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雍性情沉稳内敛,寡言少语,面对沈砚的赞誉和期许,他只是再次恭敬地拱了拱手,并未多言,便安静地徒一旁,垂手而立,姿态恭谨而从容。
沈砚又看向另一侧默然侍立的贾诩,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诚挚道:“此次能兵不血刃,迅速平定吴郡,文和运筹帷幄,居中调度,居功至伟,辛苦了。”
他深知贾诩在此次行动中发挥的关键作用,从情报分析、局势判断,到具体行动策划、人员调配,几乎算无遗策,将许贡、于吉、严白虎等饶反应和行动路径拿捏得死死的。
贾诩闻言,微微躬身,神态一如既往的谦逊低调,平静答道:“主公过誉,此乃臣下分内之事,不敢言功。”完,也默默退开几步,与顾雍一左一右,皆是沉默少言,气质上倒有几分奇特的相似,都属于那种心思深沉、不喜张扬的类型。
严白虎盘踞吴郡两年,穷奢极欲,所建的所谓东吴德王府极尽奢华,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其规模与华丽程度,几乎堪比真正的王宫府邸,与吴郡普通民居的简朴形成鲜明对比。
沈砚在众饶簇拥下,踏入这座刚刚易主的华丽府邸。行走在铺着光洁石板、回廊曲折、奇花异草点缀的庭院中,看着那些明显搜刮民脂民膏而来的珍玩摆设,他眉头微蹙,驻足观看片刻,摇头叹息道:“如此穷奢极欲,不知耗费了多少民力,榨取了多少百姓血汗。可惜,让这祸首逃掉了。”
顾奉在一旁接口道:“将军,严白虎残暴不仁,不得民心,仓皇逃窜,必是往会稽方向去了。会稽郡内,有潘临、黄乱、吴免、辛甚四大山越宗帅,拥兵自重,割据地方。严白虎在时,便与这四人多有勾结,互通往来。如今他兵败势穷,定是去投奔他们了。”
话音刚落,蒋钦便大步出列,抱拳请命,声音洪亮,带着一丝急切和懊恼:“主公!末将先前未能擒杀此獠,致使其脱逃,心中实感愧疚!请主公拨予兵马,末将愿为先锋,直取会稽,定将那严白虎余党并会稽山越,一并扫平,将功折罪!”
他对于让严白虎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一事,一直耿耿于怀,视为从军以来的一个遗憾。此刻听沈砚提起,更觉惭愧,急欲戴罪立功。
沈砚看着蒋钦急切的神情,理解他的心情,正欲出言安抚并考虑进军会稽之事,忽然门外有亲卫匆匆来报:“启禀主公,府外有两人自称吴郡义民,持……持严白虎首级,前来求见!”
“哦?”沈砚微微挑眉,与身旁郭嘉、贾诩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道,“带他们进来。”
不多时,亲卫引着两人进入厅郑当先一人是个年约三旬的魁梧大汉,面庞黝黑,浓眉大眼,一脸彪悍之气,虽然穿着普通布衣,但步履沉稳,目光锐利,显是习武之人。他身后跟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精悍少年,眉眼与大汉有几分相似,同样神情剽悍,眼神灵动。
那大汉手中提着一个血迹已干的黑色布包,进入厅中,见到居中而坐、气度不凡的沈砚,毫不犹豫,与身后少年一同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将手中布包高举过顶,声如洪钟:“草民凌操,携弟凌功,拜见沈郎君!我兄弟二人于吴郡城外荒林,撞见溃逃贼首严白虎,已将此獠诛杀,特献上其首级!我兄弟久慕将军威名仁德,愿投效麾下,执鞭随镫,万死不辞,恳请将军收录!”
“凌操?”沈砚心中一动,系统面板随即浮现:
【凌操(公行)】
武:82
统:74
智:42
政:32
魅:54
果然是东吴猛将凌操,凌统的父亲!沈砚暗自点头,这是一位武力不俗、统兵也颇有能力的将才。他又看向凌操身后的少年,本以为会是历史上十二岁就名声初显的凌统,没想到却是其弟凌功。不过凌功看起来也颇为精干,假以时日,或也可堪造就。
“呈上来。”沈砚吩咐道。
亲卫上前接过布包,打开查验。里面果然是一颗经过简单处理、仍可辨面目的人头,正是严白虎。沈砚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挥了挥手:“将此贼首级悬于城门示众,晓谕全城百姓。吴郡苦严白虎久矣,当使万民知晓,此獠已伏诛!”
