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调查员过于冷静

奋斗的两津勘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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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一位“受害者”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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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槐园笼罩在一片薄雾郑谢军站在主卧窗前,看着灰白色的雾气在院子里的老槐树枝桠间流动,像某种缓慢的呼吸。一夜过去,宅子再次归于平静,仿佛昨夜那些移动的哭声、墙内的机械装置、邻居家可疑的动静,都只是梦境的一部分。

但谢军知道不是。他面前摊开的证物袋里,装着从墙壁暗门中拆下的发声装置,控制芯片上“Eidolon定制”的字样在晨光中清晰可见。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昨夜哭声路径的分析图,与宅子的建筑结构图重叠,显示出精心的设计。

“科学制造的鬼魂。”他低声自语,关闭电脑。是时候离开宅子,去调查另一个关键方向了:那些“受害者”本身。

四名租客中,唯一还活着的张老先生仍在精神病院,另外三饶家属或许能提供更多信息。特别是第一位“受害者”——那位在房间里割喉自杀的自由撰稿人,李姓男子。如果他像谢军推测的那样,是某种心理实验的对象,那么他生前很可能留下了某种记录。

上午般,王准时开车来接。年轻人眼圈发黑,显然也没睡好。

“谢先生,昨晚……还平静吧?”王试探性地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些发白。

“有些声音,但找到了源头。”谢军淡淡回应,观察着王的反应。

王猛地转头:“您找到了?是什么?”

“一些老旧装置,可能是以前房主留下的。”谢军没有透露细节,“对了,你知道第一位租客,李先生的家属联系方式吗?我想和他们谈谈。”

“李……李先生?”王吞咽了一下,“他父母都去世了,只有一个姐姐住在城里。但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公司可能迎…您要见他们?”

“是的。另外,张老先生还在精神病院吧?我也需要探访他。”

王点头,眼睛盯着路面:“张老在城西的精神卫生中心。但他情况不太好,医生不适合见客。”

“我会处理的。”

一路无话。车窗外,乡村景色渐行渐远,城市的际线在远处浮现。谢军靠在座椅上,闭目整理思绪。

昨晚最大的发现不是那些装置本身,而是它们揭示的模式: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从哭声路径的规划,到声音装置在建筑结构中的隐蔽安装,再到控制程序的编写,这需要时间、专业知识和对宅子的深入了解。

而“Eidolon”这个名字的反复出现,将八十年前的实验与现在的事件联系起来。这不是简单的模仿犯罪,而是有传尝有组织的持续性活动。

但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是为了学术研究,为什么要以人命为代价?如果是为了精神控制技术,谁在使用?用在何处?

一个多时后,车停在保险公司大楼下。谢军带着所有证据回到办公室,助手林已经在等着了。

“谢先生,您没事吧?”林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聪明能干,但此刻脸上写满担忧,“您在那种地方住了两晚……”

“我很好。调查有进展吗?”

林点头,递上一叠文件:“苏文倩的背景调查有突破。她的德国导师卡尔·穆勒教授,上个月在学术期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题目是《长期环境暗示对感知重构的影响:一项跨代研究》。文中引用了‘历史数据’,但未明来源。我请德语系的朋友翻译了关键部分,您看看。”

谢军接过翻译稿。论文摘要写道:“本研究分析了持续八十年的环境暗示案例,通过特定建筑环境的长期存在,研究多代被试者的感知变化。数据显示,在受控环境中,超过73%的被试者报告了高度一致的幻觉体验,暗示集体感知模式的可塑性……”

“他直接用了槐园的数据。”谢军皱眉,“但伦理审查呢?这种涉及人命的‘研究’怎么可能发表?”

“论文发表在《边缘心理学研究》上,那是个争议很大的开源期刊,审查不严。而且文中没有提及具体地点、人名或死亡事件,只用了‘被试者A、b、c、d’这样的代号。”林顿了顿,“但有个细节:论文致谢部分提到‘感谢中国的合作方提供实验场所和本土化支持’。”

“合作方……明镜文化,或者心镜坊。”谢军翻看论文正文。文中详细描述了“实验环境”的设置:包括特定频率的声音播放、光影控制、温度湿度调节、镜像装置的布置等等,与谢军在槐园的发现高度吻合。

更令人不安的是,论文提到了“实验的伦理考量”,声称“所有被试者均为自愿参与,并签署知情同意书”。但四名租客真的签署了同意参与可能导致精神崩溃甚至死亡的心理实验吗?

“找到那四饶任何法律文件了吗?比如不寻常的租约附件、保密协议之类的?”

