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流的快船比潮生快得多。
双方只追了两刻,距离便从百步拉到近两百步。潮生若继续升帆,笨重船腹会在急流转弯处失控;若稳住船身,敌船又会带着俘虏消失在雾里。
河野潮没有命水手拼命摇橹,而是让吉田辨认前方岛影。敌船想从坛之浦外侧切入一条窄水道,那里的主流更快,却必须经过一段贴岸缓流。潮生追不上它,护航船却有机会借礁影靠近。
“给我一条船和两个人。”林昊道。
河野潮第一反应便是拒绝:“你的右肩还没好,左臂也在流血。”
“不是游完整条海峡。”林昊指着海图,“船送到上游礁后,我只潜过最后二十步。快船的盲区在船尾,顺水会把我带过去。”
吉田补了一句:“也可能把你拖进船底。”
两名盐兵主动要求替他下水,河野潮却让他们各自在船边闭气试了一次。最久的人刚过二十息便慌着浮起,更别在急流里辨方向、攀船和割索。林昊的强化体魄在这里确实形成优势,但河野潮仍给他加了撤退条件:舟系一根白绳,三十息时扯一下;若他没有回扯,接应者立刻抛浮木并高声示警,不得为了保密看着他沉下去。
林昊也把自己的计划到每一步。若摸到船尾便割桅索;若只能碰到船腰,绝不强登;若敌船改变航向,他宁可暴露在水面,也不钻船底追。众人听清后才点头,这不是领主一句“信我”便要别人跟着赌命。
系统同步给出估算。
【当前水温、失血及旧伤状态下,建议潜行上限:四十八息。】
【该数值不包含撞击、缠索与敌方攻击。】
它没有保证成功,只把最容易被勇气遮住的代价摆在眼前。林昊让人重新包紧左臂,腰间只带短刀和一段细绳,并答应超过三十息仍未靠船便立刻上浮。
两名海人驾着最轻的舟钻入礁后。潮生则故意在中央升起伤帆,做出仍想凭大船追赶的样子。敌船上的人不断回头嘲笑,没有注意岸边浪影里多了一截低矮船舷。
靠到约二十步时,林昊滑入水郑
冰冷海水压住耳朵,箭伤像被盐咬开。他没有逆流直追,而是潜向敌船即将经过的斜前方。强化后的肺活量和四肢协调让他能在乱水里保持方向,却无法消除恐惧。第十九息时,一团废绳从头顶扫过;第二十六息,敌船阴影压下来,水声像整座山在移动。
他抓住船尾拖曳的缆结,被猛地拽出水面。
海盗听见响动回头,林昊已借细绳套住舵架,贴着船板翻上后舷。第一人挥桨砸来,他侧身让过,只用肩膀撞进对方胸口;右肩随即传来尖痛,系统警告负荷越线。
林昊没有继续缠斗。他的目标是桅索。
这条快船为逃命升满了帆,主桅左右各靠粗索固定。迎风一侧绷得像弓弦,直接砍会反弹伤人。他先割断背风侧较细的两道系索,又把腰间细绳绕上滑轮轴,用全身重量把帆角向外猛扯。
船身恰在此时驶出贴岸缓流,重新撞入主潮。满帆受力骤增,失去一侧支撑的桅杆发出裂响,向右倾斜。林昊补上最后一刀,粗索崩断,横桁和半面帆轰然扫过甲板。
海盗没有全被打倒,可舵手、弓手和帆脚同时被乱索隔开。快船速度骤降,船首斜向岩岸。被绑在桅下的少年助手就在倒帆边缘,林昊先割开他和受伤水手的绳子,将两人推到船尾。
“跳下去!船在后面!”
少年不敢,受伤水手却先抱着他翻过船舷。接应海人把两人拖上舟,潮生也从后方逼近。河野潮没有用船首直接撞击,而是让护航船从两侧抛索,缠住敌船仅剩的帆和舵。
半刻之后,十余名海盗弃刀伏地。两名试图跳礁逃走,立刻被急流卷回船边,只能抓住盐兵递出的长篙。林昊右肩无法再抬高,左臂伤口也重新渗血,靠在断桅旁才没有倒下。
盐兵先把俘虏分坐船首船尾,逐一收走藏在绑腿和发髻里的刀,再救治其中两名骨折者。河野潮禁止任何人因刚才的掳人报复砍手。活口能明谁付钱、在哪里接头,也能与缴获的铜钱、粮袋和航行札互相核对;死尸只会让真正雇主把责任全推给无名海盗。
他们在舱底找到三捆未用钩索、六十余支箭和一只涂黑的钱匣。钱本身各地都有,不能证明来自岛津;匣底却压着半张交割札,约定“萨摩来船折桅之后”在丰前岸边领取余款。落款没有姓名,纸角的双线切口却与一名被俘海盗怀中的另一半完全吻合。
胜利不是毫无代价。潮生伤了主帆,一艘护航船断去半截舷板,三名盐兵中箭,补给至少要在附近港口重新整理。林昊强化过的身体能让他完成常人难以完成的潜行,却不能替整支船队抹平战损。
被救回的少年低着头,主动出一件更糟的事。海盗把刀架在受伤水手颈边,问潮生最终去哪里、为何带着北行药材。他怕同伴被杀,出了越后,也出了他们要寻找一名叫板额的女武者。
“不是他的错。”受伤水手抢着道,“那刀已经割进我脖子,他若不,我就死了。”
林昊没有用军法惩罚少年。俘虏未经抗讯训练,航行目的本就不该让所有临时领航者知道,这是出航安排的漏洞,不是一个孩子该用命补上的忠诚。
被俘海盗供认,雇主来自大隅,以岛津旧代理饶名义付了半数铜钱,要求毁掉潮生、活捉林昊。剩余酬金要凭一件能证明北行目的的东西领取。方才响箭发出后,已有一条预备舟从雾中离开,船上带着听到口供的海盗。
也就是,越后和板额的名字正沿海路传出去。
系统没有弹出任务失败,只把原本模糊的风险重新标亮。
【目标板额:关系未建立。】
【外部势力已获知目标方向,后续风险上升。】
河野潮看着雾中再也追不上的舟,没有宽慰的话。她命人把俘虏、伤者和断索分别登记,又重新规定:从此航路分段告知,临时水手只知下一处泊港,完整目的由航海长、领主和两名见证人分持。
雾在午后稍稍散开,前方山影压向狭窄海面。老舵手望见岸边一处水色发暗的浅湾,神情忽然变得肃穆。
“那边就是坛之浦。”他,“十几年前,平家的红旗、武士和一位年幼皇,都沉在这片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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