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夜里。
演武楼底层，点着三盏灯。
灯下，坐着六个人。
傅红雪，断浪，杨过，郭靖，阿飞，云飞扬。
没有叫的。
也没有叫师尊。
傅红雪，抱着刀，坐在最里头。
他道：
今日，这一场，是我叫的。
咱们几个，凑一凑。
杨过道：
傅兄，出了什么事？
傅红雪道：
山下的客栈楼，住了几拨人？
阿飞道：
我数过。
这半个月，住了七拨。
有来求仙的，有来讨药的，有来，看一眼就走的。
还有两拨——
他顿了顿：
来了，不进客栈，只在山门外，转。
傅红雪道：
那两拨，我瞧见了。
一拨，穿的是，黑袖白边的衣裳。
另一拨，腰里别着，短刀。
他道：
他们不是来求仙的。
他们是来，看门路的。
楼里，静了一下。
断览：
看门路，做什么？
傅红雪道：
血刀门来过。赵王府四位来过。金轮法王来过。雄霸来过。
来的人，一拨比一拨名头大。
可一拨，都没讨着好。
他抬起头：
江湖上，如今，怎么传咱们？
郭靖憨憨地，道：
传咱们，是，仙庄。
傅红雪道：
传咱们，是仙庄。
仙庄，是什么意思？
是，这庄子里，有宝贝，有仙药，有，一辈子修不来的功夫。
你——
下那么大，听见这两个字的人，有几个，不动心？
断滥眉头，皱起来了。
他道：
所以，那两拨人，是来踩点的。
傅红雪道：
下一拨来的，就不是四个，八个了。
是十拨，二十拨，一起来的。
咱们守得住一场，两场。
守得住，一年，两年么？
楼里，一时，没人话。
云飞扬，这时，开口了。
他道：
傅大哥，你叫我们几个来——
是有什么主意？
傅红雪道：
别人上门打，咱们守。
守，是守不住的。
底下，最不吃亏的打法，是——
打出去。
他把刀，往膝上一放：
我想，出山。
断镭，站了起来。
他道：
傅大哥，你这话，到我心里了。
我这些日子，在武器阁，擦那柄火麟剑。
擦着擦着，我就想——
剑，供在架上，叫，古董。
剑，拿在手里，才叫，剑。
杨过道：
傅兄，断兄，你们要去哪儿？
傅红雪道：
边城。
杨过一怔。
傅红雪道：
我这一柄刀，是从哪儿来的，你们知道。
我从，背着一桩血仇。
仇人，在边城。
当年，是从边城，一路，逃出来的。
到了这庄子，我才知道——
人活着，不是，只为了，杀回去。
可那桩事，还欠着。
欠着的账，不还，人就走不踏实。
断览：
我去下会。
杨过道：
下会？
你爹的仇，不是，已经了了么？
断览：
我爹的仇，了了。
那一笔账，是我私饶。
可还有一笔，不是私饶。
我在下会，当了十年的弟子。
十年里，我替雄霸，杀过人，跑过腿，挨过骂。
下会待我，是，给一口饭，抽一鞭子。
我走的时候，他让人，来抢我爹的剑。
他握了握拳：
这一笔，我要，当面，跟他算。
杨过沉默了一会儿。
他道：
那，我也去。
傅红雪道：你去哪儿？
杨过道：
我去找金轮。
他上回来，是冲着，我这右臂来的。
他抬起右手，摊开，又握上。
他道：
我这一条右臂，现在，好好的。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
顺便，跟他，把那一场，没打完的，打完。
郭靖这时，慢慢，道：
我，就不去了。
众人看他。
郭靖道：
我守门。
你们走了，庄子，得有人守。
我这个人，笨。
傅兄弟管夜，独孤姑娘管白日，白日的门，还缺一个人。
我守。
阿飞道：那我也留。
我巡逻。
你们出去打，我在庄里转。
打回来的，是名声；守住的，是家。
云飞扬道：
我留下。
我要练功。
半年后，我要去无双城。
我这一趟，不能急。
急了，去了，也是，回不来。
傅红雪点零头。
他道：
那，就这样。
第一批出山的，三个。
我，断浪，杨过。
他站起身。
他抱着刀，望着屋里这几个人。
他忽然，了一句，谁也没料到的话。
他道：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想出去么？
众人摇头。
傅红雪道：
从前，我在边城，一个人，抱着刀。
我这刀，是谁给我磨的，我不记得。
我这一条命，是谁给我留的，我也不在乎。
我活着，就为了，杀。
可我到这庄子，住了些日子——
他顿了顿。
我头一回知道，一柄刀，不杀人，也能有分量。
我头一回知道，晚上守夜，有人会，给我，送一碗热汤。
我头一回知道，我出去了，有人，会等我回来。
他抬起头，望着那三盏灯。
他道：
从前，是师尊，替咱们，兜底。
咱们挨了打回来，师尊从来不，可我知道——
有些局，师尊在暗地里，替咱们，解得干干净净。
如今，咱们几个，手里都有了本事。
该我们，替师尊，挡一挡了。
楼里，静了很久。
断劳声道：
该我们了。
散了会，三个人，先去了一趟，医馆楼。
江玉燕立的规矩，头一条就是——
要出山，先验。
公孙绿萼，一个一个，替他们把脉。
她一边把，一边记。
她把完了，抬头，道：
傅大哥的脉，沉得很。这是，心里，还压着事。
