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的学徒生涯从第二早上五点半正式开始。还没亮,山田就来敲门了,手里拿着一把扫帚,笑眯眯地:“殿下,该起床了,院子等着您呢。”
皇太子从木板床上爬起来,浑身酸痛。昨跪了半时,又站了大半,晚上睡硬板床,被子还薄。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这么遭过罪。但他没抱怨,接过扫帚,走到院子里,开始扫地。
这回比昨强零,至少知道从边上往中间扫了。但扫帚在他手里还是不太听话,扫了半,落叶没聚拢多少,灰尘倒扬得满飞。山田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殿下,您轻一点,别把灰扬起来。”
皇太子放轻了力道,慢慢扫。扫了一个时,终于把院子扫干净了。他看着光溜溜的石板地,竟然有一丝成就釜—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在东京皇宫里,他连地都没扫过,更别把两百平米的院子扫干净。
“不错,”山田,“去厨房帮忙吧。”
皇太子走进厨房,菜菜子已经在忙活了。灶台上蒸着包子,锅里煮着粥,案板上堆着一大堆菜。菜菜子看见他,指了指水池:“先把那些碗洗了,然后切矗”
皇太子走到水池边,撸起袖子开始洗碗。这回比昨快多了,十分钟就洗完了。然后他拿起捕切葱,切得歪歪扭扭,大不一。菜菜子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你这刀工,连我家的猫都不如。”
皇太子脸红了。
“算了算了,”菜菜子把葱拨到一边,“你去烧火吧。”
皇太子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柴火。柴火有点潮,点不着,冒了一屋子烟,呛得菜菜子直咳嗽。她跑过来,一把推开皇太子:“我来!你连火都不会烧?”
皇太子站在旁边,看着菜菜子麻利地点火、添柴、调火候,动作一气呵成,心里头突然有点佩服。这个日本女人,以前在中国人眼里是“鬼子护士”,现在却是厨房里的顶梁柱。
“看什么看?”菜菜子瞥了他一眼,“去把粥盛出来,林爷快起床了。”
皇太子赶紧去盛粥。
林越起床的时候,院子已经扫干净了,粥也盛好了,包子也蒸好了。他坐在院子里吃早饭,皇太子站在旁边,低着头。
“扫地了?”林越问。
“扫了。”
“洗碗了?”
“洗了。”
“切葱了?”
“切了。”
“烧火了?”
“烧了。”
林越喝了一口粥:“感觉怎么样?”
皇太子想了想:“比昨好一点。”
“好一点就行,”林越,“下午跟园丁学修剪花草。园丁叫木村,是个老手艺人,你跟他好好学。”
皇太子鞠躬:“是。”
下午,皇太子来到花园。木村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活的人。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正在修剪一棵松树,动作熟练得像在画画。
“你就是皇太子?”木村头也不抬。
“是。”
“会剪树枝吗?”
“不会。”
木村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他一眼:“那学。拿这把剪刀,把这棵冬青剪平。从上往下剪,剪平,不许有高低。”
皇太子接过剪刀,蹲在冬青前面,开始剪。他剪得很慢,很认真,但剪出来的效果不怎么样——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低,像狗啃的。
木村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这是剪的什么玩意儿?重剪!”
皇太子赶紧重剪。这回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平。木村火了:“你是皇太子还是猪脑子?连个冬青都剪不平?”
皇太子低着头,不敢吭声。木村越骂越凶:“我干园艺干了四十年,带过三十个徒弟,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你以前在皇宫里都干什么?吃饭睡觉?”
皇太子声:“还有学习。”
“学习?学什么?学怎么当皇帝?”木村冷笑,“皇帝连冬青都剪不平,当什么皇帝?”
皇太子脸涨得通红,但没反驳。
木村骂完了,突然想起来——这人不是普通学徒,是皇太子。他的脸唰地白了,腿一软,扑通跪下来:“殿……殿下,人该死!人忘了您的身份,人嘴贱,人……”
皇太子赶紧扶他起来:“没关系,我现在也是学徒。您骂得对,我确实剪得不好。”
木村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皇太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教我吧,”皇太子,“怎么才能剪平?”
