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警船离岸四十分钟后，海面起了雾。
不是普通的海雾。
浓白色的，翻涌着从海底升上来，带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那股气味黏在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像有人把一团湿棉花塞进你的肺里。
周卫东站在驾驶舱里，盯着雷达屏幕上一片正在扩散的杂波区域，眉头越拧越紧。
“什么东西？”他按下对讲机。
“底下有东西！在动......！”
观测员的声音发紧，“很多。雷达上全是杂波，无法识别目标类型。至少五十个以上，还在增加。”
周卫东想调头，但雾扩散得太快了。
不到三分钟，能见度降到不足二十米，海面像被人泼了一盆牛奶。
船身开始有规律的震动，一下一下，像有巨大的东西从船底擦过。
金属船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像指甲划过黑板。
然后第一只怪物撞上了船舷。
半人半鱼，皮肤灰白，覆着细密的鳞片，在雾中泛着潮湿的光。
它的颈椎拉长成鲨鱼似的流线，头部向后倾斜，下颌前突，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利齿。
那张脸还保留着人类轮廓，涂着褪色的口红，眉眼依稀能看出邮轮晚宴上的精致妆容。
她生前大概是个爱美的女人，睫毛还粘着几根假睫毛，歪斜地挂在眼睑上。
它扑上船舷，指甲刮过金属，发出刺耳的尖剑
那声音和人声有七分相似，像一个人在极度痛苦中发出的嘶喊。
林婉儿从船舱侧面冲出来，短刀出鞘，虚刃弹出。
刀锋从怪物颈侧切入，黑色的血液喷溅，溅在甲板上滋滋冒烟。
她没有停顿，第二只已经从她侧翼扑来，半人半章鱼，触手从腹腔伸出来，末端带着吸盘。
楚梦璃从后方补上，冰系能量在脚底炸开，霜白沿着甲板蔓延，冻住怪物的脚踝。
林婉儿转身一刀贯穿它的头颅，刀锋从眼眶刺入，搅动了一下，拔出来时带出一蓬黑色的黏液。
猫女从船舱阴影里闪出来，光学隐形全开，身形在雾中彻底消失。
一只半人半蟹的怪物正从右侧攀爬船舷，还没站稳，后颈就被一刀切入。
猫女现形一瞬，刀锋从它颈椎缝隙拔出来，又消失了。那怪物甚至连嘶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翻落海郑
赵禾蹲在舱门口，藤蔓从掌心疯长出去，缠住两只正在撕扯左舷铁皮的怪物脚踝，猛地往回一扯。
那两只东西被拽得失去平衡，摔在甲板上，林婉儿紧跟着两刀剁下去。
第三只。
第四只。
第五只......
越来越多的轮廓从雾里浮现出来。有的还保持着人类形态，婚纱还挂在身上，被海水泡得发白，裙摆拖在甲板上。
有的已经长出了触手、甲壳、鱼鳍状的骨刺，奇形怪状。一个穿着新郎礼服的男人，上半身保持着人形，下半身却长出了一条巨大的鱼尾，鳞片上还缠着水草。
沈浪站在船舷边，握紧水晶匕首。
但船不是他指挥的，他能做的是挡在她们前面。
周卫东在驾驶舱里下达指令：“稳住航向！不要停！加速冲出去！”
引擎轰鸣，船速从十二节提到十八节。
但那些东西追得上。
几十只怪物从两侧包抄，撞在船壳上发出沉闷的闷响。船体开始倾斜，海水从裂口灌进来。
“它们在破坏船底！”陆雪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压抑的紧张，“至少有四十只在啃船底钢板！声呐显示船底结构正在快速受损！”
“还有多少时间？”周卫东吼。
“最多二十分钟！”
沈浪转头看向白露。白露正蹲在船舱门后，双手捂住鼻子，脸色惨白。
她的能力在全力运转，那股甜腻的腥气被她一层层拆解、溯源、比对。
“那个味儿……邮轮上的那股香气！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它们不是岛上的变异体，它们是邮轮上的乘客！邮轮沉没的时候它们没死，它们变成怪物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因为那股香气！没有钥匙基因序列的人强行接触灵果能量，第一批畸变体就是他们！邮轮沉没之后它们一直在海里漂流、适应、进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它们全都是乘客？”苏晴晴撑着拐杖站起来，脸色铁青，“整艘邮轮两千多人，全变成这样了？”
“至少几百人，”白露的声音越来越紧，“我能闻到它们身上残留的人类气味，香水、发胶、洗衣液的味道，全都在！”
周卫东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你们的什么乘客？”
“爱神号邮轮的乘客！至少三百人以上还活着，现在是这个样子了！”
苏晴晴用拐杖把自己撑起来，声音嘶哑，“船长，想办法靠岸！这船撑不了多久了！”
周卫东扫了一眼雷达屏幕，侧舷已经被撕裂一道口子，海水正在倒灌。他猛打方向盘，船身剧烈倾斜：“所有人穿上救生衣！准备弃船！”
顾晚晴站在船舱门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她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嘶吼，灌进每个饶耳朵：
“林婉儿楚梦璃守住左舷！陆琳陈静右舷！高姐船尾！苏晓周婷配合！柳依依，你现在能不能唱？”
柳依依蹲在船舱内，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那些嘶吼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每一道都在她脑子里尖舰哀嚎、质问，像几百个喉咙同时在她颅骨里共振。
她脸色惨白，嘴唇在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咬住牙站起来了。
张嘴.......