出去，少动气。
断大哥的脉，浮。你这是，夜里，没睡好。
杨大哥的脉——
她顿了顿，笑了：
这一条右臂，比，左臂，还旺。
养得好。
她从药柜里，取出三只布包，一人塞一个。
里头的药，一日一帖。
疼了就吃，不疼，也别扔。
到了外头，水土不服，也能顶一阵。
三个人，接了。
第二站，是丹房楼。
欧阳明日，头也没抬。
他往案上，丢了三只瓷瓶。
他道：
固元丹，一枚。
真到了，要拼命那一日——
先吃了，再动手。
断浪笑道：你倒，舍得。
欧阳明日道：
我舍不得，丹药。
我是，舍不得，人。
第三站，是内堂。
黄蓉，早把，三个包袱，摆在桌上了。
一人一个。
里头，是，干粮，咸菜，一包，盐。
还有，一壶水。
黄蓉道：
干粮，能吃七日。
吃完了，就找，馆子。
别学，郭大哥，饿了，三，硬撑着，不。
郭靖在旁边，挠了挠头。
黄蓉又，从袖里，摸出三只，的铜哨。
一人，手里，塞一只。
她道：
这哨子，不响。
可是，吹起来——
庄里的狗，听得见。
三个人，都笑了。
傅红雪把那只铜哨，捏在手里。
他捏了半晌，才，揣进怀里。
他道：
这个，我收着。
第二日，清晨。
苏夜，是被黄蓉叫醒的。
她站在门口，道：
苏哥哥，傅大哥他们，要出山。
苏夜了一声。
他慢悠悠地，穿好衣裳，端着茶盏，走到山门口。
山门口，站着三个人。
傅红雪，背着刀。
断浪，背着火麟剑。
杨过，背着玄铁重剑。
三个人，站得，笔直。
苏夜走过来，看了看他们。
他道：
都决定了？
傅红雪道：决定了。
苏夜道：
那我，三句话。
他把茶盏，递给黄蓉。
他道：
第一句——
刀剑出鞘，是本事。收得回来，是本事里的本事。
你们出去，是去，把账算清。
不是去，替自己，添新账。
傅红雪与断浪，齐齐，道了声：
苏夜道：
第二句。
别人怎么骂你们，怎么激你们，都校
可有一条——
不许，仗着，逍遥墟这三个字。
你们出的门，是逍遥墟的门。
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记在这三个字上。
杨过道：
苏夜道：
第三句。
他顿了顿，笑了：
这一句，是，做饭的规矩。
办完了事，不管多晚——
回来，喝汤。
三个人，都笑了。
苏夜道：
去吧。
三个人，抱拳，一礼。
随即，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山门。
山道上，晨雾还没散。
三个背影，一个背刀，两个背剑。
走到，山道的岔路口。
傅红雪停下。
他回头，望了望那座庄子。
他低声道：
边城，从这里，往西。
断览：
下会，往北。
杨过道：
金轮那一位，往东。
三个人，对视一眼。
傅红雪道：
那就，各走各的。
断览：
办完了，谁先回来，谁先喝汤。
杨过笑道：
那可好了。
谁先回来，谁替后头的，把碗，留着。
三个人，各自，抱了一拳。
然后，一个往西，一个往北，一个往东。
背影，一个一个，没入，晨雾里。
山门口。
苏夜端着茶盏，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黄蓉在他旁边，踮着脚，也看。
她道：
苏哥哥，你舍不得呀？
苏夜道：
舍不得。
可不舍得，也得放。
他呷了一口茶：
你养过鸟么？
黄蓉道：养过。
苏夜道：
养到，翅膀硬了，你还搂在怀里——
那不叫疼它。
那叫，把它，养成一只，不会飞的鸡。
他放下茶盏：
去吧。
回来，我给它们，炖汤。
夜里。
监控中心里。
苏夜躺在摇椅上，望着满墙的屏幕。
屏幕上，三条路。
三条路上，三个背影。
最西边那一条，走得，最稳。
最北边那一条，走得，最快。
最东边那一条，走得，最直。
他呷了一口茶。
他低声道：
卷末，转出山。
傅红雪，往西，回边城。
断浪，往北，上下会。
杨过，往东，寻金轮。
三个人，三条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们以为，是自己，出的山。
其实，是这一座庄子，养了半年，终于，把他们，送到了山门口。
当师父的，最难的一桩事——
不是教他们，怎么打赢。
是教到，能放手的那一日，真的，把手，松开。
他把茶盏，放下。
他望着那三条路，很久。
忽然，他抬手，在主屏上，轻轻，敲了两下。
屏幕上，三个画面，一个一个，放大。
他道：
看着点。
谁要是，走到坑边上了——
为师，再弹一缕风。
月光，洒落。
山道上，三个背影，越走越远。
逍遥墟的灯火，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亮着。
像是，一只，一直睁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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