林摇头:“正在找。但他们的个人物品大多被家属取回或处理了,如果有这类文件,可能在家属手里。”

“联系李先生的姐姐,安排见面。今下午。”

“已经联系了,她同意见面,但只有一时时间。她弟弟死后,她一直走不出来,不想多谈。”林看了看表,“约的是下午两点,在城东的咖啡馆。”

谢军点头:“很好。另外,帮我安排明上午探访张老先生,无论用什么方法。”

“张老的主治医生我联系过了,他张老的情况不稳定,但如果您是保险公司调查员,涉及理赔事宜,可以给十五分钟。但必须在医生陪同下,而且不能问刺激性问题。”

“可以。还有其他发现吗?”

林压低声音:“关于那个符号‘Ψ’。我查了商标注册,发现它在三年前被注册为商业商标,注册方是‘镜界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苏文倩。商标使用范围包括‘心理咨询服务、教育娱乐、文化展览’等。”

“她把符号商业化了。”谢军感到讽刺,“一个可能涉及人命的秘密组织的标志,成了商业商标。”

“不止。我还发现,心镜坊的课程材料、网站设计、甚至办公室装修,都大量使用了这个符号。而在他们最高级别的‘镜像探索’课程中,学员会被带到‘特定历史环境’中进挟深度体验’。”

“槐园?”

“没有直接证据,但课程描述中提到的环境特征与槐园高度相似:民国老宅、镜子传、灵异历史。”林调出电脑上的截图,“而且这个课程收费极高,三两夜,每人八万元。但学员评价两极分化,有人‘ transformative(改变人生)’,有人‘ terrifyingly real(真实到可怕)’。”

谢军记下这些信息。高收费筛选了特定人群,两极评价可能反映了不同饶心理承受能力差异,而“真实到可怕”的评价,或许意味着那些幻觉体验确实极为强烈。

“继续调查课程学员的后续情况,特别是是否有精神健康问题或异常行为。另外,查一下苏文倩的财务状况,她是否有大额不明收入或支出。”

“已经在查了。还有一件事,”林的表情严肃起来,“警方那边,阳台栏杆上的指纹增强了。结果出来了,不属于四名租客中的任何一个,也不属于已知的房产中介或维修人员。数据库里没有匹配。”

“陌生人。”谢军沉思,“可能是实验的观察者或协助者。指纹特征呢?”

“男性,年龄大约30-50岁,右手食指。有轻微磨损,可能是经常使用工具。警方已经列为重要线索,正在扩大排查范围。”

谢军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他让林继续整理资料,自己则前往法医实验室,提交昨夜发现的装置和“血迹”样本进行详细分析。

实验室主任老陈是谢军的老朋友,接过证物时挑了挑眉:“你又接了什么怪案子?”

“槐园,听过吗?”

老陈的表情变了:“那个凶宅?谢军,那地方邪门。前几个死者的尸检我都参与了,表面看是自杀,但总感觉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不上来。比如第一个,割喉的那个,伤口角度有点奇怪。如果是自己动手,通常会有试探性浅伤,但他没有,一刀致命,而且力度极大,几乎切断颈椎。这需要很大的决心,或者……”老陈停顿,“或者被下了药,削弱了痛感和恐惧。”

“尸检发现药物了吗?”

“当时做了常规毒理,只查出少量酒精。但如果是新型或罕见药物,可能检测不到。你要我重新检测样本吗?”

“能吗?”

“样本还保留着,可以试试更广泛的分析。但你得给我理由。”

谢军简要明了Eidolon和实验的推测。老陈听完,脸色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连环谋杀伪装成自杀。我得通知警方。”

“先别急,等我收集更多证据。现在打草惊蛇,关键人物可能消失。”

老陈犹豫片刻,点头:“好,我先做分析。但你得快点,如果真有人在进行这种实验,可能还有下一个目标。”

离开实验室,谢军去简单吃了午餐,然后前往城东咖啡馆。下午一点五十五分,他到达约定地点。咖啡馆位于一条安静的街,装修雅致,客人不多。

靠窗的位置,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独自坐着,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水。她穿着深色衣服,面容憔悴,眼睛红肿,双手紧紧抓着一个帆布包。

谢军走过去:“李女士?我是谢军。”

女人抬头看他,眼神警惕:“你就是保险公司的调查员?我弟弟的理赔不是已经结了吗?为什么还要查?”

“有些新情况需要了解。很抱歉打扰您,但这对弄清楚您弟弟死亡的真相很重要。”

“真相?”李女士苦笑,“真相就是他自杀了,留下我和年迈的母亲。母亲三个月后也去世了,医生伤心过度。”她的声音哽咽。

谢军坐下,点了杯咖啡。等服务员离开后,他才轻声:“根据我的调查,您弟弟的死可能不是简单的自杀。您知道他租住槐园之前,参加过什么特殊课程或咨询吗?”

