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阿凤成了凤栖村的祭司。每日不亮便起身，晨祭、接待远客、安置香客，忙得脚不沾地。老祭司退了下来，却闲不住，常坐在圣坛边的石阶上，看阿凤忙前忙后，眉眼里尽是欣慰。
此后月余，来朝拜的人只增不减。圣坛前香火从早到晚不断，火苗一日高过一日，焰光铺开，映得半个村子都染上暖色。祭坛重新修葺，越修越好，村子也在香火滋养下渐渐繁华起来，屋舍整齐，街市热闹，隐约有了座城的模样。
这些日子，夜里常听见一声声清脆的凤鸣，自圣坛深处传出，响在荒野之上。村民听了愈发虔诚，跪拜的人更多，连远处部落也遣人前来朝拜，一时香火鼎盛到了极处。
这一日，阿凤站在圣坛前，望着那炉越蹿越高的火苗。她已换上一身素净的祭司袍，乌发以木簪绾起，眉眼间褪去了从前的稚气，添了几分沉稳的气度。凤鸣声渐渐落了下去，村子重归繁华祥和：田里的庄稼金黄，屋舍整齐，街市热闹，孩子们在村口追逐打闹，老人靠在墙根晒着太阳。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
阿凤望着这一切，眼底浮起一层暖意，像是了却了一桩大的心事。
林羽站在人群后，没有上前。他望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村落，忽觉那道一直笼着村子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淡去。这片地，仿佛要消散了。
夜里，林羽独自站在圣坛前。火苗静静高燃，映得四周的景物清晰可见。他缓缓闭上眼，凝神去察，那道笼着村落的气息仍在淡，比白日又散了几分，眼见着就要彻底松开了。
阿凤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歪着头看他：“你这两日怎么总皱着眉头？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樱”林羽睁开眼，笑了一下，移开目光，“就是这几日睡得不大安稳，夜里出来透透气。”
阿凤半信半疑，走近两步，从怀里取出一物，递到他面前：“这段日子忙，一直没得空谢你。这个，你收着。”
那是一根赤金色的羽毛，翎羽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像一片微缩的凤尾，触手温凉。林羽微微一怔：“这是？”
“祖上传下来的，”阿凤道，“听我阿爷，是当年真灵涅盘时落下的一根翎羽，一直供在祠堂里。我如今接任祭司，便该由我收着。这些日子多亏你帮扶，我才能顺利恢复真灵。这根羽毛，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羽接过那根羽毛，在指间转了转。他本没把幻境里的东西当真，只当是这里的一件物什，便收进怀里，道：“多谢。”
阿凤却像是察觉了什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轻声问：“林羽，你……怎么了？方才起村里的事，你总有些心不在焉。”
林羽一顿，随即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没我的事了。我可能要走了。”
阿凤的神色暗了暗：“要走了吗？”
“嗯。”林羽没有多言，只轻轻应了一声。
次日，阿凤主持了一场大祭。这是真灵显灵、黑石退去后村中头一回大典，意在酬谢真灵、祈愿村子长宁。祭坛前摆满了供品，香烟袅袅，全村人齐聚，连远道而来的香客都跪满了里三层外三层。阿凤一袭崭新的祭司长袍，衣袂上绣着赤金色的凤纹，乌发高挽，眉眼间再不见当初的稚气，站在圣坛前，双手合十，缓缓念起祷告词。
阿凤抬首望向那炉圣火，庄重地念道：“真灵在上，凤栖村民叩谢圣恩，愿圣火长明，佑我一村平安……”祷词一声声响起，圣坛上的火苗应声一蹿，越烧越旺。到得最后，那炉火猛地冲起数尺高，焰光炸开，一道真凤虚影自火中腾空而起。
那虚影通体赤金，翎羽俱全，双翼展开遮蔽日，比此前任何一次显灵都要完整凝实，周身火焰化作万千流羽，垂落如幕，罩住整座圣坛。
虚影仰首，一声凤鸣响彻地。田间的人直起腰，屋里的人跑出来，望着上的凤影，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人人脸上都是欢喜与敬畏。阿凤仰头望着那道赤金凤影，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满是激动。
林羽立在人群里，却觉得四周渐渐虚淡下去。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正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他抬起眼，望向祭坛上那道仍在一字一句念着祷告词的身影，朝她挥了挥手，道：“保重。”
阿凤仿佛觉察到什么，目光往林羽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有看见任何身影。她怔了怔，心底莫名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人正从她身边离开。她晃了晃神，还是低下头，续着方才的祷词念下去：“愿村中无灾无难，愿圣火永续不绝，愿远来的香客，都有圣火庇佑……”
林羽只觉脚下一空，再站稳时，人已回到那片空旷的赤金色空间。胸口处隐隐传来一阵温热，他探手入怀，摸到一片翎羽，取出来一看，竟是那根赤金色的凤羽信物，翎羽上的光泽依旧流转。他心头一震：“这……不是幻境里的东西吗？”
同一片夜色里，遥远的边，一处晦暗的山谷深处。黑石部落的营地，灯火幽暗。
石冥跪伏在地，他身前那道巨大的黑影早已不见了往日的凶威。通体乌黑的狼灵只剩一道虚影，暗淡得几乎透明，却凝而不散，幽绿的瞳仁里透着一股阴狠。
“真凤……”狼灵低哑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赤金色空间里，林羽缓缓睁开眼。方才那一瞬，他仿佛从一场长梦里回过了神，手指轻轻蜷了蜷，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暖意。
赤金色空间里静得落针可闻。林羽睁开眼，身侧，阿黎仍静静躺在那里，双目紧闭，呼吸绵长，沉在昏睡里。
一道虚影在他面前缓缓浮现，赤金色的光晕流转：“恭喜你。千年来，你是头一个走完三重考验的人，也是头一个完美通关的人。”
林羽一愣，随即拱手：“前辈谬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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