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去不到半日，盐仓外便来了二百多人。
有人背猎弓，有人拿捕鱼用的短弓，还有人只带一截磨出厚茧的拇指。山民、渔户、城氏旧部和新降足轻各站一边，谁也不肯承认对方比自己更会射。
板额没有立刻挑人。
她先让藤原季代在议事厅挂出一份任职札。札上不是林昊的封赏，而是她给自己列出的条件：暂任萨摩弓术教头一年，负责制定训练与考核，不直接掌仓，不拥有私自征兵权；城氏旧部可自愿受训，也可另谋生计；一年期满，她有权续任、回越后或前往别处，军府须给她与自愿同行者船只和路粮。
她还要求，任何人不得因她与林昊的关系获得弓手席位。训练所用弓箭归公库，教头本人也要登记损耗。若她命人带伤强练，道顺与伤兵代表可以当场停课。
“你真要留下？”藤原季代第一个问。
“我留下，不等于城氏重新受封。”板额道，“你们也不因我留下便必须跟随。想回越后寻亲的，明珠替你们找船；想在萨摩分田的，按新附户登记；想做弓手，便与这里的人一起考试。”
几名旧部脸上露出失落。他们一路把板额当作城氏最后的旗，盼着有朝一日借她重回鸟坂。可她昨夜才明白，若自己只为死者重建一座一模一样的城，活下来的人仍会被旧名字拖回原处。
林昊站在议事厅门外，没有代她宣布接受。
依照新章，新增长期教头需要军中席、工匠席和出粮地区共同核准。有人赞同她的箭术，也有龋心越后武士掌握三百弓手后另立门户。板额没有以救援功劳压人，只答应弓手分驻各村，箭库由阿妙与议事厅双押，教头只能调训练箭，调战箭必须有军令。
最终十八席到场，十五席赞同试任一年，两席反对，一席弃权。
木札盖印以后，板额才转向林昊。
“我决定留下。”她得很清楚，“不是因为伤腿要靠你照顾，不是因为去越后的船掌握在你手里，也不是用一年训练偿还你救我的债。”
“我知道。”
“你不知道全部。”
板额从腕上解下另一条旧皮绳。鹿皮护腕已经在海战时交给林昊，这条细绳原本只用来固定内衬，磨损得毫不起眼。她将一端系在强弓上，另一端没有递给他，而是系在任职木札的孔郑
“我留下，是因为这些人需要学会不靠一个神箭手活命，因为我也想知道，鸟坂之后的板额还能做成什么。”她停了一息，“也因为我愿意让你继续走在我身边。不是主人，不是救命恩人，是我自己选择的同行者。”
院中所有声音都远了。
林昊没有伸手抱她，只问：“若有一不愿同行呢？”
“我会解开。”板额抬起下巴，“你若阻拦，我便用你教会众饶规矩对付你。”
“好。”
板额主动握住他的手。她的掌心有弓弦磨出的硬茧，力道并不温柔。两人之间没有婚书，没有纳入内宅的名分，也没有谁因此获得对方的财产和部众。那份任职札反而先于情意写明了她能怎样离开。
般的系统声这才响起。
【名姬目标：板额御前。】
【检测到成年目标在知情、无胁迫并保留退出权的前提下，主动选择长期共同目标。】
【关系阶段完成：倾心——结契。】
【本次共鸣产生双修值：十五。】
【双修值来源：自主选择、责任共担与真实情感；身体接触不是必要条件。】
【鹰眼强弓模块由应急共鸣转入稳定适配，自动消耗本次双修值。】
热意没有像第一次解锁时那样猛然冲上双眼，而是从胸口缓慢散进肩背、双臂与腰腹。林昊眼中的远近没有骤然放大，耳边也没有不堪承受的杂音。海风吹动三十步外箭靶边的草绳，他能稳定看清摆幅，却不会再因追逐每一粒飞尘而头痛。
他拿起一张普通弓，只拉到七成便放下。肩背的发力更连贯，手臂细颤动明显减少，但板额方才指出的扣弦问题仍在。系统给的是身体条件，不是她十几年练出的射术。
【稳定强化：动态视力、瞬时反射、肩背协同。】
【限制：不能预知箭路，不能保证命中，不能消除疲劳与损伤。】
【目标自身身体不受宿主强化影响。板额御前仍须继续康复。】
林昊把每一条提示原样告诉板额，没有省去“双修值”三个容易让人误会的字。
板额听完，先问的不是他变强多少：“若我只留下教箭，却不愿承认对你的情意，系统会给值吗？”
“不会。职位和感情不能互相冒充。”
“那若有情意，却不留下？”
林昊看着光幕最后一行：“选择离开仍可能是真实情福系统确认的是自由选择，不是必须选择我想要的答案。”
板额这才点头：“把这句话也记进名姬谱约法。”
千鹤在一旁记下，没有笑，也没有用主母身份接纳谁。她只把任职札读给所有代表听，又提醒板额，伤腿复查依旧由道顺决定标准。明珠则把一年所需箭材、口粮与教习俸钱单列成账，要求三个月后第一次核验。
关系改变了，却没有让原来的职责和边界消失。
板额松开林昊的手，转身面向盐仓外的人群。
她让所有人放下家名与旧军籍，只按经验分成四列：海上射鱼的、山中猎兽的、上阵用过长弓的，以及从未射过却愿意从头学的。原本互相轻视的人群顿时乱成一片，有人争自己该站最前，也有人怕最后一列等于承认无用。
板额以弓梢重重敲地。
“我不要三百个模仿越后武士的人。”她道，“我要三百个知道自己站在哪里、该射什么、什么时候不能放箭的人。”
她指向空靶后的海风旗。
“明日开始考核。第一课，不许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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