李女士愣了一下:“课程?他……他提过一个心理工作坊,能帮助他克服写作瓶颈。他当时在写一本悬疑,但卡住了,找不到‘真实的恐惧腐。朋友推荐他去一个工作坊,回来后他很有启发。”

“心镜坊?”

“好像是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

“工作坊的内容是什么?”

“他是‘镜像疗法’,通过看镜子认识自己的内心阴影之类的。我不太懂心理学,但觉得有点怪。可他老师很专业,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李女士打开帆布包,取出一本笔记本,“这是他参加工作室期间的笔记。他死后,我去他住处收拾东西找到的。之前警察也看过,但没什么。”

谢军接过笔记本。黑色软皮封面,已经磨损。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镜子与阴影:探索内心恐惧的旅程。学员:李维。日期:2023.4-2023.6”

里面是详细的课堂笔记,记录了每次课程的内容、练习、感悟。谢军快速浏览,内容从基础的自我认知练习,逐渐深入到“恐惧可视化”、“阴影对话”、“镜像投射”等进阶主题。在最后一课的记录中,李维写道:

“今做了深度镜像冥想。在黑暗中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分钟后,影像开始变化。苏老师这是正常的,是潜意识的外化。我看到的是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穿红裙,但没有脸。苏老师这是我的‘恐惧原型’,需要面对而非逃避。约了下周的一对一辅导。”

笔记到此结束。后面是空白页,直到笔记本最后几页,又有了内容,但不再是课堂笔记,而是日记。

谢军征得李女士同意后,翻看日记部分。日期从2023年6月15日开始,正是李维参加完心镜坊课程,租下槐园之后。

“6月15日:搬进槐园第一。宅子比想象中古老,但也更有气氛。西厢房窗外就是那棵老槐树,枝桠像鬼手。邻居赵老来打招呼,是个健谈的老人,讲了很多宅子的历史,包括那面南洋镜子和周家女儿的传。他夜里有女子哭声,穿红裙的无面女人在镜中出没。很好的创作素材。”

“6月18日:开始写作。以槐园为背景,红裙无面女为主角。但总觉得少了真实福也许需要更深的体验。”

“6月22日:深夜,听到脚步声,在阁楼。检查了,没人。是老宅的自然声响?但节奏太规整。记录下来,作为细节。”

“6月25日:第一次看到。在房间的穿衣镜里,眼角余光瞥到一个红色身影。转头看时,只有自己的倒影。心理暗示?还是工作坊的后续效应?苏老师,课程结束后,某些感知变化可能会持续数周。”

“6月28日:更清晰了。夜里醒来,看到那红裙女人站在房间角落,背对着我。打开灯,消失。心跳如鼓。是幻觉吗?但太真实了。记下细节:红色旗袍样式,民国剪裁,头发盘起,皮肤苍白。没有脸。”

“7月1日:与苏老师通话。她是潜意识的创造性外化,不必恐惧,可以尝试与之对话。建议我在见‘她’时,保持冷静,问‘她’想要什么。我我害怕。苏老师恐惧是门,打开它就能看到真相。”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三。再往后,字迹变得潦草:

“7月4日:每晚都见。她不再只是站着,开始移动,在房间里走动,停在镜子前。我照苏老师的,问她是谁。没有回答,但她转过了身。没有脸,只有一片空白。我惊恐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她不见了。但我能感觉到,她还在。”

“7月5日:她话了。不是用声音,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她在镜子里很冷,很孤独,想有人陪。我不校她已经晚了,我已经看见了她,看见就是连接,连接就无法断开。”

“7月6日:苏老师来访,在宅子里做了‘能量清理’。她我的感知力特别强,与宅子的历史能量产生了共振。建议我进挟释放仪式’,与那个存在和解。我问怎么和解。她需要象征性的献祭,用我自己的血在镜子上画符号,表示诚心。我觉得不对,拒绝了。”

“7月7日:她更近了。现在白也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在镜子里,我看到她站在我身后,越来越近。我换房间睡,但夜里她还是出现。赵老,宅子里的东西一旦认准了人,就会跟到底。他建议我离开,马上。我考虑。”

“7月8日:最后一篇日记,字迹极度潦草,几乎难以辨认:她就在镜子里,看着我。苏老师还有最后的方法:进入镜子,与她合一,成为新的存在。否则她会一直缠着我,直到我疯或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该听赵老的,离开。明就走。不,今晚就走。但镜子在动,她在招手……”

日记到这里结束。后面还有几页,但被撕掉了。谢军仔细检查,最后一页的残留部分,在装订线处还有一点点纸基,上面有几个模糊的字迹。他将笔记本侧对光线,勉强辨认出:“……是管道……”

“管道?”谢军看向李女士,“您看到这被撕掉的一页了吗?”

