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深处,第二层。
沈昆膝跪地,大口喘气。
他记不清自己斩碎了多少守卫。
那些半机械、半血肉的畸变体,穿着昭和年代的鬼子 军服,眼眶里却是蓝色的电子义眼。
它们从墙壁的休眠舱里破出,前赴后继,像永远杀不完。
沈滥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一具守卫的合金臂刃划开的。
超量食用第二颗灵果的后遗症,在剧烈战斗中被加速催化。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灌满了碎玻璃。
但他不能停。
第三层的入口就在前方二十米。
终于最后一头守卫被斩杀!
沈浪撑着军刀,慢慢站起来。
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溅开暗红色的花。
他忽然心头一紧,急忙伸手摸了一下口袋,护士表还在。
发现表盘烫得厉害,像刚从火里捡出来。
孟瑶在营地,她知道他疼。
护士表上有某种跨越距离的能量共振,那股波动正在冲进他的胸腔里,轻轻跳动。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孟瑶在和他共振,帮他治愈伤口。
第一次使用隔空治愈能力,效能很微弱,但明显有效,沈浪身体的能量在一点点恢复。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第三层的门,没有守卫,没有机关,门是敞开的。
沈浪走进去。
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密室。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手绘的人类基因图谱。
从1953年沃森和克里克发现dNA双螺旋结构,到1972年首个重组dNA实验,到2003年人类基因组计划完成。
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被红色墨水圈出,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日文、英文、中文。
而图谱的最顶端,是一段手写的模糊的东洋文,很明显和那副基因图谱不是同一个年代的:
「神风不死兵计划は失败した。
——1945年8月,广岛」
神风不死兵计划失败了。
沈浪看着那行字:1945年8月,广岛。
是原子弹投下的那个月。
写下这段话的樱花国科学家,在知道自己的国家已经战败、知道自己毕生研究的“神风不死兵”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时,写下这句话。
而在这行模糊的旧字下面,还有两行日文。
墨迹是新的,甚至还没完全干透,笔锋带着刚写下去时的颤意:
「键がなかったからだ。
しかし今、键は来た。」
没有钥匙。
但现在,钥匙来了。
“神风不死兵计划失败了!因为没有钥匙,但现在,钥匙来了。”
沈浪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肌肉瞬间绷紧,颈后的汗毛竖了起来。
沈浪一直没松过刀柄,指节在声音响起的同一时刻收紧,刀尖微微扬起半寸。
身后没有杀意。
这就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他完全没感知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像是从密室的空气里渗出来的。
沈浪慢慢转身,目光扫向角落的阴影。
密室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老人。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许原本就在那里站着。
他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皮肤皱得贴在骨头上,眼窝陷进去一大块,眼球浑浊得看不清眼白,只剩一点灰蒙蒙的光。
但他的眼神不像老人。
那眼神,像在黑暗中等待了无数年的老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钥匙!”他开口。
那声音冰冷得不像活人,平稳得像机器在念经,没有一丝温度。
“我叫山本一郎。神风计划,首席遗传学家。1945年8月6日,我就在这座岛的实验室里,得到了原子弹爆炸的消息,帝国战败了!”
1945年?
沈浪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从1945年到今,少也有一百多年。
可眼前这个老人虽然老得不成样子,但还能开口,还能站着,还能用这么稳的语气话。
他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是靠母树的能量,还是靠那些基因实验?
沈滥刀尖又微微扬了半寸,对超出常识的东西本能的警惕。
老者顿了顿,嘴角缓缓上扬。
“那一瞬间,我意识到,战争输了。但实验没有结束。”
老者看着沈浪。
“因为钥匙一定会出现!”
沈浪握紧军刀,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在等谁?”
山本一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沈浪,落在基因图谱最顶端那行字上。
“但现在,钥匙终于来了。”他喃喃,“百多年前,我以为那只是幻想。但母树没有死。
它在岛上等了一百多年,等一个能吸收它能量、能承载它基因、能......”
