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平安饭馆门外还没有排起长队，初秋的晨雾仍笼罩在老街的青石板上。
林晚秋坐在柜台后，终端屏幕停留在太虚集团人事部的补充问询界面。昨下午，她已经利用独立的半时集团工时，按流程提交了关联任职申报。此刻，她又把饭馆排班表和集团工时记录逐项核对了一遍，确定时间没有重叠，这才提交补充明。
陈平安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一块半干的抹布。昨那份连续七日包下全部灶前席的询价还留在黑板上，旁边压着周满仓昨晚贴来的街坊订餐纸。
周满仓推着送豆腐的板车停到门外，将两板热气未散的白玉豆腐搬进后厨。他甩掉手上的水，走到黑板前，扫了一眼那份询价。
“七的灶前席，再加上普通席停业的补偿，这笔钱能替你补上首期二十九万的一大块缺口。”周满仓从口袋里摸出旱烟，也不点，只夹在手里摆弄，“真接下来，这一个星期的压力能轻不少。”
陈平安看向街坊订餐纸。纸上写着环卫工老李、修鞋铺的哑巴，还有巷口那对腿脚不便的老夫妻。他们平时点的，不过是十八云元一份的麻婆豆腐盖饭，或是二十五云元的青椒肉丝。
“要是接了包场，这七，他们就进不来了。”陈平安。
“我不替你拿主意。”周满仓把旱烟插回腰间，语气没什么起伏，“饭馆是你的，玉版合同上的违约金也压在你头上。可我昨看见外面那些举着终端拍的人了。你要真把桌子全包出去，老街的街坊连门都进不来。这个把街坊往外赶的黑锅，老街不背。”
林晚秋刚好处理完终端上的问询，抬头道：“只看账面，包场带来的稳定收入，确实能大幅缓解现金流。可一旦接受，饭馆的定价权和客流控制权，也就交到了出价最高的人手里。今有人包七，明就可能有人加价包一个月。到那时候，普通席的限流木片只会沦为摆设。”
陈平安攥着抹布，视线从那份询价落到老灶上。
烟火道要的，是真实的市井情绪。那些冲着“稳境”或猎奇而来的高价客群，目的过于明确。同一种情绪，第二次便会像夜班维修工那样，衰减到只剩一成。
若任由这些高价修士占满饭馆，把真正带着生活压力来吃饭的普通炔在门外，断掉的不只是街坊吃饭的地方，也是老灶所需的红尘气。
于情于理，这条线都不能退。
“桌不能包。”
陈平安举起抹布，把黑板上的包场询价一点点擦干净。
接着，他拿起粉笔，重新写下三行字：
【本店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包场。】
【灶前席维持每日六份，不加价，不竞价。】
【普通席照常营业，按现场木片顺序入座。】
写完，陈平安转过身：“晚秋，把定金退回包场账号，告诉他饭馆的决定。”
林晚秋当即进入市政商户页后台，将定金原路退还，并在留言中附上拒绝包场的理由。
“原路退回，记录已经封存。”
早上七点，饭馆准时开门。
门外已经等了十几个人，基本都是看过昨的视频后找来的修士。新写的规矩一映入眼帘，人群里立刻响起议论。
“不接包场？昨不是有人出高价，要把七都包下来吗？”
“听是老板嫌价钱不够，想等更高的。”
“一只卖六份，普通席还不准转卖，这架子未免太大了。”
陈平安像是没听见，转身进了后厨，继续准备早市食材。周满仓推着空板车离开，临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脚下却轻快了不少。
上午九点，林晚秋的终端收到一条同城热门推送。
那个被拒绝的包场账号，把退款记录和拒绝包场的截图发进几个本地修士群，还配了一段极具煽动性的文字：
【实锤了！平安饭馆的稳境饭根本不是钱能买到的。七高价包场直接被退回！老板宁可做十几块钱的普通人生意，也不接几万块的单。这明什么？明灶前席的产出极其有限，限量稀缺！越不让包，越明东西是真的！】
消息被接连截图、转发。原本只是抱着好奇心观望的修士，一下被“限量稀缺”四个字吊足了胃口。
陈平安盯着那张截图，眉头轻轻拧起。
他拒绝包场，本意是保住普通席。到了对方嘴里，却成了一场刻意制造稀缺的饥饿营销。
“他们把饭馆的拒绝，当成抬高灶前席身价的筹码了。”林晚秋调出市政商户页的访问数据，“过去一个时，页面访问量涨了四倍。现在很多人都在问，能不能提前预付下个月的灶前席。”
“预约通道继续关着。”陈平安擦去手上的水，“六份就是六份，一份也不加。”
十点半，距离午市开餐只剩半个时。
饭馆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陈平安走到门口，只见原本宽敞的老街入口，已经挤进三四十号人。他们大多衣着光鲜，手里举着终端，都想往饭馆这边挤。
人群外围，几个提着菜篮子的街坊被堵在路边，往前走不了，往后也退不出去。
陈平安越过人群看向不远处。周满仓的豆腐摊前，排队买豆腐的街坊被挤得东倒西歪；一辆送调料的三轮车堵死在巷口，喇叭按个不停，却半步也动不了。
拒绝包场的决定保住陵内的规则，却在店外引发了更大的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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