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槐树底下，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周沉那云阳郡不太平，让他多留心眼。暗的线人遍布学府内外，如果那些人真的注意到了什么，比他一个人在这里猜强得多。
他回屋躺了一会儿。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床沿，老槐树上有只不知名的鸟叫了两声便安静了。他闭上眼，脑子里却翻来覆去想着今的事。传功堂的青年，灵儿的东南方向，修炼时心绪不宁的那股不安。单独拿出哪一件都算不上什么，可放在一起，像几块碎片拼出了半张看不清的图。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掀开，坐了起来。
第二传功堂散课，他沿昨的路线走了一遍。走廊尽头空荡荡的，拐角处一盏灵光灯快要熄灭，墙壁上的影子晃了晃就不动了。没有青年，也没有孟长通。他站在拐角看了几息。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连弟子们走路的声音都听不到。他转身走了。
回到青云居，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灰色长袍换上，又找出顶旧斗笠扣在头上。铜牌揣好。色已经擦黑。他没有走学府正门，从侧墙翻出去，沿巷子朝城南走去。
清风茶楼的门脸不大，夹在一间铁匠铺和一间布庄之间，招牌上三个褪了色的字在暮色中勉强能辨认。门板裂了一道缝，推开时吱呀响了一下。屋里光线昏暗，几张旧木桌散落着，角落里有两个散修模样的人在低声话，茶壶冒着白气，空气里混着茶味和烟丝味。柜台后面的中年掌柜正拿抹布擦一只粗瓷茶杯，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在林羽身上停了一瞬。
掌柜放下茶杯，堆起一脸和气的笑。“客官喝点什么？”
林羽走到靠墙的一张桌旁坐下，斗笠没摘。“一壶粗茶。”他从怀里摸出铜牌，轻轻放在桌面。
掌柜的眼皮跳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他绕出柜台，走到桌旁拿起铜牌翻到背面，手指在铭纹上慢慢抚过去，确认了一遍，朝林羽抬了抬下巴。
林羽会意，指尖按在铜牌正面注入一缕灵力。盾形纹路中心一闪，背面铭文泛起银光。
掌柜点零头，把铜牌递还给他，声音压低了半分。林羽接过铜牌揣好，微微颔首。
两人穿过灶台，经过后厨的狭门往里走了几步。掌柜在一扇侧门前停住脚步，推开门。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杂物间，四壁灰暗，靠墙摎着几口旧木箱，角落里堆着半簸箕碎茶叶。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灵墨气息。林羽跨过门槛，目光在屋里快速扫了一圈。没什么异常，就是一间堆杂物的旧屋子。
掌柜跟进来后，顺手把门带上。他没多看林羽一眼，径直走到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摆着一只青釉花瓶，搞在落了灰的旧木架上，瓶身有一道细长的裂纹，看着像是蒙尘多年的旧货。掌柜伸手握住瓶身，手腕不动声色地转了半圈。
花瓶底座无声旋动，墙壁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括声，像是石头碾过石头。墙面从中间裂开一道竖缝，缓缓向两侧滑退，一道向下的石阶露了出来，昏黄的灵光灯从下面映上来。
林羽的目光在那道石阶上停了一息。一间旧茶楼的后厨杂物间里藏着机关暗室，暗的底蕴比他当初加入时看到的深得多。
掌柜松开手，退后一步，微微欠了欠身子，脸上的笑意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深浅。“公子请进。”
林羽看了他一眼。掌柜的神色和先前在柜台前没什么两样，就是一副做了一辈子茶水生意的老实人模样。他收回目光，抬脚迈进了石阶。
台阶不长，七八级便到了尽头。一间不大的暗室，墙壁是粗凿的石面，头顶嵌着一盏灵光灯，光线昏黄而沉静。石桌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面容普通，穿着和外面没什么两样的灰布衣裳，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格外沉静。周沉。
周沉抬了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吧。”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一件很的事。林羽拉过石凳坐下，没开口，等他。
周沉的目光在林羽脸上停了一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林师弟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林羽沉吟了一下。“想跟周师兄打听一些事。最近修炼时总觉得心绪不宁，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学府里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周沉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羽会这么问。他沉默了一息，手指从石桌上收回来。“学府表面上看没什么异常。”他顿了顿，“不过有些事情，确实值得注意。”
“林师弟，可听闻过秦岳？”周沉的声音不紧不慢。
“秦岳？”林羽摇了摇头，“不曾听闻。”
“没听过很正常。”周沉嘴角微微一动，“林师弟刚入内门不久。秦家在云阳郡根基很深，城内几条街的灵材铺子背后都有秦家的影子。秦家嫡子秦岳，在内门弟子中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的语气平淡下来，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一下。“但暗的线人最近发现，秦岳跟几处不明来源的灵材交易走得很近。灵材种类和数量都不大，但频率极高，每隔三四就有一次。而且交易地点全在城中不同的据点，每次换一个地方，万宝楼那类公开场所从不去。”
林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秦家嫡子放着秦家的正经生意不做，频繁接触不明灵材，本身就透着不对劲。他想起灵儿之前在院墙外感知到的那缕残留灵力波动，刻意压低的痕迹，和这些人可能是同一类人。“那些灵材最终流向哪里？”
“不清楚。”周沉摇了摇头，“不是万宝楼，不是公开市场，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有人在暗中大量收购特定灵材，而秦岳只是负责跑腿的。”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压着东西。
周沉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学府东区最近两个月，有四名弟子失踪了。”
“失踪？”林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对外是自愿退学离城。”周沉的语速放慢了些，“但暗追查后发现，四人在失踪前都曾向同一位师兄借阅过藏书阁四层的某些典籍。失踪后去向不明，像是人间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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