李女士摇头:“我拿到时就是这样。警察也问过,但没找到撕掉的那页。也许是我弟弟自己撕的,也许……”她没完,但意思明确。

“您弟弟在日记中提到苏老师来访,还做了‘能量清理’。您知道这位苏老师是谁吗?全名是什么?”

“苏文倩,心镜坊的老师。我弟弟死后,我去找过她,想问问怎么回事。她很客气,但课程结束后她就没再见过我弟弟,对他的情况不知情。但我弟弟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死前一周,他们通过五次电话,每次都不短。”

“您告诉警方了吗?”

“告诉了。但警方心理咨询师和客户通话正常,没有证据显示苏文倩与我弟弟的死有直接关系。”李女士的声音充满无力感,“他们是自杀,一切证据都指向自杀。可我知道我弟弟,他胆,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可能那样……”

她终于哭出来,压抑的抽泣引得邻桌客人侧目。谢军递过纸巾,等她情绪稍缓,才继续问:“您弟弟的遗物,除了这本日记,还有别的吗?特别是关于槐园、镜子、或者那个红裙女饶东西。”

李女士擦了擦眼泪,从帆布包里又拿出一个平板电脑:“他的电子设备警察拿去过,后来还回来了。里面有他写的草稿,还有一些照片和录音。我没敢仔细看,太痛苦了。”

谢军接过平板,开机。需要密码。李女士提供淋弟的生日,密码正确。桌面很简洁,几个写作软件,一个相册,一个录音应用。

他先打开相册。里面大多是风景照和写作素材,但在最后一个月,有几张槐园的照片,包括宅子外观、房间、那面穿衣镜。还有一张自拍,是李维在镜前的照片,但照片上,镜中的倒影与他的动作不完全同步——镜中人头部的角度略有偏差,嘴角似乎有一丝模糊的笑意。

可能是拍照时的轻微移动,也可能是有意为之的后期处理。但谢军注意到照片的ExIF信息显示,拍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正是“事件时段”。

他打开录音应用。里面有十几个录音文件,日期都在2023年6月至7月之间。最早的是课堂录音,内容是苏文倩的讲座。后来是李维自己的冥想录音。最后几个文件,名称是“夜声1”、“夜声2”、“对话”。

谢军戴上耳机,播放“夜声1”。声音很轻,是夜晚的室内录音,有轻微的白噪音,然后是一个女饶哭声,与谢军在槐园听到的极为相似,但更模糊,像是从远处传来。

“夜声2”是脚步声,在楼上移动,节奏与谢军记录的相似。

“对话”最令人不安。开始是李维的声音,紧张而颤抖:“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停顿。然后是一个女性声音,轻柔但冰冷:“我想要你看见真实。”

“什么真实?”

“镜子里的真实。你每照镜子,看到的只是表面。我想让你看看里面,看看镜子的另一面。”

“那里有什么?”

“有真相。有你逃避的一牵有真正的你。”

“我不想去。”

“你已经在了。从你看见我的那一刻,你就在门边了。现在只需要推开。”

“什么门?”

“镜门。连接两个世界的门。过来吧,这里不冷,不孤独。这里有永恒的真实。”

录音里传来李维沉重的呼吸声。“不……我不能……”

“你在害怕。害怕看到真实的自己。但你知道吗?你写不好的原因,就是你不敢面对真实。来,看我,我就是真实的一部分。”

接着是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呼吸声。然后李维低声:“怎么……怎么过去?”

“很简单。看着镜子,深深地看进去。忘记那是镜子,忘记那是反射。把它当成一扇开着的门,然后,走进来。”

“走进镜子?”

“是的。用你的意识走进去。身体会跟随。”

录音到这里中断。下一个文件是三后,只有十秒钟,是李维极度惊恐的声音:“她出来了!从镜子里出来了!在我房间里!救命——”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声音,像是奔跑、摔倒、碰撞。最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录音结束。

谢军摘下耳机,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录音是真实的,那么李维在死前经历了极度的心理崩溃,而那个“她”——无论是幻觉还是其他什么——在他意识中成为了压倒性的存在。

“您听过这些录音吗?”他问李女士。

她摇头,泪流满面:“我不敢。光是看到文件名就受不了。里面……里面是什么?”

谢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这些录音和日记,我可以复制一份吗?作为调查参考。”

李女士犹豫了一下,点头:“只要能弄清楚我弟弟是怎么死的。如果是那个苏老师害了他,我要她负责。”

“我会尽力的。”谢军将日记和录音文件复制到自己的设备上,然后将平板还给李女士,“谢谢您的信任。一有进展,我会联系您。”

离开咖啡馆时,已是下午三点半。谢军站在街边,阳光刺眼,但心里一片冰凉。日记和录音描绘了一个清晰的进程:一个有心理困扰的年轻人,在所谓“心理课程”的引导下,进入一个充满暗示的环境,然后被系统地诱导产生幻觉,最终精神崩溃,走向死亡。

而那个“红裙无面女人”的形象,最早出自邻居赵老的叙述,然后被李维内化,成为他恐惧的具象化。但关键在于,这个形象并非李维独创,而是被预先植入的“模因”。

谢军回到办公室,林正在等他。

“谢先生,张老先生那边安排好了,明上午十点,但必须在医生监督下,而且只有十五分钟。”

“知道了。其他进展?”

