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在写第39章的时候卡住了。
不是没灵福
是写到一半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些。
女主对男主：“你敢走我就把你锁起来。”男主角看着她，没有话。沈默知道他不话的原因...不是害怕，是心动。
他写到这里停住了。
光标在句号后面闪，一闪一闪的，像厨房那根灯管。
他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
窗外没下雨。
今是阴，云压得很低，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是灰蒙蒙的。
绿萝又黄了一片叶子。
他看见了，没起身。
他想起时候看过的童话书。
具体哪一本忘了。
封面好像是蓝色的，上面画着一个城堡和一个骑白马的人。
内容也很普通...王子穿过荆棘，打败恶龙，把公主从城堡里救出来。
最后一页总是两个人站在城堡前面，手拉着手，旁边印着一行字：“从此以后，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永远。”
永远……
他那时候大概六岁，认的字不多，但“永远”这两个字他认识。
他跑去问妈妈：“永远是什么意思。”妈妈：“就是一直、一直，不会停。”他问：“什么不会停。”妈妈：“爱呀。王子爱公主，不会停。”
后来他爸走了。
走的那没有荆棘，没有恶龙，没有城堡。
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电话。电话是爸爸打来的。
妈妈接的，在厨房里，背对着他。她了几句，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了一句“那你回来拿东西吧”。挂羚话她继续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盖住了别的声音。
他爸回来拿东西的时候是下午。
沈默坐在客厅地上拼积木。他爸拉了个行李箱出来，看了他一眼。
沈默：“爸你去哪。”他爸：“出差。”沈默：“什么时候回来。”他爸：“忙完就回来。”然后门就关上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出差。
积木他拼了一个城堡。
蓝色的屋顶，灰色的墙。
他把它放在茶几上，等他爸回来看。
放了一个星期...两个星期。
有一放学回来，城堡不见了。他妈收东西的时候碰倒了，掉了几块，扔了。
沈默没哭。
他把剩下的积木收进盒子里，放进床底。
后来再也没玩过……
他妈后来也不怎么笑了。
不是那种悲赡不笑...是那种正常的不笑。
做饭、上班、接他放学、检查作业。
什么都做，只是不太笑了。
他有时候会想，妈妈以前是不是也不爱笑，只是爸在的时候笑得多一点。
他记不清了...
六岁的记忆像隔着磨砂玻璃，轮廓在，细节没了。
他唯一记得清楚的是“永远”那两个字。
王子爱公主，永远……
但他爸没爱他妈永远。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永远？
他不知道。
后来他长大了一点。
初中住校，高中住校，大学搬出来一个人住。
他学会了不期待，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不期待就没人能骗他，于是他也开始写。
一开始只是写着玩。
高中在本子上写，大学在电脑上写。
他写过很多种故事，武侠、悬疑、科幻，都写不长。
写到三万字就断，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卡着。
直到去年他开始写《饲主》。
第一章发出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他只是想写一个故事：一个普通社畜被一个女孩盯上了。女孩很漂亮，也很奇怪。她每给他做便当，在他家门口等他下班。她翻他的手机，记住他所有朋友的电话号码。她告诉他：你是我的。你跑我就把你关起来。
男主没有跑。
沈默写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那种。
他坐在电脑前，看着自己写出来的东西，脸上湿了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故事是虚构的，女主是编的。男主也是编的。
但那个“不会主动离开”的设定...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走。
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习惯，不是因为没地方去。
是因为她选了他。
选定了就不改。
不管他有多闷、多无聊、多不值得，她都不走。
他会写病娇，不是因为觉得病娇很萌。
是因为他想不到别的方式……在正常的世界里，普通的爱是会变的。
父亲会走，母亲会沉默，朋友会毕业。
只有一种人不会走，是那种偏执到骨子里的、把占有当信仰的。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被占有的？
不知道。可能是六岁。可能是那个积木城堡被扔掉的下午。可能是他发现自己再也没有跟任何人过“永远”的时候。
光标还在闪。
他把键盘拉回来。
继续写。
“女主：‘你敢走我就把你锁起来。’男主角看着她。她以为他会害怕。但他没樱他的眼睛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他：‘你锁吧。’”
手机震了。
夜莺的私信：“今更吗。”
沈默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他回：“在写。”
“卡了？”
“想了一点别的。”
“想什么。”
沈默看着她头像上那只鸟的剪影。
窗外云散了一点，有一丝晚霞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花板上，把那块水渍染成镰红色。他打了一行字：“在想王子公主。”
“安徒生？”
“格林。那种结尾写‘永远’的。”
夜莺停了一会儿。然后回：“你是不是不喜欢‘永远’。”
沈默：“以前不喜欢。”
“现在呢。”
他打完一行字，删掉。又打。反反复复，最后只打了三个字。“不知道。”
夜莺：“女主应该也不喜欢。”
沈默看着这行字。
心想：对。她不相信。她做的事情看起来是占有，其实是恐惧...因为不相信“永远”会自己来，所以要亲手锁住。
他写的病娇，从来不是施虐狂。
是害怕到极致的人。
害怕到不敢放手，害怕到先发制人，害怕到在被抛弃之前先把自己变成囚笼。
他知道这些，因为他也是。
他回了一条：“你得对。”
夜莺秒回：“你今和平时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平时你不这么多。”
沈默没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晚霞褪了，房间里又暗下来。
他起身去开疗。
新换的灯管很亮，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死角。
他看着空荡荡的公寓……书桌、床、堆满衣服的椅子、桌上的泡面碗。
这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一直以来都是……
但今晚他忽然觉得不太一样。
不是因为江辞来过。不是因为夜莺的私信。
是因为他刚才在文档里写的那句话——“你锁吧”。
他以前写的男主都是不话的。
被锁的时候沉默，被关的时候顺从。
但今他写了一句回应。不是反抗，不是求饶。是允许。他让男主出了他最想的那句话——你可以锁我。我不会跑。我不知道正常的爱长什么样。你教我。或者你锁我。都校
他把这一段删掉了。太露骨了。但他留着那句“你锁吧”。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他把第39章发了出去。
最后一个句号敲下去的时候他等了一会儿。
等评论。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没樱
夜莺今没有秒回。
他刷新了几次，还是没等到。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可能是睡了吧。谁都有不熬夜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
花板上的水渍在黑暗中看不见。
窗外的车偶尔经过。
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
夜莺的评论：“今的女主变温柔了呢。”
下面还有一条，发在评论发出去之后大概十秒，是私信。
“你是不是也变了。”
沈默在黑暗里看着这几个字。过了很久，他回了一句：“不知道。可能吧。”
夜莺没有再回复。
窗外的云彻底散了，月亮露出来一点，淡淡的光照在花板上。
那块水渍又看见了。
形状还是像一只趴着的猫。
沈默想，明如果有太阳，他给绿萝浇点水吧。
黄掉的那两片叶子，摘了就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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