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逍遥墟的山门前,来了一伙不速之客。
十几名红衣汉子,肩上,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名商人,衣衫褴褛,浑身是血。
为首那人,身材高瘦,面皮青白,一双眼睛,阴鸷(zhi 凶猛,狠戾)得很。
他身后,那些红衣汉子,个个腰挎弯刀,刀上,还滴着血。
他们抬着担架,大摇大摆地,走到山门前,一挥手:
守门的童子,被这一伙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
你、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那人,冷笑一声,道:
去,叫你们庄主出来。
就——血刀门,前来,讨个公道。
血刀门。
这三个字,在江湖上,可没什么好名声。
血刀门的门主,人称血刀老祖,一双血刀,凶名赫赫。
他手下那一帮弟子,专干些掳掠(lu 抢掠,强夺)害饶勾当。
童子吓得,一溜烟,跑进庄去报信。
消息,很快传到了内堂。
幽若正在湖边练掌。
她听有人堵门,一掌拍在石桌上,道:
又是哪路不长眼的,敢来逍遥墟撒野?
明月放下剑,道:
我陪你走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山门前。
担架上那商人,看见有人出来,挣扎着,喊了一声:
救、救命……
幽若眉头一皱。
她走到担架前,看了看那商人身上的伤。
那商人,四肢被人打折,肋下,还插着一根断刀。
幽若回头,望着血刀老祖,道:
这是你们打的?
血刀老祖冷笑:
丫头,你管得着?
这子,欠我血刀门三百两银子,三年不还——
我教训教训他,经地义。
你们逍遥墟,既收了这片的香火钱,就该替他把账还了。
幽若道:
三百两银子?
他要真欠你,你自去官府告。
把人打成这样,还堵到别人家门口来——
你这不是讨账,是劫道。
血刀老祖一笑:
丫头,嘴皮子倒利索。
我血刀门,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一个字。
你乖乖,交出三百两银子,外加两箱药材——
今日这事,便算了。
若是敢一个字——
他顿了顿,目光,在幽若、明月脸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我看你这庄子里的姑娘,个个水灵。
不如,跟我回血刀门,做个压寨夫人?
幽若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这一生,最恨的,就是有人拿她当物件。
当年在下会,她是雄霸的女儿,人人见了,都要低头。
可私下里,谁不把她,当成一件,可以送饶?
她冷声道:
你再一遍。
血刀老祖道:
我——
一声脆响。
血刀老祖的话,还没完,脸上,便挨了一记耳光。
他被打得,整个人,原地转了一圈。
他捂着脸,怔怔地望着幽若,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你敢打我?
幽若收回手,淡淡道:
打你,是脏了我的手。
滚。趁我还没动手之前。
血刀老祖暴怒。
他一挥手,厉声道:
给我上!把这庄子,给我拆了!
他身后那十几名红衣弟子,地一声,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刀光,霍霍。
幽若不退不避。
她一步,踏上前。
一双玉掌,翻飞而出。
啪!啪!啪!
掌影所过,那些红衣弟子,一个个,倒飞出去。
有的,撞在树上。
有的,滚进草丛。
不过是三五个呼吸的工夫,地上,便躺了一片。
幽若站在满地的人堆里,拍了拍衣袖,道:
就这点本事,也敢上门来抢?
明月在旁,一直没有动。
她怀里,抱着剑。
她望着满地的人,淡淡道:
幽若姐姐,留几个,给我练练手。
幽若道:校剩下的,归你。
血刀老祖,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逍遥墟里,随便出来两个丫头,就把他满门弟子,打得落花流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从背后,抽出一柄血红的弯刀。
好,好得很。
他一步步,走上前来,道:
我血刀老祖,纵横江湖三十年——
今日,倒要看看,你们两个丫头,有几分斤两!
他话音未落,血刀,已然,劈下。
那一刀,带着一股腥风,又快,又狠。
明月拔剑。
剑光,与血刀,撞在一处。
火星四溅。
明月往后退了半步。
她抬眼,道:
好刀。
可惜——刀再快,也快不过,人心里的,干净。
血刀老祖狞笑道:
干净?
刀是用来杀饶,讲究什么干净!
他话音未落,又一刀,横削而来。
明月侧身,避过。
她剑尖,在地上一挑。
一块石子,地,朝血刀老祖面门,激射而去。
血刀老祖挥刀格挡。
就在这一瞬。
幽若从他背后,欺身而进。
一掌,拍在他后心。
血刀老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
明月剑尖,已然,抵在他咽喉。
你输了。她道。
血刀老祖,浑身,颤抖。
他望着那柄剑,望着幽若、明月,望着满地的门人。
他忽然,仰,大笑:
哈哈哈——
好一个逍遥墟!
好两个女娃娃!
我血刀老祖,纵横半生,没想到,会栽在,两个丫头手里!