他顿住,浑浊的眼球缓缓转动,重新锁在沈浪脸上。
“能打开那道锁着人类那扇门的人,那个带有钥匙基因的人。”
沈浪没有问“什么门”。他想起神殿第一层那道金属门,想起门开后阶梯尽头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扇门通向哪里?”他问。
山本一郎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像冬日的残阳。
“方舟。”山本一郎,“一座位于南极的、元祖文明留下的遗迹。集团这么多年来真正的目标。”
沈浪盯着他。
“方舟里有什么?”
山本一郎枯枝般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扇门。”他,“方舟的核心是一扇门。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门,它是元祖文明留下的生物安全协议的最后一道锁。”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打开那扇门,元祖文明的生物武器系统会激活。全球人类的基因锁将被强制解除,但不可控。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会在一周内畸变,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剩下的百分之一,也许能进化,也许……”
他没有下去。
“这就是普罗米修斯集团想要的。”山本一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用全球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口作为代价,筛选出进化的种子。重塑世界。”
沈滥瞳孔微微收缩。
“而你是钥匙。”山本一郎看着他,“只有你的基因能量,才有可能打开那扇门。”
他凑近沈浪,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
“所以,钥匙啊,你准备好为你的女人,毁灭世界了吗?”
他枯枝般的手指从毛毯下抬起,指尖按在轮椅扶手的某个按钮上。
密室墙壁上,突然亮起无数块屏幕。
每一块屏幕上,都是一个监控画面。
实验组1号,全员覆灭,画面里只剩残破的营地和遍地骸骨。
实验组2号,全灭。
实验组4号,全灭。
实验组5号,全灭。
实验组6号,沈浪瞳孔骤缩。
屏幕上画面早已中断,只剩一片雪花噪点。但下方的标注还在:
“实验组6号·幸存者1人·陈秀英·适配体·休眠状态”
陈秀英?
沈浪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他记得,陈明过他的妻子叫陈秀英。
山本一郎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像毒蛇吐信:“你很好奇,为什么所有实验组都几乎全灭,唯独你的7号组,至今完好?”
沈浪没有回头。
“你们7号组的女性实验体都有机会开启适配体基因,那些适配体,是我们一直以来在全球筛选的特殊基因,可以承载母树能量的基因者。”
“灵果是解除人类基因锁的特殊能量,只有钥匙基因者才能无害食用它。而钥匙可以激活适配体,为适配体传导基因能量。”
沈浪猛地转身。
山本一郎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挂着那抹永恒的微笑。
“你以为母树为什么选择你?你以为灵果为什么偏偏在这座岛、这个时间成熟?你以为普罗米修斯集团为什么花无数年、倾尽数万亿美金,就为了在这座岛上做实验?”
他缓缓从毛毯下抬起另一只手。
手里,握着一块银色的金属牌。和沈浪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但上面刻的字不同:
“适配体·001号·孟晓兰,孟瑶的母亲·状态:死亡”
“那年,孟晓兰死于产后并发症。”山本一郎的声音没有任何情感,“她拒绝了所有治疗,拒绝进食,拒绝见她的女儿。”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球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死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谢谢’。谢谢我让她死。”山本一郎嘴角微微上扬,“她在谢我结束她的痛苦。可痛苦也是实验的一部分,她只是不合格。所以才培育后代。”
“孟瑶的父亲,是集团的研究员。我们用他的精子做的体外受精。孩子出生后,他反悔了,偷走孟瑶,藏了十几年。等到孟瑶的适配体基因成熟,可以投入实验了,才被我们‘找’回来。”
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我记得孟晓兰死的时候,一直求我别让孩子变成和她一样的实验材料……求有什么用?命运从不听弱者的。”
沈滥呼吸,停了半拍。
“孟瑶!”
山本一郎看着他。
“但她的孩子,已经是成熟的适配体,是最后的实验体了。你救不了一个注定要登上祭坛的人。钥匙只能打开门,不能改变门后的命运。”
沈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你知道孟瑶为什么疆瑶’吗?”
“‘瑶’是美玉。”沈浪,“她母亲给她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她像玉一样,干干净净地活着。”
沈滥目光冷了下来,“她是我的女人,绝不会是你们手里的实验品。”
沈浪拔出军刀,刀锋指向山本一郎的喉咙。
“你钥匙只能打开门。那我现在告诉你,他还可以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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