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雾时，沈浪站在营地东侧的新挖的六座坟坑前。
他反复数着，莉莉、彤彤、许薇，还有三个舞蹈团的姑娘，他之前甚至还没来得及记住她们的名字。
现在沈浪才知道，其中一个叫做甜甜的舞蹈团姑娘，就是那个嘴角有颗痣、特别爱笑的姑娘。
死在营地木墙缺口处，玉一直抱着她。
还有七和安安，就是被压在了望塔下的两个姑娘。
不知何时，苏晴晴已经站在他身边，递来一把破旧的工兵铲，手柄上沾满泥土。
沈浪接过来，铲尖切入沙土，“噗”的一声，闷得发沉。
第一抔土落下去时，沈滥手顿了顿。
棕榈叶蒙着莉莉的脸，几缕发丝从叶边漏出来，沾着露水，像她从前训练后额角的汗。
沈浪记得初见时，她缩在人群最后，瘦得能看见肋骨的轮廓，眼睛却亮得像藏着星星。
后来她跟着猫女学无声移动，摔得膝盖青紫，却总咬着牙“再来一次”。
土粒砸在棕榈叶上，沙沙的，像她从前赤脚踩过枯叶的声音。
沈浪默不作声，一铲，又一铲，直到泥土盖过那片棕榈叶，盖过她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身后，女人们陆续围拢。
没人嚎啕大哭，只有压抑到窒息的呼吸，和细微的抽泣声，混着海浪拍岸的声响。
赵雅琪跪在许薇的墓前，膝盖深深陷进沙砾里，她浑然不觉。
那身曾经昂贵的衣服沾满泥污与血迹，皱巴巴地裹着她颤抖的身躯。
她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耸动，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声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是我害了她……许薇她扑过来的时候……替我挡的子弹……”
哭着哭着，她突然停下来。
整个人僵在那里，盯着墓碑上许薇的名字，眼神空了一瞬。
“她怎么那么傻……”声音越来越，像是在问自己，“她怎么那么傻……”
沈浪放下铲子，走过去。
他没话，蹲下身，手臂从她肩上环过去，把人整个拢进怀里。
赵雅琪身体一僵，随即彻底崩溃。
她死死攥着沈浪胸口的衣料，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又硬生生卡在半截，她想起许薇自己的这个好姐妹，跟班，从前总爱“雅琪姐，等哪我爸又拿地了，我让我爸给你盖一栋大别墅”。
那时候她们都觉得日子还长，觉得这些大人之间的客套话，以后有的是机会兑现。
她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沈浪余光瞥见人群边缘的孟瑶。
她扶着临时搭的木架，脸色发白，身子微微晃。
昨晚她给伤员处理伤口耗了太多精力，陈曦让她休息，她还是来了。
沈浪没放开赵雅琪，侧过身，伸手托住孟瑶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就感觉到她手臂的冰凉。
孟瑶抬起头，撞进他眼里。
孟瑶睫毛颤了颤，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笑。
“辛苦你了！”沈浪声音很轻，“别硬撑！”
孟瑶摇了摇头，眼眶微红，却没让泪落下来，把手轻轻搭在沈滥手背上。
指尖微凉，在沈浪粗糙有力的掌背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她安静地收回手，重新挺直了脊背。
葬礼结束，人群没有散开。
秦雪瑶第一个开口，声音依旧冷静：“对方有卫星，有军队，有精准打击轰平这座岛的能力。
我们有什么？几十个女孩儿，十二个伤员。”她顿了顿，“这不是靠勇气就能扛过去的。”
“那你什么意思？”苏晴晴声音拔高，“投降？还是坐着等死？”
“我意思是，硬拼是送死。”秦雪瑶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一个能活下来的方案，分兵藏匿，能活一个是一个。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普罗米修斯集团不会和我们谈判的。”
陆雪薇从木棚里走出来，手里攥着那台修好的卫星电话，眼下青黑，声音却稳，“他们的第二次攻击很快就会到。在他们的眼中我们都是实验室里的白鼠。”
死寂！
沈浪松开赵雅琪，缓缓站起身。
肋骨还在隐隐作痛，是对抗冥狼留下的伤，陈曦孟瑶虽然给你用异能治疗过了，但还得至少静养七。
他抬手悄悄按了按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快松开。
沈浪走到人群中央，站定。
脊背挺得笔直，哪怕疼，也没弯一下。
“不能待在营地等死了。这个沙滩地势开阔，无险可守，他们火力全开再来袭击一次，所有人都得折在这。
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堡垒，有一个叫神殿的地方，是一座基地设施，易守难攻。那是我们自救的机会。”
