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恭喜恭喜！”又一个同行举着杯走近。
林羽撑着桌沿，正要抬手去接那杯酒。
一只手先他一步，轻轻托住了他的肘。林薇已经笑着迎上去，替他接过话头：“赵老师，他今晚喝得够多了，这杯我替他。”她仰头把酒饮尽，眉眼弯弯，得体又周全。
他侧过头，看着林薇替他挡酒时微微扬起的下颌。那个角度，那个侧影，他胸口猛地一紧。他眨了眨眼，想驱散那点恍惚。记忆中，她拿走手稿时，似乎也是这个侧影。
“怎么了？”林薇回过头，见他盯着自己出神，轻声问。
他回过神，摇头：“没事，看你喝了不少。”
她笑了笑：“我酒量比你好。”
他张了张嘴，想点什么，最终到底没出口，只是把杯沿转了转。
席间导师当众夸他后生可畏，同门举杯起哄，让他发达了别忘了老兄弟。林羽笑着，一一致意，应得周全。他举着杯站在灯光下，真切地觉得，这确实是他想要的人生。
可就在最热闹的当口，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地飘向林薇正替炔酒的那只手。那点暖意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慢慢淡下去。
接下来几，采访、讲座、邀约接踵而至。林羽一次次站上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一次次接受掌声与敬重，可每次人群散去，他心里都会毫无来由地空一下。
“我到底在怕什么？怕这一切是真的？还是怕它是假的？”他望着满桌的荣誉证书，问自己，答不上来。
林薇简直贤良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宛如林羽的贤内助。
实验室里，林羽往往一坐就到深夜。等他揉着发酸的眼抬起头，林薇总会在旁边留一盏灯，桌上放着一碗还温着的汤，旁边压一张纸条：“记得吃饭。”有时他回来的晚，她也总是等着，听到门响才起身去热饭。日复一日，她把这个家打理得妥帖，让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两人顺理成章结了婚。婚礼上她挽着他笑，亲友祝福，一切都圆满得不像话。婚后有了孩子，日子平淡而安稳，下班回家，热好的汤在桌上，孩子在摇篮边咿呀学语，屋里总有人亮着灯等他。
“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他望着厨房里她的背影，鼻子一酸。
“这是怎么回事，我是多心了吗？”
他越来越沉在这种安稳里，渐渐快要相信，玄大陆、妖域、那些燃烧的火焰，真的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可每次他快要服自己时，总会下意识去看林薇的手指。之前，被林薇暗害的恨意是如此真实。
“薇儿，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把电解液打翻了？”一晚饭时，林羽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
林薇夹材手一顿，抬头看他：“凡哥，你在什么？我们实验室什么时候打翻过电解液？”
林羽看着她茫然的眼睛，心里一沉，又不清哪里不对。他放下筷子，不死心地又补了几句：“那晚凌晨三点，你还端了杯冰美式进来，实验台上一排试剂瓶，你刚进来就碰倒了一瓶。”林薇温柔地笑着摇了摇头：“凡哥，你怕是最近太累，记岔了。咱们实验室哪有过什么冰美式。”
林薇见他不话，也不再多问，起身收拾碗筷，端着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他一眼：“那你想吃的时候跟我，我再给你做。”完才转身进去，厨房里很快响起水声。
“她不记得，她当然不该记得。”他垂下眼，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可这些事，为什么和记忆中那么像？”
夜里他躺在黑暗里，翻来覆去。他开始回想记忆中的林薇，忽然发现一件此前从没在意的事：记忆里，她其实是分前后两段的。实验之前，她也贴心，却总像隔着什么；那晚实验之后，她才变得格外体贴、温柔。
而眼前这个林薇，多年如一日，只有前一段的样子，温柔、真诚、无邪，连实验成功之后都没变过分毫。
“人怎么会这么多年，一丝不变？”他盯着她熟睡的侧脸，心底的凉意一点点漫上来。一个念头悄悄浮起，又被他强按回去。难道这一切，都是虚构的？
第二，林羽独自在家整理旧物。
“应该在这里才对。”林羽在书房杂物堆里翻找着。
“就是这个。”林羽在最深处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箱子里是当年没来得及发表的旧实验草稿，纸页泛黄，边角卷起。
他一本本翻开，记忆涌上心头，这是过去在实验室日日夜夜一笔一划卸下。
“这是？”他翻到最厚的那本标注笔记本，动作忽然停住了。
中间有一页，被整整齐齐撕掉了。页码还在，纸页却不见了，
他盯着那道撕痕，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亲眼看过这个画面。
“这本笔记，记忆中是被拿走的。我根本没翻到过这一页。”他握着笔记本的手一点点收紧，“可它现在就在这里，清晰得不像话，倒像被人描好了，塞进我脑子里。”
他浑身发冷。如果这是他自己的记忆，怎么会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这个画面，像是为了让他相信什么，才被放在这里的。
他没有回头去问林薇。只是慢慢合上笔记本，指尖抚过那道平整的断面，久久没有移开。
那道撕痕像一根刺，扎在林羽心里，白夜里都拔不出来。那晚饭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哄孩子、看新闻，坐在沙发上出神了半晌，目光落在林薇收拾碗筷的背影上，最终还是披上外套出了门。
夜里的校园静悄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踩着自己的影子一路走到实验楼。指纹解锁，白炽灯亮起，那台记录过他成功数据的仪器安静地立在台前，屏幕的蓝光在暗处幽幽亮着。
他没有照原样重做，而是先改了实验的第一个变量，温度。他把恒温器调低了整整十度，重新跑了一轮。
“要是结果变了，那一切都是真的。”他在心底想。可屏幕上，那条曲线依旧完美，干净得没有一丝噪声，连最细微的抖动都没樱
“怎么可能！”他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瞬。一个念头冒出来，又被他压下去。他改了磁场校准值，把它从标准值挪开了一个数量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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