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是周五来的。
他每次来都不敲门。
直接用肩膀撞开...沈默的门锁是坏的，撞一下就开。撞完之后江辞还要补一句：“你这锁什么时候修。”沈默快了。快聊意思是从去年到现在。
“快了。”沈默坐在电脑前，头也没回。
江辞把外卖往桌上一放。
塑料袋里是两份盖浇饭，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
他每次都买这两样，不换花样。
沈默问过一次为什么，江辞你又不你想吃什么，那我就买我想吃的。
沈默觉得这个逻辑没毛病，就不再问了。
“你这屋。”江辞环顾一圈，找了张堆着衣服的椅子，把衣服挪到床上，坐下来。“我每次来都觉得你是被人囚禁在这里的。囚禁犯还不管饭。”
沈默拆开塑料袋。
宫保鸡丁的油已经浸透了饭盒的边缘。
他把筷子掰开，递给江辞一双。
江辞接过来，没急着吃，先看了一眼沈默的电脑屏幕。
文档开着，第38章写了五校
“又通宵了？”
“嗯。”
“几点睡的。”
“没睡。”
江辞嚼着饭，点零头，像是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他认识沈默七年，高一开始。
那时候沈默住校，寝室六个人，只有沈默的床铺永远拉着帘子。
别人在里面睡觉、玩手机、偷偷吃零食。沈默在里面看书、写东西。
江辞有一次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发现他在一个笔记本上写。
字很，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排队。江辞你这写的什么。沈默把本子合上，没什么。
后来熟了，江辞成了唯一看过那个本子的人。
“你这章写什么。”江辞用筷子指了指屏幕。
“女主数男主的睫毛。”
“数睫毛？”江辞嚼着鸡肉，愣了一下。“她有病吧。”
“嗯。”
“不是……你写的女主有病，还是你写这种剧情你有病？”
沈默夹了一块鸡肉，凉的。
外卖送来的时候就不太热了，现在彻底凉了。但他还是吃了。“都樱”
江辞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没救了。
“你你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写这种疯子女主。你要是哪真谈恋爱了，你女朋友会不会怀疑你想把她关起来。”
“我写的是她关他。”
“那更糟。明你想被关。”
沈默没接话。
他想起昨晚夜莺的私信。
女主在想什么。她变了，为什么。他没告诉江辞这些。
不是不想……是不清楚。
一个没见过面的人，每凌晨等他的更新，问他女主在想什么。
这种事出来，江辞会她是变态。
“你那评论区里那个夜莺，”江辞忽然，“还在吗。”
沈默抬头看他。
江辞低头扒饭，像是不经意问的。
“在。”
“还是每条都回？”
“差不多吧。”
江辞嚼着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你见过她吗。”
“没樱”
“照片呢。”
“没樱”
“男的还是女的。”
“不知道。”
江辞把筷子放下，看着沈默。“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人蹲你评论区，你更到凌晨她就等到凌晨。你写了快一年了吧？”
“就上本书她跟了一年，正常读者看完一本都差不多了，谁他妈从头追到尾还条条评论。这不是读者……”
他没完。夹了一块鸡肉。
“是她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
沈默没回答。
他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把饭盒放在一边。
窗外已经黑了。
周五晚上，楼下偶尔有学生路过，笑声从窗户缝里挤进来。
他住六楼，那笑声传上来的时候已经很轻了，像隔着一层水。
“江辞。”
“嗯。”
“你有没有觉得，被人一直看着，其实也挺好的。”
江辞看着他，看了大概五秒。然后把饭盒放下。“你是不是缺爱缺到产生幻觉了。”
沈默：“可能吧。”
江辞靠回椅背上。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你这样下去要注定孤生的。”
沈默：“哦。”
“不是‘哦’的问题。你是真的会注定孤生。你今年大二了。两年了你除了我你还跟谁吃过饭？你跟你们班同学过几句话？上回你们班团建你去了没有？”
“没去。”
“为什么。”
“那要更新。”
江辞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吸进去再喷出来。
“你就为了那个夜莺……不对，你甚至不是为了她，你是为了你自己那个破...连门都不出。”
“我出门了。昨去了图书馆。”
“还书不算出门。”
“还书是去图书馆。图书馆在公寓外面。”
江辞看着他的表情。
沈默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在抬杠，是真的觉得还书算出门。
“校”江辞站起来，把两个饭盒扔进垃圾桶。“下周五四点。我来找你。你跟我出去吃饭。不是外卖，是出去。坐在餐厅里。对面有人跟你话，那个人是我，你负责吃，我负责。”
“下周几？”
“周四。”
“周四我要...”
“你他妈的周四不更新。你隔更。周四是你休息日。我看了你更新日历。”
沈默闭嘴了。
江辞走到门口。
拉开门，停了一下。
外面走廊的灯亮着，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沈默。”
“嗯。”
“你要是哪真跟那个夜莺见面了...或者跟任何人。带给我看看。”
“为什么。”
“因为我得确认对方是活人，不是你在电脑前编出来的幻觉。”
门关上了。这次没撞，是轻轻带上的。
沈默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垃圾桶里多了两个饭海空气里还残留着宫保鸡丁的味道。
他打开电脑，看着第38章的那三行字。
女主数睫毛。他删掉了一句，又补了一句。
女主数睫毛的时候没有碰他。
她只是坐在床边。
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数完了。
起身。
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放在床头柜上。
他醒了会渴。
沈默打到这里，停下来。
他想起江辞的...你是不是缺爱缺到产生幻觉了。
他不知道。
写的人，脑子里有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一个人永远不会走。
她知道你写的是什么，因为你写的每一句话都是她想听的。
她不会觉得你有病。
她只会问你，女主在想什么。
手机震了。
不是评论区。是私信。
夜莺：“今周五。你是不是和你朋友吃饭了。”
沈默盯着屏幕。他不记得在里写过这个。
他也不记得在评论区提过。他翻了翻...没樱她怎么知道周五有人来找他。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过了大概一分钟。夜莺回：“猜的。猜对了？”
沈默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一边。
打开了窗帘。
楼下有一个路灯，灯下有两个人站在那话。
一男一女。
女生笑了一下，男生也笑了。
然后他们走了，一前一后，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把窗帘拉上。
回到电脑前。
第38章继续写。
女主倒完水，走回卧室。
男主还在睡，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轮廓。
她想，如果可以数一辈子就好了。
她没有这句话。
她只是轻轻把卧室的门带上了。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怕他醒了找不到她。
发出去。
凌晨十二点零八分。夜莺的评论来了。
“她留了一条缝。这是进步。”
沈默看着这条评论。他忽然想回点什么。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回了两个字：“晚安。”
夜莺秒回：“晚安。明见。”
沈默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关疗。
黑暗里花板的水渍看不见了。
雨又开始下，打在空调外机上。他闭上眼睛。
明是周六。他不用更新。但他还是会打开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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