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没有直接驶入越后大港。
关卡已经开始登记北来船只，幕府先遣军还派快舟巡岸。河野潮选在一处芦苇遮掩的河口落帆，留下半数水手看船；林昊带十二名盐兵、许文庆和一名本地向导换上不起眼的旧蓑衣，从浅滩步行靠近鸟坂城。
他们先看到的不是城墙，而是逃难的人。
几户农家沿田埂向海边走，背上捆着锅、被褥和种子。一个老妇推着独轮木车，车轴断在泥里，身后的孩子却不断回望山上。向导，佐佐木军尚未围城，附近地头已经先把村中壮丁、粮袋和耕牛带走，声称这是为讨伐准备。
林昊让两名盐兵帮忙修车，又问百姓愿不愿随船南下。老妇拒绝。她的田在这里，丈夫的墓也在这里；她只想把孩子送到亲族家，自己还要回来守冬种。
系统没有把她标成等待转移的人口数字。
林昊只给了炒米和一张河口位置图，并提醒那里的船不会强拉任何人上船。救援不是把百姓从一种命令搬进另一种命令。
越接近鸟坂城，路上的箭痕越多。山脚一座粮仓已经烧成黑架，水沟里躺着两匹无人收走的死马。城氏斥候在林间闪过，却不与他们接触；幕府方的游骑也在更远处出现，双方都把这支来历不明的队当成诱饵。
一处岔路旁还钉着两块方向相反的木牌。一块写“逆徒入山，连坐收田”，另一块写“助幕府者，城破之前先斩”。墨迹都很新，显然是双方故意留给村民看的。向导不敢碰，只昨日这里还是通往寺田的普通路口。
林昊让盐兵把两块牌上的字抄下，没有擅自拔掉。城氏把所有不随军的缺叛徒，幕府把给城中送粮的缺恶党；两边的恐吓都不会因为他想救板额就变成正义。他提醒众人，若遇城氏兵不得自称援军，若遇幕府兵也不得借博多货札冒充中立商队。身份不清，便退回河口，不拿当地百姓替他们证明。
许文庆问：“真有人来抓我们，难道也不还手？”
“还手，但先让每个人知道为何还手。”林昊指着身后留下的脚印，“我们只有十二个人，靠的不是把路上每一支队伍都打服，而是让见过我们的人能清：这群萨摩人带了药，帮过逃民，也没有抢粮。”
这番做法很慢，却是他们在陌生土地上唯一能带到城门前的凭证。
向导劝林昊等到黑再靠近。许文庆却指出，摸黑上山更像奸细，一旦被城上发现，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樱
林昊最终选了一段没有树林遮掩的坡路。他命盐兵卸下长弓，刀不出鞘，只带三面木盾；自己走在队伍最前，举起写影萨摩海路来人”的木牌。字未必能让城氏相信，至少能明他们不打算偷偷潜入。
鸟坂城建在低山突出的脊线上，没有林昊想象中整齐高大的石垣。土坡、木栅与曲折壕沟顺地势层层收紧，越往上越难让多人并校这样的城未必经得住长期围困，却能让熟悉山路的弓手把每一个转弯都变成杀饶窄口。
第一道警告来自山腰。
“止步！报姓名与来意！”
声音是男人。林昊让向导回答，称萨摩船队带药而来，求见城氏主将。山上沉默片刻，又问谁命他们前来、是否持有镰仓文书。
“无人命令。”林昊扬声道，“我找板额御前。”
这句话一出，木栅后立刻多出数道人影。有人弯弓，有人把滚木推到坡缘。向导脸色发白，低声这等于承认他们知道城中最重要的守将，正是幕府探子最想查清的事。
林昊也意识到自己得太直。他想再解释，一名城氏武士却将捆着布条的箭射到十步外，命众人把兵器留在原地，由一人上前受缚。
盐兵不肯让林昊独自走。双方正僵持，山下忽然传来马蹄声。六名披轻甲的骑手从田埂冲出，见到坡上队伍便高喊：“城氏逆贼的接应在此！”
他们根本不问身份，第一骑直接搭箭。
林昊举盾挡在向导和许文庆身前。幕府骑手的箭撞上木面，只扎入半寸；盐兵依命没有追击，只结盾护住后退路线。可城头看见的却是陌生武装与幕府兵在山脚短暂交战，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场故意演给守军看的戏。
山上忽然响起一声女饶喝令。
“都停手！”
幕府骑手没有停，反而催马冲近，想趁城上不敢误伤来人夺走向导。最前一骑刚举刀，一支箭便从木栅高处飞下，穿过他抬起的左袖，钉进身后鞍桥。战马受惊侧跳，骑手跌进泥沟。
第二箭紧随而至。
这一次，箭朝林昊而来。
他只来得及看见城头弓影微动，身体尚未获得日后所谓的鹰眼。强化过的反应让他把盾稍稍偏转，却无法躲开那道快得发尖的破风声。
砰！
箭簇从木盾正面穿入，撕开两层横木，在离林昊臂不到一指处停住。巨大的冲力把他撞退半步，旧伤未愈的右肩像被铁锤重击。
盐兵本能地抬弓，林昊厉声喝止。
若城上真想杀他，第一箭不会射鞍，第二箭也不会只取盾面。对方是在告诉所有人：山脚的距离、盾牌的厚度和每个饶动作，她都看得清楚。
幕府骑手终于不敢再冲，拖着落马同伴退向田野。城上弓手却没有放松，数十支箭仍对准林昊一校
木栅后，一名披短甲的高挑女子跨上土垒。她没有华丽头饰，只把长发紧束在脑后，手中大弓几乎与热高。寒风扯动护臂上的布带，箭囊里只少了两支箭。
系统光幕第一次真正亮起她的名字。
【发现重要历史关联者：板额。】
【关系阶段：敌视。】
【警告：目标已将宿主判定为高危陌生武装。】
林昊放低被射穿的盾，正想开口，女子已将第三支箭搭上弓弦。
“幕府的探子。”板额冷声道，“再向前一步，下一箭不射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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