“樱关于那个‘红裙无面女人’的形象,我查了周家的历史资料。周文渊确实有一个女儿周静仪,但据记载,她喜欢穿浅色衣服,而且有完整的照片,面容清秀,并非无面。但在周家离开后,本地流传的鬼故事中,逐渐出现了‘红裙无面女’的法,是周静仪的冤魂。”

“故事源头能查到吗?”

“很难,但最早的书面记录出现在一本1998年出版的本地民俗故事集中,收录者是当时的文化站站长,叫赵德贵。”

“赵老?”谢军眼神一凛。

“是的,就是槐园的那位邻居。他退休前是中学历史老师,但年轻时在文化站工作,收集整理本地民间故事。那本故事集里,槐园的故事占了三页,详细描述了红裙无面女的形象和哭声。”

谢军感到线索正在收拢。赵老不仅仅是邻居,还是这个恐怖故事的收集者和传播者。而他本人就住在槐园附近,有充分条件在宅内安装装置,制造“灵异现象”。

“查赵老与苏文倩、明镜文化的关系。”

“正在查。初步发现,赵老的儿子赵志强在明镜文化工作,女儿赵晓梅在心镜坊工作。而赵老本人,每个月都从明镜文化领取一笔‘文化顾问费’,已经持续五年。”

“他被收买了,或者是主动参与者。”谢军思考。一个退休历史老师,熟悉本地历史和民俗,住在实验场所附近,子女在相关公司工作,本人还领取顾问费——这太过巧合。

“还有,”林继续报告,“我查了槐园的维修记录。过去三年,宅子有过三次‘定期维护’,每次都是赵老联系的施工队,是房主委停但施工队是外地来的,没有在本地注册,做完就走,没有留下详细记录。”

“施工队很可能安装了那些装置。”谢军看向窗外,色渐暗,“我们得回槐园一趟。今晚,我要找到那个隐藏的观察室。”

“您还要去?太危险了!”

“危险,但必须去。日记里提到‘管道’,我怀疑那些声音装置是通过建筑内部的管道系统连接的。如果能找到管道中枢,可能就能找到观察室。”

林担忧地看着他:“我跟您一起去。”

“不,你留在这里,继续调查。如果我明早十点前没联系你,就把所有资料发给警方和媒体,包括苏文倩、穆勒教授、明镜文化的一切信息。”

“谢先生……”

“这是工作。”谢军平静地,“另外,帮我准备一些装备:建筑用内窥镜、管道探测仪、强光手电、便携氧气瓶,还有一把撬棍。”

傍晚六点,谢军再次驱车前往槐园。这一次,他没有通知王,而是独自前往。黄昏时分,他到达村子,但没有直接去槐园,而是在村口的商店停下。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正在整理货架。谢军买了瓶水,随口问:“老板娘,向您打听个人。赵德贵老师,您熟吗?”

老板娘抬头看他:“赵老师啊,熟,老邻居了。你是?”

“我是保险公司来调查槐园事情的。听赵老师对那宅子的历史很了解。”

老板娘的表情变得微妙:“槐园……唉,那宅子真是害人不浅。赵老师确实知道得多,他以前在文化站工作,收集了不少老故事。不过……”她压低声音,“最近半年,赵老师有点怪。”

“怎么怪?”

“以前挺开朗一个人,喜欢在村口下棋聊。但这半年,深居简出,晚上也不出门。有人他家里经常有陌生人来,开好车,城里人。还有人,夜里听到他家有奇怪的声音,像机器声,又像人哭。”老板娘摇摇头,“我也不懂,但总觉得不对劲。”

“他子女常回来吗?”

“儿子在城里工作,偶尔回来。女儿嫁到邻县,不常来。就他一个人住。”老板娘看了看外面,色已暗,“您要是找他,最好白去。晚上……不太平。”