“诺!”亲卫领命,提着首级快步离去。
很快,严白虎被诛、首级悬于城门示众的消息便传遍了吴郡城。百姓闻之,无不欢欣鼓舞,拍手称快,纷纷涌上街头观看,唾骂这个曾经欺压他们的恶霸。笼罩在吴郡上空两年多的阴云,似乎随着这颗人头的悬挂,而彻底消散了。
沈砚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依旧跪伏在地的凌操兄弟,温言道:“凌公行,凌功,你二人且起身话。”
凌操、凌功依言起身,垂手恭立。
沈砚看着凌操,赞许道:“公行为民除害,诛杀此獠,有功于吴郡百姓。我观你英武不凡,是条好汉。如今吴郡新定,正需良将镇守。我便任命你为吴郡都尉,协助新任太守,整顿郡兵,维护地方安宁,剿抚境内残余盗匪。你可能胜任?”
凌操闻言,又惊又喜。他本以为能投入沈砚军中做个军侯、司马之类的官便心满意足,没想到沈砚如此看重,直接任命为秩比二千石、掌管一部军事的郡都尉!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要职、高职!
他激动得脸色通红,再次噗通一声跪下,以头触地,声音都有些发颤:“凌操……凌操谢主公厚恩!必当竭尽心力,训练士卒,保境安民,以报主公知遇之恩!万死不辞!”
“好!”沈砚笑着虚扶一下,“公行请起。望你恪尽职守,勿负我望。凌功年少,可先在你身边历练,日后若有功绩,再行擢升。”
“谢主公!”凌操兄弟再次叩首,这才满心激动和感激地徒一旁。
严白虎伏诛,吴郡城内最大的隐患消除。沈砚接下来考虑的,便是如何处置与会稽四大宗帅勾结、可能收容严白虎残部的会稽郡了。他环视厅中一众谋臣武将,问道:
“严白虎已死,会稽潘临、黄乱、吴免、辛甚四大宗帅,盘踞地方,拥兵自重,向来不服王化。诸君以为,会稽之事,当如何处置?是抚是剿,何时用兵为宜?”
郭嘉轻笑一声,羽扇轻摇,出列道:“主公既有此问,想必心中已有定计。嘉窃以为,会稽山越,看似桀骜难驯,实则多为形势所迫。江东之地,自黄巾以来,官府权威不振,豪强并起,战乱频仍,百姓流离失所,不得已遁入山林,结寨自保,久而久之,便成割据之势。”
“其首领如潘临等人,多为汉人,所求者,无非是乱世中保全性命、家族,并趁机获取利益。如今主公平定丹阳、豫章、吴郡,声威大震,仁名远播。会稽已如瓮中之鳖,外无强援,内有我军威慑。”
“此时若遣一能言善辩之士,持主公威德,前往晓以利害,陈祸福,再辅以大军压境之势,嘉料此四人,并非铁板一块,未必没有归顺之心。纵有一二冥顽者,届时再以雷霆之势击之,亦易如反掌。故嘉以为,当以招抚为主,剿抚并用。”
郭嘉一席话,将山越的成因、现状以及应对策略分析得透彻明白。所谓山越,并非真正的异族,其构成大多是因战乱、赋役逃入山林避祸的汉人百姓,混杂了部分原本居住在山地的百越部落后裔。
他们聚众成伙,占据险要,自耕自食,甚至自行铸造兵器甲胄,形成大大的独立武装集团。少则数百人,多则上万人,彼此之间常有联络。
历史上东吴为了彻底解决山越问题,耗费了数十年时间,可见其根深蒂固与处理之难。郭嘉提议的招降,主要目标正是盘踞在会稽郡、实力最强、影响力最大的四大宗帅,潘临、黄乱、吴免、辛甚。
这四人皆是汉人,各拥兵万余,横行郡内,以至于朝廷任命的会稽太守往往不敢到任,或者到任后也形同虚设。
沈砚深以为然,点头道:“奉孝所言,正合我意。一味征剿,耗时费力,伤亡必重,且易结下深仇,于日后治理不利。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他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顾雍,吩咐道:“元叹,有劳你执笔,替我起草一份招抚檄文,传谕吴郡全境,并送达会稽诸县及潘临等宗帅处。言辞需刚柔并济,既彰显我军威,申明大义,亦陈明利害,给予出路。”
“诺。”顾雍拱手应命,早有仆役备好笔墨绢帛。他略一沉吟,便提笔挥毫,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助。作为蔡邕高足,顾雍不仅精通经学,文采亦是不凡。片刻之后,一篇文辞犀利、逻辑清晰、气势磅礴的檄文便已草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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