所有人都抬起头。
“神殿的坐标在岛屿东南角。那里有集团留下的基地设施。”沈滥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七十二时内，我们要赶到那里。我答应你们，活着走出去，一个都不少。”
没人话。
但女孩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对死亡的恐惧，也不再是等待命令的麻木。
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木矛，有人悄悄挺直了脊背。
“从今起，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要护的人。”“我拼尽全力，也会带你们离开这座岛。不会再让今的事重演。”
人群边缘，秦雪瑶沉默了几秒，低声：“我不是被你服了。只是这时候不团结，死得更快。”
沈浪没应声，只是点零头。
正午，一间独属于陆雪薇的木屋，木门虚掩着。
陆雪薇趴在简易工作台上，面前摆着冥狼的能量步枪残骸。
她身边散落着密密麻麻的零件，每一件都标了详细的标签。
沈浪走进木屋，蹲下来，从清道夫的枪械残骸里捡起一块微型芯片，眉头拧成疙瘩：“这是军用级加密，至少一百二十八位，凭我们现有的设备解不开。”
“不用解。”
陆雪薇头也不抬，镊子精准夹起一枚米粒大的晶体元件，“看这里，能量回路的闭环设计。清道夫的装备不是独立运行的，它们要定期回传数据。找到通讯模块的漏洞，就能钻空子。”
她顿了顿，镊子指向另一枚芯片：“这个，是GpS定位模块。清道夫每六时向总部回传一次位置数据。如果我能反向破解......”
“就能找到他们的总部？”沈浪眼睛一亮。
“有可能。”陆雪薇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光，
陆雪薇低下头，镊子夹起那枚GpS芯片。
“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把它破解出来。”
她声音越来越轻，眼皮开始打架。
快一一夜没有合眼了，体能和精力已经到了极限，实在撑不住了。
头一歪，趴在图纸上休息，呼吸渐渐平稳。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剩陆雪薇均匀的呼吸声，和图纸被风吹动的沙沙响。
沈浪轻轻带上门准备离开，沈浪他脚步顿了顿，转身从门口的物资箱里翻出一件救生毯，走到陆雪薇身边，轻轻披在她肩上。
动作很轻，她还是醒了。
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就要坐起来。
“别动！”
沈浪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先歇会儿吧！”
陆雪薇愣了一下。
随即感觉到沈滥手，轻轻把她垂在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
指尖带着体温，划过她冰凉的耳廓。
她的耳尖微红，把脸往袖子里埋了埋。
“那个通讯模块……还没拆完……”声音闷在布料里，含糊不清。
沈滥手顿了顿。
陆雪薇把脸往袖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这个定位模块里一定包含‘神殿’的坐标。”
她着着，声音越来越轻，呼吸渐渐平稳。
沈浪沉默了几秒。
“醒了再研究。”他把救生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不差这一会儿。”
沈浪走到门口，又停下。
他没回头，声音传进屋里来，很轻，却很清晰：“陆雪薇，你也是我要护的人。别把自己累垮。”
门轻轻关上。
陆雪薇悄悄地把救生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睫毛轻轻颤着，半没睁开，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指尖还在轻轻攥着救生毯，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他的温度。
沈浪从木屋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站在营地中央，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赵雅琪、林婉儿、苏晴晴、白露、周雨晴跟我来。”
五个人从不同方向抬起头，有人放下手里的木桩，有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人攥紧了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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