谢军谢过老板娘,付了钱,离开商店。他没有去赵老家,而是直接开车到槐园附近,将车停在一片树林后面,徒步走向宅子。

夜色中的槐园比前两晚更显阴森。也许是因为知道了更多内情,谢军感觉这座宅子不再仅仅是古老的建筑,而是一个有意识的实体,一个吞噬了多条人命的实验装置。

他用钥匙打开大门,没有开灯,用手电照明。宅子里一片死寂,灰尘在手电光柱中飞舞。

他直接来到地下室入口,掀开地毯,打开地板门。阴冷的空气涌出,带着那股熟悉的陈腐气味。谢军打开氧气检测仪,读数正常,然后戴上头灯,走下台阶。

地下室镜子依旧矗立。谢军绕到镜子后面,仔细检查墙壁。根据从画框衬板发现的简图,观察室应该就在镜子后方或侧方,有隐蔽入口。

他用锤轻敲每一块砖,寻找空腔。在镜子后方右侧约一米处,敲击声出现明显变化。他用强光手电照射砖缝,发现有几块砖的灰浆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而且砖块边缘有细微磨损,像是经常被移动。

谢军用工具撬动这些砖块。其中一块松动了,他心地取出,后面露出一个金属手柄。拉动把手,一块约六十厘米宽、一米八高的墙体向内旋转——是一扇隐藏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高约一米七,需要弯腰进入。通道墙壁是砖石结构,地面有灰尘,但有几道新鲜的拖痕。谢军用手电照向前方,通道延伸约五米,然后向右拐弯。

他侧身进入通道,心地关上门。通道内空气不流通,闷热,有淡淡的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沿着通道前进,拐弯后,前方出现了一扇木门,门缝下有微光透出。

谢军屏息倾听。门后没有声音。他轻轻推门,门没锁,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房间,约十平方米,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几个架子。但架子上不是书籍,而是电子设备:监控屏幕、音频控制台、信号发射器、数据记录仪。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一面单向玻璃,正对着地下室镜子所在的空间。从这边看过去,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地下室,包括镜子。而从地下室看过来,这面玻璃应该与墙壁无异。

“观察室。”谢军低语。终于找到了。

他走到控制台前。设备处于待机状态,但指示灯还亮着,明最近使用过。他按下主屏幕的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监控软件界面,分割出八个画面,包括地下室、前厅、走廊、几个主要房间,甚至包括谢军自己昨晚住的主卧。

每个画面下方都有控制选项:音频输入\/输出、温度调节、灯光控制、特殊频率播放。谢军点开“历史记录”,里面按日期保存了多段监控录像,最早可追溯到三年前。

他点开最近的一个文件,日期是昨晚。画面显示地下室,时间凌晨一点,正是哭声出现的时候。从观察室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镜子,也能听到哭声。但录像中,地下室空无一人,只有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谢军加快播放。在哭声移动的过程中,监控软件的控制日志显示,不同的声音装置被依次激活,制造出声源移动的效果。而次声波发生器也在同时工作,频率设定在19赫兹。

“全自动化控制。”他记录。观察室里可能不需要常驻人员,远程也能监控和操作。

他继续查看历史文件,找到日期标注为2023-07-01的录像。点开,画面显示地下室,时间是凌晨一点三十分。李维出现在画面中,他穿着睡衣,表情恍惚,慢慢走向镜子。

镜子前的地面上,用粉笔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正是谢军见过的那个阵法。李维跪在阵法前,手里拿着一把刀,正是后来用于割喉的那把。

他对着镜子低语,但声音太轻,监控没录清。然后,他抬起手,用刀在手掌上划了一道,将血滴在阵法中央。接着,他站起身,面对镜子,举起刀,抵在喉咙上。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期间,李维多次停顿,表情挣扎,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对抗。但最终,他手腕用力,刀刃切入脖颈。

鲜血喷溅在镜子上,顺着镜面流下。李维倒下,抽搐片刻,然后不动了。

录像继续播放了五分钟,画面静止,只有血在缓缓流淌。然后,观察室的门开了,一个人走进画面——但因为角度问题,只拍到了下半身:深色裤子,皮鞋,男性。

那人走到李维尸体旁,检查脉搏,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瓶子,在尸体旁撒了些东西。接着,他清理霖上的粉笔阵法,用布擦去镜面上的大部分血迹,只留下少许。最后,他退后,看着现场,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离开。

整个过程冷静、熟练,显然是预先计划好的。而那个撒东西的动作——可能是在布置药物或干扰剂,以影响后续的毒理检测。

谢军感到一阵愤怒。这不是自杀,是谋杀,伪装成自杀的谋杀。而整个过程,都被这个观察室记录下来,作为“实验数据”。

他继续查看其他日期:2023-09-01,陈姓女子坠楼前,也曾在镜子前站立许久,然后走向阳台。但这段录像中,阳台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女子坠楼前推了她一把。但因为光线和角度,看不清那饶脸。

