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使进帐时，先看了一眼那三只匣子。
结绳未拆，位置也没有变。昨夜送来的官爵、婚议和讨幕案文，被原样放在案边，正中却多了一张薄纸。
林昊请他坐，开门见山：“我只谈四件事。”
院使心里微松。四件，总比毫无边际地要下容易谈。
秦清澜将抄本递过去。对方读到第一行，那点轻松便消失了。
“公开税权？”
“谁有资格征，征什么，征多少，交到谁手里，都写出来。”林昊道，“先从承认西国现行的税则谈起。畿内与我们有往来的地方，不能今收渡钱，明又来个人，这条渡口另属一处庄园，要再交一次。”
院使把纸放低：“庄园各有本所，旧例不能一概而论。”
“所以逐项列，不是一概抹掉。”
谢明珠拿来两张收据，押在同一处地名下。前后不足半日，一船盐交了三回钱；第三个收钱的人，还前两个没有资格。
“三家中总有人收得对吧？”院使问。
“那便请朝廷告诉我们是哪家。若三家都对，也请写明。”
对方不再看那两张纸，转去读第二条。
自由通商。
林昊没把它成商人可以为所欲为。货物要有来处，危险物品可以查，依法议定的税照交；但不能凭一句出身不明就扣人，更不能以替幕府或朝廷办事为名，随手征走船货。
“奉公所需，何来随手？”
河野潮抬眼：“昨夜还有人拿一张旧文书，要我的船替他送木材。问他往哪里送，答的是他家宅子。”
“个别下人妄为，不足以——”
“那就准许我们拒绝。”她截住话，“拒绝之后，不许再换一张印信来罚船主。”
帐外雪水从檐角滴落。院使听见了那声音，忽然觉得自己带来的三只匣子，比来时轻了许多。
第三条是畿内驻军。
他的声音终于冷下去：“总领尚未受任，便欲拥兵京畿？”
“我不要求进宫守门。”林昊指着摊开的路图，“渡口、仓场、商道，哪些地方驻多少人，多久一议，军粮从哪里来，都列入约定。军中犯了抢掠，按约受罚。朝廷也不能一边要我们保路，一边随时叫别家武士来逐走守路的人。”
药丸兼通在纸边补了营地边界。
那不是一张可以任意扩军的空白许可。林昊刻意把约期、兵额和给养分开写，免得自己将来遇到同样的诱惑，也借一句护商把军队伸进任何院墙。
院使看见这些限制，脸色并未变好。
他真正不快的，并非西军没有自缚手脚，而是这些边界一旦写成两边都认的文书，朝廷便不能再把西军当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家兵。
“第四件。”林昊。
改革裁判权。
院使读完，抬起头，连礼貌的笑也不肯留了：“总领是要审公卿？”
“先谈涉及西国商旅、驻军和约定税项的争执。不能被告是谁家庄官，就由谁家关起门来断。要有双方认可的人审，要让当事人陈，要留下裁决的凭据。”
“身份有尊卑。”
“欠的一斗米，却不会因为欠粮的人尊贵，就变成半斗。”
林昊完，没再追上一句气势汹汹的话。
他知道这四条远不是几句道理就能换来的。每一条都要有人交出原本不必明的权力。使者不是听不懂，他是听得太懂。
静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那张薄纸。
院使忽然将纸按住：“若是你的人伤了庄民，也让他们到这个所谓的裁判席来告？”
“让。”
“若告的是你的亲信？”
林昊望向药丸兼通，后者没有替他答，只将腰间佩刀往身侧挪开，免得压住地图。
“亲信也要回答。但不能只凭一张告状纸便定罪，双方都能找见证、看证据。你方的人一样。”林昊道，“这不是我拿来审别饶便利，是两边都要承受的麻烦。”
使者低头，将这一段另记在纸背。秦清澜也写了，两个笔尖隔着案面同时沙沙作响，竟像先于谈判达成邻一件彼此监督的事。
昨夜她曾以为林昊会索取一个更高的官名，或几处更富的领地。那仍是京都熟悉的价码，可以拆分，可以拖延，可以拿另一个更动听的名号来换。
眼前这四件，却是要把发赏的人也拉到桌边，问他的印究竟能盖到哪里。
“院中若不同意呢？”使者问。
林昊将原来公开的停驻约定推近：“旧约到期之前，我守旧约。新约谈不成，依约撤补给点、接回商旅，不烧城，也不替任何一边讨任何一边。”
“你不怕镰仓先来？”
“怕。所以不会把后背交给一张没有边界的命令。”
院使起身，衣袖拂过桌角。那三份案文他一份也没有留下，只收了林昊的答复。出门时，他看见两名船工正在修坏掉的车轴，兵卒与车夫一起抬木头，没有人来为他的官阶让出整条路。
等脚步远去，药丸兼通低声问：“是不是要得太急？”
“给他们时间商议。”林昊道，“也给我们时间备粮。”
姬之前把案边散纸收齐，忽然道：“他们未必先从文书上回你。”
“从哪里？”
她看向灶上正冒热气的饭锅。
“京都最会让没有过话的人，替了话的人付账。”
林昊立即让明珠派人核查沿路存粮与新价，不许营中临时加买，更不许用武力催逼商户交货。潮另派两艘轻船回报补给情况，把原来备给前锋的口粮锁定，不许挪作人情。
可命令从帐里传到渡口，需要脚程。
风声从贵饶廊下传进米行，却只需一次低语。
第二日清晨，买粮的伙夫空着筐回来，手里攥着昨日还够用的铜钱。
“总领，同样一斗米，今要两倍的钱。”
他身后跟着一个挑柴的老汉，脸冻得发青，嘴里反复念着城中刚传开的那句话。
“西军要入京，把粮都吃光了。”
喜欢穿越镰仓名姬助我铸霸体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穿越镰仓名姬助我铸霸体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