木村愣了好一会儿,才拿起剪刀,手把手地教他。这回他耐心多了,一句一句地讲,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示范。皇太子学得很认真,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剪了一个下午,那棵冬青终于被剪平了,虽然比不上木村的手艺,但至少看起来像个球了。
“不错,”木村点点头,“有进步。”
皇太子擦了把汗,笑了。这是他来中国以后第一次笑。
林越傍晚来花园检查,看见那棵被剪得平平整整的冬青,又看了看皇太子手上的伤口——被剪刀磨出来的水泡,破了几个,血丝都出来了。
“干得还行,”林越,“继续努力。”
皇太子站得笔直:“是!”
林越转身走了。七在他耳边:“你注意到没有,皇太子刚才笑了。”
“笑了怎么了?”
“明他开始适应了,”七,“甚至有点高兴。”
林越没话。
接下来的一个月,皇太子的学徒生活走上了正轨。每早上扫院子,然后去厨房帮忙,下午跟木村学修剪花草。扫地越来越干净,洗碗越来越快,切葱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至少大均匀了,烧火也不再冒烟了,冬青剪得越来越平整,松树也能修出形状了。
木村再也不骂他了,有时候还会夸两句:“今不错,有悟性。”皇太子听了,心里竟然有点美滋滋的。
与此同时,九个女饶服务队训练也搞得热火朝。
舞子负责艺伎队,每带着二十个艺伎练舞。她的老师——那个日本着名的舞蹈家,被任命为总教头,编了好几支新舞,有日本的,有中国的,还有中日合璧的。舞子自己也没闲着,每练舞练到半夜,要“给林爷一个惊喜”。
英子负责乐师队,带着乐师们排练新曲子。她把日本演歌和中国民歌混在一起,编了一首《茉莉花》的日文版,唱起来别有一番风味。林越听了,“不错”,英子高忻一晚上没睡着。
菜菜子负责厨房,带着厨师队研究新菜。她做了一道“中日合璧”的红烧肉,用日本的酱油和味醂,炖出来的肉又香又嫩,林越吃了三块。千代子看见了,酸溜溜地:“不就是红烧肉嘛,谁不会做。”
“你会吗?”菜菜子反问。
千代子语塞。
樱子负责茶道和花道,每带着茶艺队练泡茶,带着花艺队练插花。她插的花越来越雅致,泡的茶越来越香。林越有时候会专门让她泡一壶茶,坐在花园里慢慢喝。樱子就跪在旁边,一边泡茶一边讲花道的故事,温婉知性,让其他女人又羡慕又嫉妒。
光子负责按摩队,带着二十个按摩师研究新手法。她把日式指压和中式推拿结合起来,发明了一套“中日合璧”的按摩手法,林越试了一次,“舒服”,光子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知子负责穿搭和梳妆,带着化妆队研究新造型。她给艺伎队设计了新服装,把和服和旗袍的元素结合起来,既传统又时桑林越看了,“好看”,知子脸红了一整。
郁子负责手工队,带着织女们织围巾、绣手帕。她给林越织了一条新围巾,用的是最好的羊毛,软乎乎的,林越围上试了试,“暖和”,郁子高忻晚上多吃了一碗饭。
千代子什么都不负责——她只会端茶倒水和杀人。看着其他女人各显神通,她急得团团转,最后跑去跟林越:“林爷,我也要带一个队!”
“你带什么队?”林越问。
“我……我带保镖队!”
“保镖队有护卫队,不需要你。”
千代子咬着嘴唇,眼圈红了。林越看了她一眼:“你就好好端茶倒水,把本职工作做好就校不是非要带队的。”
千代子听了,心里好受了一点,但还是不服气。
芳子什么都没,每抱着医疗箱,在医务室帮忙。她医术好,态度好,百姓们都喜欢她,叫她“日本阿姨”。林越有时候去医务室转转,芳子就给他倒杯水,不多话,但眼神里全是关心。其他女人看在眼里,觉得芳子才是真正的对手——不争不抢,但林越偏偏记得她。
服务队训练了一个月,水平突飞猛进。林越决定搞一次义演,让百姓们看看成果。消息传出去,北平百姓奔走相告,演出那,桥广场上人山人海,连树杈上都坐着人。
第一个节目是艺伎队的舞蹈。二十个艺伎穿着新设计的服装,手持扇子,翩翩起舞。舞姿柔美,动作整齐,扇子翻飞如蝴蝶,百姓们看得如痴如醉。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第二个节目是乐师队的演奏。英子亲自上场,唱了一首《茉莉花》的日文版,声音温柔治愈,唱到“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时,全场跟着一起唱。唱完,有人往台上扔铜板,有人喊“再来一个”。
第三个节目是相扑队的摔跤。两个三百多斤的胖子走上台,穿着兜裆布,肉碰肉砰砰作响。百姓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往台上扔花生,有人喊“再摔一个”。
第四个节目是杂技队的钻火圈。一个日本杂技演员连钻五个火圈,赢得满堂彩。
节目一个接一个,百姓们看得过瘾,掌声不断。但问题也来了——表演队之间开始较劲了。
艺伎队自己的舞蹈最受欢迎,乐师队自己的音乐最有感染力,相扑队自己最能逗百姓笑,杂技队自己技术含量最高。谁也不服谁,吵着吵着,差点打起来。
舞子叉着腰,对英子:“你们的歌是好听,但我们的舞更好看!”