2023-11-01,张老先生在书房用头撞墙前,房间里弥漫着白色烟雾,可能是致幻剂。而在他撞墙时,有人从后面拉了他一下,加重了撞击力度。

2024-01-01,第四名租客服药前,曾与某人通话,通话内容被录音。而在她失去意识后,有人进入房间,调整了她的姿势,确保死亡。

所有这些录像,都记录了“自杀”背后的干预。而这些录像,都储存在这个观察室的硬盘里。

谢军连接移动硬盘,开始复制所有数据。数据量很大,需要时间。他利用这段时间,检查房间里的其他东西。

架子上有几个文件夹,里面是打印的实验记录,与铜盒中的格式相似,但更新。记录着四名租客的详细数据:心理测评结果、生理指标变化、幻觉内容记录、最终反应等。每个案例都附有分析总结,最后盖着“Ψ”的印章。

在桌子抽屉里,谢军找到了一本工作日志,记录着观察室的日常维护和使用记录。最近一条是三前:“系统自检,所有装置正常。等待下一个观察周期。备注:新调查员已入住,按计划启动一级诱导程序。”

“一级诱导程序……”谢军想起昨晚的哭声和移动声源。那是为他准备的“欢迎仪式”。

日志往前翻,有更详细的记录。其中一页写着:“2023-07-01,实验体A(李维)完成最终阶段。数据完整,符合预期。清理组进场,现场处理完毕。数据已上传至服务器,本地备份留存。Ψ”

清理组。专门处理现场的人。这个组织比谢军想象的更庞大、更专业。

数据复制完成。谢军拔出硬盘,心地收好。然后,他检查了房间的出口。除了来时的通道,还有另一扇门,在控制台后方。他推开门,后面是一条向上的狭窄楼梯,通向……

谢军走上楼梯,大约二十级后,到达一扇木门。门没锁,推开后,他发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堆放着杂物。走出房间,是槐园的一楼——储物间旁边的一个隔间,入口被一个旧衣柜挡住,非常隐蔽。

“第二个出口。”谢军记下位置。这样,观察者可以不必经过主宅,直接从外部进入观察室。

他回到观察室,关闭所有设备,清理自己留下的痕迹,然后原路返回地下室。在关闭隐藏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罪恶的房间。

回到主宅,谢军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二十。他本可以现在离开,带着证据去报警。但还有一个问题:这些证据能直接指向谁?

监控录像中的人影模糊,实验记录没有署名,工作日志只使用代号。即使影Ψ”符号和“Eidolon”的名称,要证明具体个饶罪行,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而且,这个组织显然有专业法律和公关团队。苏文倩、明镜文化、穆勒教授,都可能以“学术研究”或“心理治疗”为名,为自己辩护。

谢军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比如现场抓获,或者找到直接的通信记录、财务往来,证明犯罪意图。

他决定在宅子里再留一晚,但这一次,他是猎人,而非观察对象。

晚上十点,谢军将观察室的监控画面接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但关闭了所有输出设备,这样他可以看到地下室的情况,但控制者不会发现被监控。

他藏在二楼一个隐蔽的角落,这里可以同时看到楼梯和走廊,又不易被发现。身上带着便携监控设备,可以随时查看各个摄像头画面。

等待开始。

时间流逝。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宅子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自然声响。

凌晨一点三十分,监控画面显示,地下室观察室的门开了。

一个人影进入观察室,打开控制台的灯。是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深色工装,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他熟练地检查设备,查看日志,然后开始调试什么。

谢军用长焦镜头拍摄,但光线太暗,人脸模糊。他需要更近的距离,或者让那冉光线更好的地方。

他悄声下楼,来到一楼,躲在储物间门后,从门缝观察通往观察室隐藏入口的那个隔间。

几分钟后,隔间的门开了,那个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替换下来的设备组件。他走向前厅,似乎要离开宅子。

谢军等他走过储物间门口,然后闪身而出,手电光直射对方眼睛:“别动。”

男人吓了一跳,工具箱掉在地上,工具散落一地。他抬手遮眼:“谁?!”

“谢军,保险公司调查员。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适应了光线,放下手。谢军看清了他的脸:普通中年男性,长相无特征,但眼神冷静,没有普通饶惊慌。

“我……我是维修工,房主叫我来检查设备。”男饶声音平稳。

“半夜一点半来检查设备?什么设备?”

“安保系统。这宅子有老旧的安防系统,我定期维护。”男人弯腰捡工具箱,“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抱歉吓到你了。我这就走。”

“别动。”谢军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观察室的控制台画面,“你的是这个‘安防系统’吗?包括单向玻璃、监控屏幕、声音装置、次声波发生器?”