一道尖锐的高频颤音从她喉咙里炸出来，带着她所有压了一路的恐惧，全部砸了出去。
那声音不是完整的旋律，是即心、用尽全力的、把命豁出去的一记声波。
它和怪物的嘶吼正面撞上，前排几只怪物同时捂住头发出短促的哀鸣，动作迟滞了一瞬。
柳依依只撑了三秒就跪倒，嘴角渗出血丝，声带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但那一瞬够了。
苏晓抬手，海风在她掌心里凝成一道气旋，裹着海水和碎冰，像一道旋转的刀墙撞进怪物群。
风刃切开鳞片和触手，切出黑色的血雾，她咬着牙，双手向外推，气旋又涨大了一圈。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青，但风旋没有停。
陆琳的电弧在船舷另一侧炸开，雷系能量从甲板灌入海水，电光在水面扩散，怪物群中炸开一片焦黑。
她放完一道就喘一口气，放完第二道就跪了，第三道是趴在地上放出去的，电弧残留在指尖跳了两下就熄了。
她趴在那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高姐的火墙在船尾铺开，赤红色的火焰舔舐着船舷边缘，把试图从后方包抄的怪物逼退。
一只半人半龟的怪物翻过船舷，龟甲被火焰烧得炸裂，怪物翻滚着跌进海里。
但腐蚀性血液溅到了高姐的臂，皮肤起泡发黑，她咬住牙没出声，火墙又涨高了一截，烧到她自己都感觉不到疼了。
楚梦璃踩在船舷边缘，冰系能量从脚底炸开，在船体侧面凝成一层霜白，冻住十几只正在攀爬的怪物。
然后她跳回甲板，左肩被一只怪物抓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从肩头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身子。
她用右手撑着刀，把自己撑起来，又慢慢滑下去。
林婉儿一刀削断那只怪物的爪子，反手又劈开另一只的脑袋。
她的短刀已经豁了口，虚刃从一米缩到了半米，攻击距离从两米缩到不到一米，她还握着，还在砍。
陈静的光球在怪物群正中炸开，白光刺目，十几只怪物同时嘶吼着后退。
她也跟着瘫坐在地上，光球再也凝不出来了。周婷蹲在甲板上，双手按着船板，水感感知全力运转，她能“看见”海面下那些还在汇聚的轮廓。
“还有更多！雾里还有！至少上百只正在聚拢！”
战斗持续了四十分钟。
甲板上铺满了黑色的血液和碎裂的鳞片、触手、骨刺。海警船上的水兵用高压水炮和声呐干扰配合压制，把试图从船底攀爬上来的怪物一批批冲回海里。
那些怪物退入雾中，嘶吼声渐渐远去，但谁都知道它们没有离开，只是在重整阵型。
没有人死。
但大半人已经动不了了。
苏晴晴的腰伤彻底复发，瘫在甲板上，额头上全是冷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高姐的双臂几乎废了，从手腕到肘部全是灼伤和腐蚀伤口，火焰已经烧不起来了。
陆琳趴在甲板上，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楚梦璃靠在船舷上，左肩的伤终于开始往外渗血，她用右手撑着刀，把自己撑起来，又慢慢滑下去。
林婉儿的短刀插在甲板上，她跪在旁边，呼吸急促而沉重。
陈曦蹲在舱门下，怀里抱着急救包，正在给一个舞蹈团
女孩包扎腿上的伤口，她自己的手臂也在渗血，但她的动作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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