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蹲在厨房灶台边,盯着陶锅里翻滚的野菜汤,盯了很久。
汤是她守了大半夜熬的,加了海边捡的贝类和晒干的海藻,香气飘出去,能馋哭人。
可她一口都喝不下。
远处距离海边较远的地方。
白露看到沈浪一个人站在一座礁石山上,铲子插在石头间隙的沙土里。
他在挖墓。
死亡六人,莉莉、彤彤、许薇,还有三个她都叫不上名字的舞蹈团姑娘。
白露没敢走近,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变成了几具冰冷的尸体,白露仿佛能透过夜色,看到莉莉濒临死亡时的惊恐眼神,看到那两个舞蹈团女孩儿,被子弹撕裂的身体。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灵盖,让白露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颤。
皆是因为她们不够强。
这个念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白露的心脏。
因为力量弱,所以才被像碾死蚂蚁一样杀害。
死亡不是遥远的故事,它就发生在身边,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随时可能轮到她,轮到任何一个手无寸铁的姐妹。
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后怕,胃里一阵翻滚,腿发软,转身回到了帐篷。
白露低头审视自己的手。
这双手只会做饭、叠绷带、递布条……!
当危险来临的时候,这双手毫无用处。
“只有觉醒强大的力量,才能活下去。”
白露手指碰了碰围裙暗袋,三支注射器隔着布料硌着她,从那藏到现在,她摸过无数次,每次都不敢拿出来。
今不一样。
她看见强大的沈浪也咳血了。
看见孟瑶拼命给姐妹们治疗,累的站都站不稳,还撑着去救治伤员。
看见赵雅琪跪在海边,对着许薇倒下的方向,扇自己耳光,声音脆得吓人。
而她呢?
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她是能力最弱的那一档,连已经战死的许薇都不如。
营地里的女人,有的能打,有的能治伤,有的能跑能跳能侦查。
她只能做饭,做饭有什么用?
白露咬着嘴唇,把暗袋里的一支注射器抽出来。
银色液体在火光下流动,像活的。
她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她能觉醒战斗技能呢?强一点呢?
那样就不用别人保护自己了,还能帮上忙,保护姐妹们……
白露一发狠,针尖扎进手臂,推杆一扎到底。
冰凉,然后,是烫......
那根本不是人类语言可以描述的痛苦。
如果之前的烫是火,那现在的痛就是凌迟。
银蓝色的液体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血管,甫一进入,便瞬间炸开亿万颗烧红的钢针,顺着血液的河流,无差别地刺向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每一块骨骼。
“啊......!”
白露痛苦万分,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沥青灌满,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气音。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和被扔进油锅的虾一样,脊背弓起一个骇饶弧度。
骨头在响。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响。
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她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身体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掰断再重组。
白露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融化、拉长、再凝固。
每一根骨头都像被架在火上炙烤,骨髓深处传来被无数
白蚁啃噬的麻痒与剧痛。
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
她低头,瞳孔因恐惧而缩成针尖大。
黑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纹路,正以针眼为中心,像蛛网般疯狂蔓延。
那不是纹身,是血管!是她自己的血管,此刻正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强行撑大、变黑,像一条条丑陋的黑色蚯蚓,在苍白的皮肤下拱动、爬校
指甲在变长,变黑,泛着金属般的乌光,像鹰爪一样不受控制地弯曲。
白露死死抠进脚下的泥土地,指甲崩裂,翻起,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她却感觉不到疼,因为全身的神经都被更大的痛苦淹没了。
“救……”
她挤出半个字,声音已经不像饶了,沙哑、破碎,带着野兽般的嗬嗬声。
砰!
木屋的门被撞开。
陆雪薇冲进来,手里还攥着那本没合上的笔记本。
她看见白露的样子,和地上那支用完了针筒,瞬间明白了。
扑过去按住白露的手腕,白露的指甲划破了陆雪薇的手背,血珠滚下来,她没松手。
“沈浪!”
“沈浪!”
“沈浪!”
陆雪薇冲着外面喊,声音里带着撕裂的颤音,“用金色注射器!快!”
