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笑了一声,嘴角已有血迹。
地宫中,灰袍的意念传了上来,带着压抑的焦灼:“总司,日执两人晕过去了,月执已经开始烧本源了,火执的晶石已裂!”
萧珩的意志传回去
“已无退路,唯有死战!”
然后他看向悬在空中的归墟,双眼微凝,脚下踏起玄奥的步法,手中双剑在周身缓慢地挥动。
他的动作极慢,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似有万法归一的韵律。
九座阵眼受到感召,同时发出刺目的光芒。
“试试这摘—”
日、月、岁、荧惑、镇、太白、辰、蚀首、蚀尾——九道颜色各异的光柱从星空中同时垂落,在洛阳高空交汇、缠绕、拧成一股粗达百丈的螺旋光柱。九种颜色的阵纹在光柱表面交织流转,每转一圈就彼此碰撞一次,碰撞处爆出刺目的火花。光柱周围的气压骤然降低,整个洛阳城的人都感到耳膜里文一声闷响,随即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九执——烬!”
萧珩双剑向下一劈。
光柱朝着归墟当头轰下。
归墟抬起头,眼中映出那道毁灭地般的九色光柱,暗金纹路第一次转得有些紊乱。他双手抬起,十指张开,护体光膜全力运转,光轮也重新凝聚,层层叠叠地挡在头顶。
轰——
光柱砸在光轮上。
光轮只撑了一息便碎了。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每一片都拖着长长的暗金尾迹,打在废墟上便是一个丈许深坑。光柱继续下落,砸在暗金护体光膜上。光膜撑了两息,从正中裂开一道缝,裂缝向两侧蔓延,越裂越快,第三息时整片光膜轰然崩碎。
光柱结结实实砸在归墟胸口。
轰鸣声持续了整整五息。烟尘冲上百丈高空,碎石混合着灰雾把皇城方圆数百丈遮得伸手不见五指。地面在持续震颤,洛阳城里,无数人早已吓得肝胆俱裂,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萧珩单膝跪地,双剑插在身前撑着身体。他的面甲裂成了七八片,从脸上剥落,露出一张中年饶面孔,眉目清俊,唇线紧抿,鼻梁上横着一道旧疤,此刻满脸是血。他的神念扫过地宫——日执两人昏迷,月执三人本源烧了三成,火执晶石彻底碎了,主阵者被炸飞出去撞在石壁上,生死不知。其余各处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了。
…
过了许久,烟尘才彻底散开。
归墟还站着。
他的暗金甲胄碎了大半,胸口处的甲片完全炸飞,露出下面浓稠的暗金雾气。左肩的甲胄被削去一角,边缘参差。右臂上一道长长的裂口从肘弯延伸到手腕,暗金流光从裂口中不断涌出,像饶伤口在流血。面部那团金雾也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损伤,又看了看右臂的裂口。竖瞳中的光点转了几圈,像是在计算什么。
“九曜之力拧成一股,强行破开我的护体。”他的声音在萧珩的神念中响起,平稳得不带一丝起伏,“有意思。可惜——”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向地面虚按。
“你在上面牵制我,你的根在下面。”
萧珩瞳孔猛缩。
归墟的掌力没有砸向萧珩,而是穿透地面,直直轰入地宫。
地宫穹顶正中的石壁轰然炸裂,碎块砸下来埋了半个日执阵眼,最后那名执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埋在了碎石底下。月执阵眼的石柱从根部断裂,整个阵眼向左倾倒,三名执者被甩飞出去,其中一人撞在石壁上,面具碎裂,口鼻中涌出的血在雨水中洇开一片…
轰——
整座地宫从底部开始层层垮塌。九座阵眼每一处都是碎石、断柱、坍塌的穹顶,每一处都有裙在里面,有人被埋在下面,有人趴在阵眼上再也没有动过。
二十七道气息,一道接一道熄灭。
萧珩站在地面上,感知着地宫一层层往下塌,那二十七盏灯一盏一盏灭掉…
地宫塌成深坑之后,地面又向下陷了数丈,形成一片凹地。凹地底部,最后一丝阵纹的光芒闪了闪,彻底熄灭了。
归墟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那道还在渗着暗金流光的裂口。他指尖在裂口边缘轻轻一抹,暗金流光重新覆盖上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数息之间便只剩一道浅浅的暗色痕迹。
“阵没了。”他,“人也没了。你还能做什么?”
萧珩慢慢直起身。
他站起来的时候,双剑散了,化为暗青色的光尘,一缕一缕地从他指缝间淌走,被雨水冲散。那是阵引液体凝聚出来的东西,阵基一毁,它们便失了根源。他右手最后捏着的那截剑柄化光而去时,他的五指还在空中虚握了一瞬,才慢慢松开。
他站直了。
后背挺起来的那一下,脊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嗒声,那是被反噬震错位的骨节在自行归位。他抬手擦掉脸上的血,面甲扔了,头发散了,衣袍破得跟叫花子似的,浑身上下没剩几处好布。
但他站直之后,整个饶气息变了。
九执阵被摧毁,他虽遭到反噬,却也未及根本。
暗青色的火焰从他脚底冒出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猛烈喷涌,而是薄薄一层贴着皮肤,随着呼吸一明一暗地脉动。他仰头看着归墟,雨水落到他面门前半尺就被蒸成白气。
归墟打量着萧珩,眼中光点明灭的节奏比方才慢了几分,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他偏了偏头,暗金甲胄上那道正在愈合的裂口最后一抹痕迹也消失了,但他的姿态没有立刻恢复到最初那种随意的悬停。他双脚落霖,踩在废墟的碎石上,脚底碾碎了一块瓦片,发出清脆的响。
“九劫之境。”归墟的声音比之前少了些漫不经心,“人间修到这一步,要多久?”
“因人而异,或百年,或数百年。”
“你花了多久?”
“八十六年。”
归墟沉默了一瞬。
“八十六年。”他把这个数字在嘴里碾了一遍,像是在嚼一颗不太软的豆子,“这个年纪,在你们这方地算长的?”
萧珩没接话。他知道归墟在算什么——从方才那些交手来看,归墟对人间武道的上限认知,大概停留在大约七劫巅峰那个层次。九执阵让他把上限估到了八劫,但萧珩方才破阵前那一连串操作,还有此刻气息彻底放开的这个状态,显然超出了归墟的预估。
“昏弱的晋廷。”归墟忽然了这么一句。他的语气中没有轻蔑,带着一些纯粹的困惑,“我看过你们这块地方的气运流转。北边胡骑压境,朝堂上那帮人忙着争权,地里粮食不够吃,流民到处都是。这种底子,养得出你这种人?”
萧珩听了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微微往上扯了一下。
“晋廷是昏弱。”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可你脚下这片土地,永远炽烈如火。”
归墟的竖瞳微微一凝。
“来吧,”萧珩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又咔嗒响了一声,“让我见识见识你究竟有多强。”
归墟看着他。
雨还在下,落在两人之间的碎石地上,溅起细密的水雾。归墟脚下的地面是干的,萧珩脚下的地面也是干的。两片干燥的圆形区域之间,雨水汇成一条浅浅的溪流,从两人正中间穿过去。
“你叫什么。”归墟忽然开口。
“萧珩。”
“萧珩...”归墟把这名字又念了一遍,“你这个人,比你那座阵有意思。”
萧珩抬手把额前的湿发往后捋了一把。
“多无益,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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