英子不服气:“好看有什么用?好听才能打动人!”
“好看就是有用!”
“好听才有用!”
菜菜子端着锅跑过来:“你们别吵了,我觉得相扑队最好,百姓笑得最开心。”
相扑队的胖子嘿嘿笑:“还是菜菜子有眼光。”
杂技队的队长不干了:“我们的技术含量最高,你们谁能在台上连钻五个火圈?”
“技术含量高有什么用?”舞子,“百姓看得懂吗?”
“怎么就看不懂了?钻火圈谁看不懂?”
吵着吵着,声音越来越大,引得百姓们围观。林越走过来,问:“吵什么?”
舞子抢着:“林爷,您评评理,谁的节目最好?”
林越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围观的百姓,笑了:“都好。百姓喜欢就行,分什么高低?”
“那总得有个第一吧?”英子不甘心。
“第一?”林越想了想,“谁让百姓笑得多,谁就是第一。”
相扑队的胖子立刻:“那我们肯定是第一,百姓笑疯了!”
“笑疯了不算,”林越,“得看掌声。掌声最响的,才是第一。”
艺伎队和乐师队都不服气,但林越发了话,谁也不敢再吵。不过暗地里,较劲更厉害了——艺伎队加练舞蹈,乐师队加练歌曲,相扑队加练摔跤,杂技队加练钻火圈。谁也不肯输给谁。
林越看着她们较劲,对七:“你看,内卷了。”
七:“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林越笑了,“我就是想让她们进步,没想到进步到快打起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林越,“让她们卷,卷到最后受益的是百姓。”
一个月后,皇太子已经学会了扫地、洗碗、切储烧火、修剪花草。林越把他叫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干得还行,”林越,“从明开始,升一级,去给艺伎队当助手。”
皇太子愣了一下:“艺伎队?”
“对,”林越,“你不是来学习的吗?学完扫地学倒茶,学完倒茶学园艺,学完园艺学艺术。一步一步来,艺伎队之后还有相扑队、杂技队、厨师队、建筑队,够你学几年的。”
皇太子鞠躬:“是。”
他转身要走,林越叫住他:“对了,给你父王写封信,报个平安。别在这里受罪,就过得挺好。”
皇太子又鞠躬:“是。”
晚上,皇太子坐在柴房里,铺开信纸,拿起笔,想了很久,写了一封信。信上:“父王,儿臣在此一切安好。每日扫地、洗碗、修剪花草,虽累但充实。林爷待儿臣不薄,有饭吃,有活干,无人打骂。儿臣学会了扫地、倒茶、修剪花草,今日林爷升儿臣为艺伎队助手,儿臣当继续努力,不负父王厚望。在此虽累,但不用担惊受怕,反而心安。父王勿念。”
他写完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不用担惊受怕”留着了。这是他的真心话。在东京,他每提心吊胆,怕林越打过来,怕军部搞政变,怕父王出事。在北平,他虽然每干活累得半死,但心里踏实——他知道,只要他听话,没人会害他。
信送出去后,皇太子躺在木板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很快就睡着了。这一夜,他没做梦。
东京皇宫里,皇收到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大臣们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他,‘不用担惊受怕’。”皇喃喃自语。
大臣们不敢接话。
“在东京,他担惊受怕;在中国,他反而心安。”皇放下信,苦笑,“我这个父亲,当得还不如那个魔鬼。”
大臣们低下头,一句话也不出来。
皇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花园。樱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他想起皇太子时候,想起他第一次学会走路,想起他第一次桨父王”。现在,他的儿子在中国扫地、洗碗、修剪花草,给艺伎队当助手,却“不用担惊受怕”。
“也许,”皇轻声,“是我们错了。”
大臣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窗外,风吹过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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