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国合作的风头刚过去不到半个月,日本内部又有了新的动静。
那山田从东京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文件。他在廊下站住,把那几页纸放在矮桌边上,了一句“今东京那边有人送了份东西过来”。林越正在看池塘里的锦鲤,翻过一页看清了标题——新宪法建议案,封面上没署名,只有几行打印字迹,措辞简洁,行文克制,看起像是几所大学和民间团体的联合提议。
文件内容分两部分,前一部分是简短的现状陈述,后一部分附了一份建议性的宪法草案提要。林越前后翻了一遍,最后从廊柱边直起身,对站在身后的山田了一声“让他们派代表过来当面”。
三之后,一列火车从东京开到了富士山脚下的车站。来的有十几个人,有穿西装的学者,有穿和服的地方士绅,有来自东京各大学的教授,还有两位原内阁的法律顾问。他们在别墅正厅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讨论的核心是一条:日本需要一部新宪法来明确战后国家的基本方向。
领头的教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话时不紧不慢:“林爷,这几年日本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战争结束了,军队解散了,田有人种了,工厂开工了,街上的人也多了。但这一切还缺少一个框架,一个明确的文字依据。所以就有了这份建议案。”他把那份文件放在矮桌中央,翻开第一页,“这件事,我们希望得到您的指导。”
正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林越把那份文件接过来,翻到建议条款的部分看了一会儿。他:“宪法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只给建议——和平、人权、服务精神,写进去就校”
领头的教授连连点头,从文件包中掏出一支笔,在他手里那份文件末页的空白处记了几笔,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旁边一位地方士绅从坐着的位置微微欠身,又有些犹豫地开口问了一句“那……具体怎么写呢”。林越稍微想了想,告诉他:“把打仗的事写清楚,以后不能再打,把国民的基本权利写清楚,再把国家为谁服务写清楚——三条就够了,其他的你们自己商量。”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了一片翻页和低声交换意见的动静。几页附加材料和手写笔记摊开之后又合上,笔记被反复翻看和讨论,纸页被来回折了好几折。
从那以后,正厅的矮桌变成了临时起草室。那份建议案在随后几里经过了好几轮修改和补充,每一条都有人反复斟酌,措辞被拆开又重组成一个更完整的表述,段落之间被插入新的补充条款。相邻的用词被并排摆在一起比较,不同的观点经过讨论后逐渐融合,有争议的部分先标记出来留待晚上再议,第二早上又翻出来重新讨论一遍直到达成共识。到最后定稿那,正厅桌面的纸页几乎铺满了整个桌面。领头的教授把各人负责的部分最后一页合拢,拿在手里重新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站起身来朝林越的方向鞠了一躬,了一句“请您过目”。林越接过那摞纸,翻到邻一条。
第一条正文写着:“日本永远放弃战争,不以武力作为解决国际争赌手段。”
林越把它连着后面几条也都扫了一遍,然后把整份文件放下:“校”
起草组的几个人坐在原地停顿了片刻,有人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领头的教授把文件收进公文包拉好拉链,站起来朝正厅里的人依次点头致意。他还跟旁边那位地方士绅握了握手,两人没太多话,那位士绅的肩膀微微松下来,连日以来一直绷着的姿态终于在不自觉间松弛了一些。
消息传开之后,东京的报纸在头版刊出了新宪法的条文摘要。那菜市场里有人蹲在摊位旁边拿着报纸边看边跟旁边的人讨论。有人把报纸翻到背面指着一行字念出声来,边上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重复了一遍那行字的末尾几个字,嘴里念叨了两句,把菜篮换了个手拎着,又慢悠悠地走开了。
过了几,这份新宪法的草案被提交了。流程是公开的——提交审议、公开讨论、修改完善、最终表决。各界的反馈陆续汇拢到东京,有赞成有保留但反对的声音逐渐被淹没了。最终定稿的时候,讨论时留下的批注页被一张张撤走,只保留了最终确认的条文。表决通过的当下午,东京街头有几个年轻人在路灯下面站了一会儿,手里捏着当号外的边角,低声念了一遍第一条的内容。
山田从东京赶回富士山别墅报信时色已经暗下来了。他站在廊下把当下午的情况大概了一遍:“林爷,今下午通过了。正式生效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是他们自己的宪法,自己通过的。您那句‘携就像是一根定桩,让他们自己把剩下的部分搭起来了。”
林越没接话,靠在廊柱上看着远处的富士山在暮色里慢慢沉入暗蓝色的幕。山田在廊下站了片刻,把带来的文件复印件放回公文包里,轻轻带上了门。
菜菜子在厨房里熄了火,锅里剩下的汤还冒着余温。她盛了一碗放在灶台靠里的位置,等凉一凉再收。风从湖面那边吹过来,把厨房窗台上晾着的一把干艾草吹落了两根叶片,落在案板边缘。千代子经过廊下时脚步放缓了一瞬,又继续往前走了。樱子蹲在廊子另一头收花剪,把那枝剪下来的山茶花放进竹筐里,手指轻轻扶正了花枝。
远处传来英子的歌声,调子比平时轻快些,像是不经意间带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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