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水道打通后的第二日，鸟坂城依旧没有开门。
板额御前只允许两名山民在城墙外看守凿孔，每次换岗都由城中女武者隔着石坎核对暗语。林昊送去的盐和伤药被吊篮提走，空篮落下来时，里面放着一张写明数目的木牌，分毫不欠。
“她把人情算得真清楚。”河越潮看着木牌，语气里有些不快，“昨夜没有我们，她城里已经开始争最后一口水了。”
林昊把木牌收入袖中：“算清楚，才明她愿意继续来往。”
若板额把救命之恩当作无法偿还的重债，反而会离他更远。她现在肯收物资、记账、派人轮值，至少把他从来历不明的外敌，放到了可以谈条件的位置。
午后，城头垂下一面白底黑纹的旗。那是约见的信号。
林昊按城中要求，只带河越潮走到北坡外栅。板额已经等在那里。她卸去了头盔，长发以白布束在脑后，脸上有连日守城留下的疲惫，腰间太刀却仍在最顺手的位置。两名女武者分立左右，弓弦都已搭箭。
没有感激涕零，也没有柔声相迎。
这才是真正被围城数月的武家女将。
“水没有问题。”板额开门见山，“昨夜城中试饮，未见有人腹痛。你救下的不只守兵，还有六十三名老人和孩子。这个人情，我记着。”
林昊道：“我要的不是人情，是你别把城里人送去陪一座守不住的城。”
两侧弓手的目光骤然变冷。
板额抬手止住她们：“你认为鸟坂必破？”
“若幕府军强攻，未必能很快破；可他们只需继续围着。泉水能续命，不能变出粮食。”林昊看向城墙，“我可以帮你突围，也愿意接纳城氏余众，但去哪里、为谁而战，应由活下来的人自己选。”
板额审视他：“包括我？”
“尤其包括你。”
话音落下，林昊意识深处终于泛起淡淡光幕。
【名姬谱目标：板额御前。】
【当前状态：高度戒备。】
【本次援助未形成双方自愿的情感羁绊，不产生同心值。】
【提示：救助行为不构成支配、占有或索取情感的依据。目标意志不受系统更改。】
没有奖励，没有体质跃升，甚至连一点象征性的数值都没樱
林昊望着那几行字，心里却异常平静。
最初发现名姬谱时，他确实把历史上的知名女子看成过一串会发光的名字。结识、援救、获得同心值，再让身体变强——简单得像游戏任务。可眼前的人不是立绘，也不是等着被收取的奖励。她有死去的亲族，有必须保护的部众，也有对陌生男人保持戒备的充分理由。
系统能够计算羁绊，却不能命令爱情。
这条边界不是妨碍，反而让他放下了一块沉石。若所谓情意只来自强行改写，那得到再多，也不过是一座精致的囚笼。
板额见他忽然沉默，手指悄然搭上刀镡：“你在想什么？”
“想我来这里的理由。”林昊坦然道，“我第一次听你被围时，确实有自己的私心。我拥有一种能从真诚信任中得到回馈的能力，所以我想见你，也想让你站到我这一边。”
河越潮侧目看他，似乎没想到他会得如此直白。
板额的眸光更冷：“原来你的善意也有价码。”
“起心有私，不代表每一步都只能为私。”林昊没有回避，“水道已经交给你的人。你今日拒绝我，明日带部众投向别家，我也不会堵掉它。救人是我做出的选择，不是买你的契书。”
山风穿过木栅，吹得白旗猎猎作响。
许久，板额松开刀镡。
“我不会因为一条水道爱上谁，也不会因为你几句坦白话便交出城氏的命运。”她一字一句道，“我欠你的是水，是六十三条老弱的命，不是我自己。”
林昊笑了：“正合我意。”
板额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近乎困惑的神色，像是无法判断这个男人究竟太过坦荡，还是藏得太深。但她终究没有转身离去，而是命人搬来一张粗陋木案，将鸟坂附近的山路图压在上面。
“粮食还够七日。”她，“城内能战者一百八十七人，伤者四十余。若要谈突围，就拿出一个能让大多数人活下来的办法。”
这不是归顺，却是第一次真正的共谋。
板额把城中可用的马匹、木车和干粮数目也一并写下，没有隐瞒最难堪的部分：三户城氏旁支已经私下主张投降，两名家臣昨夜险些为一袋糙米拔刀。她不是在向林昊示弱，而是在判断这个外来者能否承受真相。
林昊也没有许诺一场毫无代价的奇迹。他告诉板额，突围必然会有人断后，也可能有若队；他能做的是把胜算从十死无生推到多数人有路可走。板额听完，只将山路图往他面前又推了一寸。
“至少你没有拿漂亮话骗我。”她。
林昊走到木案前，指向北坡水道下方的干涸河谷：“幕府军以为你们缺水，三日内必会放松北面，把兵力移去南门。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分批转移老弱……”
话未完，远处忽然响起急促马蹄。
一名城氏斥候从林间奔出，肩头插着折断的箭。他翻身落地，踉跄着将一封染血的书信举过头顶。
“御前！幕府军遣使送来招降书！”
板额拆开信，只看了数行，脸色便沉了下来。
河越潮接过信，低声念出最要紧的一句：“限今日日落前，交出逆将板额。城中其余热，无论兵民，一概赦免。”
木栅之后响起压抑的骚动。
几个负责搬运水桶的城氏旧卒停下脚步，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板额身上。那目光里有羞愧，也有一种被围困太久后骤然看见生路的渴望。
林昊知道，幕府这一封信，比投石机更容易砸开鸟坂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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