑什么。”周满仓，“我不替你登记成同意。”
乙没有接笔，转而问甲：“报价过了，你还会不会卖？”
“看下一份条件。”甲收起清单，“我从来没不卖。”
周满仓没有劝他，也没把“守住老街”四个字提出来。桌上那张空白登记表，仍旧留着几行没填。
陈平安看着那几行，想起自己此前总想先把人聚齐，再想办法统一对外。可现在，每个人手里的期限和榨都不一样。硬把他们凑成一句话，只会让最着急的人替其他人付代价。
六点整，甲的终端响了一声。
报价页变成“有效期届满”，下方没有续期选项。联系人发来的文字也很短：后续如需继续协商，请重新提交意向，价格及付款安排以新一轮磋商为准。
甲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收起屏幕。他没有撕掉登记表，也没有划掉出售意向，只问周满仓：“明你能不能把我刚才允许公开的三项发给参加的人？”
“可以。先让你核一遍。”
“那就明再发。”
他把原报价材料放回文件夹，维修清单仍夹在里面。原报价没了，门框的维修也没有因为等待而便宜。周满仓把登记表交还给每个人，首批登记只有甲一份。
乙在门口停了片刻，最后只，等完整协议到了，再确定要不要参加。
陈平安没有把甲的决定写进自己的债务记录，只在商户会公开记录里记下登记范围和时间。回店路上，他收到林晚秋的消息：当工资已按实际工时核过，炉火熄了，门也锁好。
他回到饭馆时，账桌上的营业现金比出门前多了几笔收入，也少了采购和工资支出。甲的报价失效，乙没有入册，周满仓只拿到一份有限登记。陈平安把“愿意谈出售”和“愿意参加议事”分写在两行，没有把它们并成同一个选择。
乙随后发来一条消息：“协议到了，我只同意看付款和清点部分，其他内容另。”
陈平安保存了原文，没有替乙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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