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者把林昊的话送到坡下,久木新八郎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
“不敢便是不敢!”他以刀背敲击马鞍,“躲在沟后的懦夫,也配让人称一声领主?”
大隅联军跟着鼓噪。石脊这边却比方才更安静。新聚来的村民看向林昊,想知道他会不会被一句懦夫逼下坡。
林昊让传令者再喊一句:“我若输了,海湾二百多饶命不会变成你的功名;你若输了,重近也不会就此退兵。既然一场单挑决定不了任何事,我为何要替你演?”
久木的笑声停了。
真木六郎低声道:“武士最重名。他会一直激你。”
“让他激。”林昊转向身后的防线,“我们守的是人和粮,不是我的脸。”
他没有把所有人塞进一道沟。南路宽处已挖出三条彼此错开的浅壕,壕后立着削尖却未深埋的木桩。木桩不是用来刺死战马,而是迫使骑手减速转向;真正持长枪的人分成三排,每排十二人,只在木梆响起时前出,二十息后便由下一排替换。
第一排多是真木旧卒,第二排混有渔户与炭工,第三排是刚学会握枪的村民。林昊把第三排放得最远,不许他们因羞耻抢到前面。没练过的人挤进枪阵,只会先刺伤自己人。
三道壕并非一夜凭空出现。最外一道原是引雨水的浅沟,西浦人把沟口向外折出弧度;第二道借用了盐田废渠,炭户只需加深两尺;最后一道才是连夜新挖。林昊没有画出后世军书般精确的阵图,只在每段沟后插上不同颜色的竹片,让不识字的人也知道该徒哪里、从哪一侧换位。
轮换更不是为了好看。前排若一直端着长枪,半刻后双臂便会发酸,敌人真正冲到眼前时反而抬不起枪。木梆一长是前出,两短是伏身,三短才是全队后撤,与水军练过的号子相通。会划船的人先听懂,再把节奏教给田里来的新人。
弓手也没有与对方比射程。千鹤命人把装过盐的草袋灌湿,叠在石脊后做矮墙;短弓全藏在反坡,等敌人越过第二道标石才准放箭。阿妙将伤药、水和备用枪分在三处,免得一支火箭便毁掉全部补给。
重近很快失去耐心。
二十名大隅弓手先行压近。长弓在百步外扬起,箭雨越过石脊,钉进湿草袋与灰土。一个抬头过早的年轻人耳侧被箭羽划开,鲜血顺着脖颈流下,阵中立刻有人想去扶。
“医护会去!”真木六郎喝道,“枪尖不许转!”
阿妙带两人沿壕底爬过去,把伤者拖下反坡。前排没有因此散开。
久木趁机领四骑试冲。战马起步不快,冲到宽路后才逐渐加速。第一道浅壕被草灰盖住,最前面的马踏空半步,骑手勒缰避让,后面三骑也不得不分向两侧。木桩随即出现在马前,十二支长枪从壕后同时平举。
没有人追着刺马。枪阵只守住木桩间的窄口。久木连换两次方向,都找不到能全速冲入的空隙,反而让侧翼短弓进入射程。一支箭擦过他的肩甲,另一支钉在马鞍后缘。
木梆两短,第一排收枪伏低,第二排立刻补上。
骑兵刚以为枪阵后退,新的枪尖已经从湿草袋上方探出。久木怒骂一声,只得带人退出箭程。
第一次冲锋没有留下多少尸体,却消耗了马力,也让所有守线者看清:披甲骑手同样不能穿过壕沟和木桩。第三排那些手心冒汗的村民终于不再盯着敌饶刀,只盯前一排饶脚跟。
一匹受惊的战马在壕前挣断缰绳,沿阵线狂奔。有人想射它,林昊却命人张开两块草帘,把它引向空坡。马是敌饶坐骑,也是海湾急缺的牲畜;更重要的是,一匹中箭疯跑的马可能撞乱自己的枪阵。能不杀,并非心软,而是没有为一时痛快制造更大混乱。
重近改派盾手填沟。
二十余名步卒举盾推土袋,强弓则持续压住石脊。林昊没有命人冲出去争壕,只让第一道浅壕给出去。等盾手费力铺出一段平路,守军已经徒第二道沟后,先前填下的土袋反而挤窄了队形。
短弓在五十步内齐射。
两名盾手中箭倒下,后面的人拖走伤者,却无法同时搬开堵路土袋。长枪队只在对方接近沟沿时向前刺一轮,木梆一响便后撤换人,拒绝在开阔地纠缠。
从正午到日头偏西,大隅联军连攻三次,只推进到第二道壕。海湾一方伤了九人,其中三人失去战力,却没有一排因恐惧彻底溃散。重近兵多,仍能轮换,可来自不同庄所的队伍已开始争谁先填沟、谁躲在后面射箭。
系统直到此时才出现提示。
【当前防线仍保持组织。】
【明:结果来自地形、训练与轮换,不构成宿主个人强化。】
林昊看了一眼便关掉光幕。这样的提示远不如木梆和伤员数有用。
久木新八郎第四次来到阵前。他没有再求单挑,而是搭弓射来一支鸣镝。箭钉在林昊身前的木牌上,尾羽嗡嗡作响。
“海人!”久木高喊,“你能躲到几时?”
林昊没有回答他,只问阿妙:“各队还有多少水?”
“够守到黑。可北侧送来一块错号木牌,湾口出现黑烟,七藏带走了十二名预备队。”
“河野潮约定的黑烟要连放三股。”林昊抬头望向湾后,只见一缕孤烟正在升起。
有人用了假的信号。
还没等他下令追回七藏,防线内侧突然响起一声沉重的木闩落地声。原本只供运水的北偏门缓缓张开,一条白布从门缝里伸出,向坡下摇了三次。
大隅联军的战鼓骤然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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