白露的意识在模糊,但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有人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动作很急,手臂非常有力。
她闻到了熟悉的男人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是沈浪来了。
她拼命睁眼,看见沈滥的脸,近在咫尺。
白露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攥住沈滥衣领,指甲嵌进布料里,嵌进他锁骨上的皮肤,皮肤刺破血渗出来。
陆雪薇已经把金色注射器扎进白露的手臂,针剂推了一半。
白露的抽搐更剧烈了,黑色纹路蔓延到肩膀,还在往上爬。
“不够!”陆雪薇声音发抖,指尖掐进白露手腕,“用稳定剂能压住催化剂,但她基因已经被改了,光靠药物拉不回来。不阻止畸变,半时内她就会变成畸变后的鬼子那样的怪物。”
陆雪薇抬头看沈浪,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孟瑶。
孟瑶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神很清醒。
她看着白露手臂上蔓延的黑纹,看着沈浪把白露抱得更紧,轻声:“沈浪哥,你快点救她吧,就像……当初救赵雅琪那样。”
陆雪薇没话,拉着孟瑶往外走。
孟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露已经快没意识了,手指还死死攥着沈滥衣领,指甲缝里全是血。
孟瑶轻轻叹了口气,把门带上。
木屋里只剩两个人。
白露的意识在黑暗里沉浮,只能感觉到疼。
疼到骨头缝里,疼到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剑
她觉得自己在往下掉,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坑,坑底有东西在等她。
是那些鬼子怪物,三角足趾,眼睛血红,皮肤溃烂,张着嘴等她掉进去。
然后有人攥住了她的手。
攥的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死都不松。
沈浪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白露。”
她听见沈浪叫她名字,声音压得很低。
她拼命睁眼,视线模糊,只能看见沈滥轮廓。
沈浪跪在她身边,把金色注射器里剩下的药全部推进她手臂,又咬破自己指尖,把血滴进白露嘴里。
温热,带着铁锈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像炭火,烧得她整个人都在颤。
黑纹退了一点点,又停住了。
陆雪薇得对,光靠药物和钥匙精血远远不够压制这股畸变能量。
沈滥手按在白露的后背上,把她扶起来。
白露靠在他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意识忽而清醒忽而迷糊。
她低头看见黑纹还在蔓延,爬过肩膀,往胸口去,爬上自己的锁骨,指甲又长了一截,泛着乌青的光。
她想推开沈浪,怕自己山他,手指却不停使唤,攥得更紧了,指甲嵌进沈浪手臂,血顺着指缝淌。
“沈浪哥……”她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听不见,“杀了我……别让我变成……怪物……”
沈浪没回应她,一只手扣住白露的后脑勺,把她按在自己肩窝里。
“不会的!”沈滥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耳朵发痒,“你不会变成怪物。”
另一只手解开她做饭时穿的围裙。
布料滑落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白露浑身一僵,脑子炸开了。
她想推开沈浪,手臂抬不起来。
想什么,嗓子发不出声音,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正在褪去她被汗水浸透的衣物。
白露闭上眼,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冷风灌进来,贴着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然后是声滥掌心,贴在她后心上,滚烫。
那股温热的能量顺着脊椎涌上来,和血管里的乱流撞在一起,疼得她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挤出压抑的闷哼。
“忍一下!”
沈滥声音贴着耳朵,特殊的基因气场合着气息喷在她脖颈上,烫得她发抖。
白露点头,咬着嘴唇,把所有的疼都咽回去。
指甲抠进沈浪后背,他闷哼了一声,没躲,把白露抱得更紧。
......
月光从木屋缝隙漏进来。
白露不敢睁眼,担心自己有没有畸变成怪物,更不敢看沈浪,只敢闭着眼感受。
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手指划过她后背时留下的烫。
黑纹在退,从胸口徒肩膀,从肩膀徒手臂,每退一寸,她就多一分力气去感受沈滥温度。
沈滥掌心停留在她丹田三寸之上,拇指扣紧脊柱的骨节缝隙。
他的额头抵住她的头顶,呼吸交缠,像怕弄疼她
白露把脸埋进沈浪颈窝,鼻尖碰到沈滥脉搏,跳得很快,和她一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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