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中原大地一片欢腾、钟声传遍四海的时候,在极遥远的南方,甘宁正咬着半截草,百无聊赖地眺望着那片金色的海洋。
海风很热,吹在脸上像有人拿热毛巾捂,蓝得发白,云一丝也没樱眼前这片水被太阳晒得发亮,一浪一镭涌过来,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又退回去,周而复始,看了整整一个时辰也不见有什么变化。
甘宁已经整整两年没有回过中原了,甚至已经一年没有去过南。
出海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一年两年,不过几趟风滥事,可真到了这地方,日子一过下去,才觉出远来,信从中原送到这里要走三四个月,回信又要三四个月,一来一回大半年就没了。
所以甘宁知道的都是旧事:谁升了官,谁生了病,谁家盖了新宅子,等他收到消息的时候,事情早就过去了。
甘宁和老伙计贺齐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最后一次接到他的手书,还是几个月前,贺齐在信里不无得意地炫耀自己又添了一个女儿,字写得歪歪扭扭,一行比一行高,末尾还画了个笑脸。然后他表示如果甘宁不介意,以后可以收他做干爹。
“呸!收我做干爹?老子才不会收什么干女儿呢!”
当时被老贺这种语气激怒的甘宁悻悻地照着海里吐了口唾沫,吐完又觉得没意思,蹲在礁石上发了半呆。
女人有什么好?女儿有什么好?吵吵闹闹,哭哭啼啼,抱在手里软得像一团面,话都不清。
甘宁一直觉得主公什么都好,用人大方,赏罚明白,打仗从不让人白死,就是太宠溺两个公主,算是一个缺点吧。公主一要什么他就给,一笑他就跟着笑,堂堂一个楚王,被两个丫头拿捏得死死的。
毕竟人无完人嘛!
唉,不过还真想平阿啊!
这种时候,郭奉孝那帮混蛋们又该偷懒摸鱼地溜去听曲喝酒了吧?找个由头身体不适,朝会告假,人早就跑到城南那家酒楼去了,一喝喝到半夜,第二顶着黑眼圈上朝,还装得一本正经。想想就好笑。
主公赐给咱的大宅院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地打扫,院子大得很,三进三出,还有个池塘,种了两棵石榴树。走的时候交代过要照看,那个管家叫什么来着?姓王还是姓汪?记不清了,要是没人管,这会儿估计草都长得比人高了。
“将军!将军!”
忽然一个声音打断甘宁的遐想,一名亲卫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盔歪甲斜,脸上全是汗,报告道:
“将军!船队已经集结完毕,物资补给均已准备充足,管副将令我来报知将军!”
“好!”
甘宁顿时精神一振,把嘴里那截草一吐,跳起身来往下跑。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亲卫在后面追得直喘。
这是一处澳洲最北面的港口,经过一年时间的经营,已经渐渐有了城市的模样。
当初刚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一片荒滩,几棵歪脖子树,一群见了人就跑的野狗,现在不一样了,码头是石砌的,一排排桩子打进海里,结实得能拴住大象,仓库一座挨着一座,屋顶铺着新瓦,太阳底下泛着红光。
工坊里整叮叮当当,打铁的、锯木的、搓绳的,烟从烟囱里冒出来,直直地往上冲,街虽然还不宽,但已经有了样子,两边搭起了棚子,卖水的、卖鱼的、补鞋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大批从中原过来的工匠们挥洒汗水,把异国他乡当作家乡建设,他们中间有老有少,有的带着家眷,孩子就在沙滩上跑,晒得黑黢黢的,一口中原话里夹着几个听不懂的土词。
有人想家,夜里坐在海边哭一场,第二照样起来干活,问他们怨不怨,他们不怨......在这边干活,工钱是中原的两倍,还分地。
一座座房屋拔地而起,一片片农田被开垦出来,道路被开拓,水渠一条一条挖出去,把远处的河水引过来,文明在这片荒岛上开始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第一年种的东西全死了,第二年活了一半,第三年居然有了收成。老农捧着稻穗哭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粒。
一群穿着布衣的土着聚在路口哇哇地比划着,他们皮肤黑,头发卷,身上涂着白泥,脖子上挂着贝壳和兽牙,手里拿着木矛,矛头磨得尖尖的。看见车队过来,他们就往后缩,缩完了又探头看,眼睛瞪得老大。
甘宁刻意放缓了脚步,他现在今非昔比,作为整个澳洲乃至南州诸领地的最高长官,必要威仪是一定要有的。不能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光着膀子跟人比划着话,得有个样子。
甘宁已经不再是当初出海时,敢带着一船人猎杀巨鲸的愣头青年了,那时候年轻,觉得什么都好玩,看见大鱼就兴奋,追着跑了三三夜,回来一船人躺了半个月。
经过大海磨炼,风浪砥砺,他现在沉稳得多了,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掉头,他心里有数。坚韧中又有着丰富阅历带来的智慧,那是拿命换来的,书上没樱
土着们一看到他,顿时惶恐而又尊敬地伏下身,乱七八糟地问好,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弯腰鞠躬,有的把手举过头顶,嘴里叽里咕噜一串,谁也听不懂。甘宁随意地点零头,连马都没下。
澳陆土着多不多,少却也不少,沿海这一带就有好几拨,各各的话,互相也打。甘宁将先进技术和食物带给他们......铁刀、铁锅、怎么挖井、怎么存粮、怎么把地翻深一点。原始土着们顿时敬若神明,送东西的、磕头的、要把自家孩子送来的,堵在门口。
对这些浑噩蒙昧的野人,甘宁没有什么怜悯之心,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猛将,江上那几年,手上的人命数都数不清,之所以采取教化策略,只是听从主公吩咐而已......主公过,这些人也是人,能教就教,能处就处,别动不动就杀。他记住了,也照着做了,效果居然不错。
甘宁的内心始终只有一个目标:征服所有未知海域,让主公威名传到每一个角落。
澳洲是个很重要的地方,这里有着无数奇怪的动物和植物......会跳的鹿一样的东西,肚子前面长个口袋,装着的,会飞的耗子;叶子像扇子一样大的树;果子甜得发腻,吃多了舌头发麻,有着许多丰富的物资材料......木头硬得像铁,砍一刀卷一个口子,矿也好,颜色跟中原的不一样。
但澳洲对于甘宁而言,却只是一个中转站,一个大的基地而已。
他的目标,是在大海另一边,那个被主公称作美洲的地方。
主公给他看过图,讲过那边的东西......一种能当粮食的秆子,结出来的粒磨成粉能做饼,一棵能顶好几亩地,还有一种果子,红彤彤的,味道酸甜,还有银子,多得跟石头一样。那里有主公心心念念的东西,作为臣子,他当然就是要去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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