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可以丢，人必须带走。”
林昊话音未落，幕府骑兵已催马冲来。
板额一把拔下发间木笄，反握在掌郑没有长弓太刀，她仍本能地站到林昊侧后方，目光锁住最前面的骑手。
“现在撤，晚了。”
“还没晚。”林昊盯着南门，“先让他们以为城门开不成。”
他没有迎着骑兵硬冲，而是抓起田埂旁一根废弃的车辕，猛地插入水沟。连日放水灌田留下的泥浆被撬开缺口，顺着斜坡涌上山道。最前面的战马踩进烂泥，前蹄一滑，连人带马横摔出去，后面数骑顿时挤作一团。
板额已在此时掠出。木笄刺进一匹马的辔绳结扣，她借马头偏转之势拽落骑手，翻身夺过对方太刀。刀光一闪，却只劈断第二名骑手的马缰。
“上马！”林昊喝道。
板额踩住落地马镫，回身将手伸给他。林昊握住她的手腕跃上马背，两人共乘一骑冲向南门。身后箭矢追来，林昊用车辕连拨两箭，第三箭擦过肩甲，迸出一点火星。
门内仍在混战。
花白武士弥次郎带人推门，忠于板额的年轻武士则以长枪顶住门扇。双方谁也没有真正下杀手，反而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幕府军已经失信！”板额在马背上厉喝，“招降时限未到，他们便趁门而入。还要替他们开门吗？”
弥次郎回头，看见紧追而来的足轻，脸色瞬间惨白。
那列足轻没有停在使者约定的界线外，弓手甚至已朝城头搭箭。所谓赦免，在城门出现缝隙的一刻便成了废纸。
“关门！”弥次郎嘶声大喊，转身与先前的对手一同推向门扇。
林昊和板额在最后一瞬冲进城内。厚重木门轰然合拢，门闩刚落下，外面便传来撞击声。几支箭越墙而入，钉在泥地和屋檐上。
城内众人面面相觑。刚才险些相杀的两派，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后怕。
板额没有处置弥次郎，只命惹墙放箭，把幕府军逼回田埂外。随后她转向林昊：“你带人走，路在哪里？”
林昊在泥地上画出鸟坂城、北坡和海岸的位置。
“幕府把南面大道和东侧谷口封死，却认为北坡是绝壁。水道下方有一条干涸河谷，穿过杉林后接入荒川支流。河水浅，大船进不来，但筏可以顺流下到海边。”
板额蹲下看图：“城中三百余人，靠筏越什么时候？”
“不是全程坐筏。”林昊用石子压住河口，“老弱先走山路，在水浅处拖筏运粮和伤者。明珠与河越潮的船藏在海岸北面的苇湾，今晚会按约定升两盏遮光灯。他们可先接妇孺离开，再折返接第二批。”
他把撤离路线拆成三段：北坡绳梯由猎户负责，河谷每隔半里留一名向导，海边则用盖住三面的灯笼辨认接应船。每户只准带一件贴身物和三日粮，哭闹的幼儿提前喂米汤，木筏经过碎石滩时全部下水步校任何一段有若队，后队都不能点火呼喊，只能把绑在树枝上的白布翻到黑面，通知接应者原地等候。
板额看着那一串细到近乎苛刻的安排：“你早就在想弃城？”
“从看见粮仓的第一就在想。”林昊道，“只是那时你不会听，城里的人也不会走。佐佐木的招降书逼出了裂痕，也把所有人逼到必须选择的时候。”
“精锐呢？”
“不能都上船。幕府发现空城后一定封海，百余名武士集中在一起，也会把追兵引向妇孺。”林昊把代表兵力的石子分成四堆，“二十人留到最后制造守城假象，其余人分散穿山。十人为一队，只带七日口粮，到约定地点再聚合。”
弥次郎听得脸色变幻：“这不叫撤退，是把城氏拆散。”
“拆散的是队形，不是人心。”林昊看着他，“只要板额、资盛和多数族人活着，城氏就还在。全挤在一座城里，才方便佐佐木一刀斩尽。”
年轻武士问：“海船能去哪里？”
“先沿岸北上，避开幕府水军，再转往能登外海。之后可去九州，也可另择安身之地。”林昊没有替他们决定，“愿随我去萨摩的，我给田、给盐场工钱，也给重新拿刀的机会；不愿去的，到安全处自行离开。”
板额注视着泥地图：“你从九州带来的船，不可能装下所有人。”
“所以要分批，还要抢时间。”
林昊抬头望向墙外。幕府足轻正在重新整队，第一架长梯已扛上山道。
【当前体能：可维持高强度作战两个时辰。】
【系统不提供兵力、船只及撤离路线，请宿主自行决断。】
冷淡的播报再次提醒他，这不是凭空点兵的游戏。河谷是否通畅、明珠能否按时接应、分散的队伍会不会迷失，每一处都有可能死人。
“白日守城，入夜撤人。”林昊站起身，“粮仓里的空袋装上沙土，城头每隔十步立一杆假旗。灶火照常烧，巡夜梆子不能停。让佐佐木以为我们至少还要守三。”
板额问：“谁留到最后？”
“我。”
“这是我的城。”
“所以你更该带走城氏的人。”
两人目光相撞，谁也没有退让。最终板额伸手抹去代表四支队的界线，把其中一颗石子推回城郑
“我留下指挥假守。资盛随第一批老弱走。”
林昊正要反对，她已沉声道：“你要我相信你的办法，就也该相信我守过这座城，比你更知道怎样骗过城外的人。”
墙头响起警钟，幕府军开始第一次试攻。
林昊看着她，片刻后点头：“好。我们一起留到最后。”
命令很快传向各处，可当藤原季代带人打开旧仓、准备分发轻装行李时，几名城氏老人却堵住了门。
“谁也不许搬祖传的东西！”为首老人拄着长枪，须发皆白，“鸟坂城下埋着先祖，我们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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