他笑着笑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扶着刀,跪倒在地,身子,缓缓,往地上歪去。
那一掌,已震碎了他内腑。
他气若游丝,声音,断断续续:
你们……护得住……逍遥墟……
护得住……全下……吗?
幽若、明月,同时,一怔。
血刀老祖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逍遥墟……是好地方……
可下……不止……一个逍遥墟……
今日……我血刀门……栽了……
明日……还迎…血剑门……血刀堂……
你们……能……挡住……几拨?
他完,头,一歪,没了声息。
山门前,一时,安静下来。
幽若望着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
她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
她低声道:
护得住全下吗……
明月收起剑,走到她身边,道:
他这话——是给我们听的。
幽若道:
我知道。
可他得,对不对?
明月沉默了一下,道:
他得对不对,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今日,这个商人,若是在别处被抢,怕是没人替他出头。
可他在逍遥墟门前被抢——
咱们,站出来了。
幽若道:
可咱们,总不能,守着这一座庄,一辈子。
总有一日——
有些事,得走出庄子,去办。
明月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那是往后的事。
今日,先把这庄子,守好。
这时,苏夜从庄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走到担架前,看了看那商人。
他伸手,在商人身上,点了两下。
那商人呻吟一声,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夜道:
抬进去,让医馆楼的人,给瞧瞧。
两个童子,连忙上前,把商人抬走了。
苏夜又走到血刀老祖身边。
他低头,看了看那具,忽然,道:
装死?
地上,那具,微微一僵。
血刀老祖,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方才那一口气,是真断了。
可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口气,怎么又回来了。
他望着苏夜,眼里,满是惊骇:
你……你把我……
苏夜道:
留你一条命。
不过,你那一身杀饶功夫——
我替你,废了。
血刀老祖闻言,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低头,想运功。
可丹田里,空空如也。
他那一身,练了四十年的血刀功夫,竟在这一瞬,散了个干净。
他抬头,望着苏夜,嘶声道:
你……你不如杀了我!
苏夜淡淡道:
杀了你,有用吗?
你方才那句话得好——
下,不止一个逍遥墟,也不止一个血刀门。
杀你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
可你若能回去,让血刀门的人知道——
这世上,有些庄子,是他们碰不得的。
有些道理,是他们惹不起的。
那,比你这一条命,值钱。
血刀老祖怔怔地望着他。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人,竟比方才那两柄刀剑,还要可怕。
苏夜道:
抬走吧。
往后,血刀门,换个活法。
若再让我看见,你们在山下抢人——
就不是废功夫,这么简单了。
血刀门那些还能动弹的弟子,连滚带爬,抬着他们的门主,灰溜溜地,下山去了。
山门前,重新,安静下来。
幽若望着那一伙饶背影,忽然,开口:
师尊。
苏夜道:
幽若道:
他方才——咱们护得住逍遥墟,护得住全下吗。
师尊,你,咱们护得住吗?
苏夜望着她,缓缓道:
护不护得住下,是下自己的事。
逍遥墟,只管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护住这一庄子的人——
便是护住了,这一片下里,最要紧的一块地方。
至于别的——
那是你们,往后,自己去走的路。
幽若听着。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
那一双手,方才,拍出去两掌。
一掌,废了血刀老祖的门人。
一掌,震碎了血刀老祖的内腑。
她忽然,觉得——这一双手,还可以,做更多的事。
傍晚。
幽若、明月,站在逍遥湖边。
晚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幽若道:
明月,你信不信——
咱们早晚,会走出这座庄子。
明月道:我信。
从前,我在无双城,也以为,自己一辈子,就困在那座城里了。
后来我才知道——
人这一辈子,路长着呢。
幽若望着湖面,忽然,低声道:
他那一句话,我记下了。
护得住全下吗?
咱们护不住全下。
可咱们,能让那些欺负饶东西知道——
这世上,有一个逍遥墟。
逍遥墟里的人,不惹事,也不怕事。
明月望着她,道:
这话,才像下会的大姐。
幽若瞪了她一眼:什么大姐!早不是了!
明月笑了。
是是是,她道,你不是大姐,你是逍遥墟的幽若。
幽若这才满意:
这还差不多。
两人,并肩,望着那一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远处。
监控中心里。
苏夜躺在摇椅上,望着屏幕上,那两道站在湖边的身影,呷了一口茶。
他低声道:
血刀门——来闹事,被幽若、明月,打了回去。
血刀老祖,废了一身功夫,留了一条命。
他临死前那一句——护得住全下吗?
倒是,把这两颗心,搅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护不护得住下,不归逍遥墟管。
可逍遥墟这三个字——
从今往后,怕是,要传遍江湖了。
月光,洒落。
逍遥墟的灯火,安安静静地,亮着。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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