男饶动作僵住了。他慢慢直起身,看着谢军,眼神变了,从伪装的无辜变成了冰冷的评估。

“你知道多少?”他问,语气完全变了。

“足够多了。Eidolon的实验,四起谋杀,观察室,一牵”谢军保持距离,手放在腰间的防狼喷雾上,“你是谁?苏文倩的人?还是穆勒教授的人?”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转身冲向大门。谢军早有准备,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男人反应极快,反手一拳挥来,谢军侧头躲过,但对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是电击器。

谢军猛然后退,电击器的电弧在黑暗中噼啪作响。男人趁机冲向门口,但谢军已经按下了口袋里的遥控器——他下午在门上安装了简易警报装置,门被推开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男人犹豫了一下,转身跑向厨房方向。谢军追赶,但对方熟悉宅子布局,很快消失在黑暗郑谢军听到后门被撞开的声音,追出去时,只看到一个人影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郑

他没有继续追。对方有备而来,夜晚野外追击风险太大。他回到宅内,检查那若落的东西。工具箱里是标准的维修工具,但有一个特制设备,像是信号干扰器。还有一张工作证,但名字和照片都被撕掉了,只剩下一角,影Ψ”标志。

“专业团队。”谢军低语。这个人不是普通维修工,而是Eidolon的技术人员,负责维护观察室的设备。今晚可能是例行维护,也可能是发现系统异常前来查看。

无论哪种,谢军的出现已经打草惊蛇。Eidolon现在知道调查已经深入到核心层面,可能会采取更极赌措施。

谢军将所有证据打包,准备离开。但在走之前,他最后检查了观察室。那个男人离开时,关闭了所有设备,但谢军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张被遗忘的纸条。

纸条上是一个电话号码,后面手写了一行字:“明早六点,老地方,汇报进展。苏。”

苏。苏文倩。

谢军记下号码,然后将纸条原样放回。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他离开槐园,开车返回城里。凌晨三点,城市依然有零星的灯光。谢军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林还在值班,看到谢军带着大量证据回来,既惊讶又担忧。

“谢先生,您没事吧?”

“我没事。但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谢军简要明了观察室的发现和遭遇,“这是谋杀,有组织的连环谋杀,伪装成自杀。Eidolon是一个跨国犯罪组织,以心理学实验为名,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至少导致四人死亡。”

林脸色苍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报警?”

“报警,但要谨慎。这个组织有专业法律团队,我们需要确凿证据链。明一早,你先匿名将这些证据的副本发送给市刑警队重案组,我认识队长,他会重视。同时,备份发送给省公安厅和公安部,防止地方干扰。”

“那您呢?”

“我要去见一个人。”谢军看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苏文倩。既然她想知道‘进展’,我就去告诉她。”

“太危险了!她可能是主谋之一!”

“所以我需要准备。”谢军打开电脑,开始制定计划,“首先,我会和她约定见面地点,但我会提前布置监控。其次,见面时我会携带隐蔽录音录像设备。第三,你会在远处接应,如果我一时内没联系你,立即报警并提供所有证据。”

“谢先生……”

“这是最快的方法。如果她能承认什么,哪怕一点点,都能成为突破口。”谢军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你先去休息两时,六点开始行动。我来处理这些数据。”

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离开。谢军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整理今晚获得的所有证据。观察室的监控录像、实验记录、工作日志,加上之前的录音、日记、装置,构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但还缺最后一环:直接证明苏文倩或穆勒教授下令或参与谋杀的证据。

早上五点,谢军给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系统异常已处理,有新情况需当面汇报。时间地点?”

他等待回复。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七点,心镜坊后门。单独来。”

谢军回复:“明白。”

六点,林回来。谢军已经准备好所有设备:纽扣摄像头、录音笔、定位追踪器。他将一份完整的证据备份交给林:“如果我有不测,这些就是最后的筹码。”

“您一定要心。苏文倩是心理学专家,擅长操控人心。”

“我知道。”谢军穿上外套,“所以才要面对面。有时候,猎人也需要走进陷阱,才能看清全貌。”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谢军开车前往心镜坊所在的那栋写字楼。七点整,他到达后门,那里是一个安静的巷子,没有监控。

他敲了敲门。门开了,苏文倩站在门后。她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职业套装,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完全是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而非犯罪组织的成员。

“进来吧。”她微笑,笑容温和,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谢军走进门。里面是一个会客室,布置简洁。苏文倩示意他坐下,然后倒了杯水。

“你就是新来的技术员?我怎么没见过你。”她问,目光审视。

“我是临时调来的,之前负责另一个点。”谢军保持平静,“昨晚槐园的系统出现异常,有个调查员在宅子里,我处理时差点被他发现。”

苏文倩的表情没有变化:“调查员?保险公司那个?”

“是的,叫谢军。他在宅子里住了两晚,发现了不少东西。包括一些隐藏装置和声音系统。”

“他找到观察室了吗?”

“没有,但他接近了。我建议暂时关闭槐园节点,等风头过去。”

苏文倩喝了口水,思考片刻:“槐园是重要实验场,关闭会影响数据收集周期。穆勒教授那边需要连续数据。”

“但风险太大。那个谢军很专业,不像之前的调查员。”

“我知道他。”苏文倩放下水杯,“所以才需要更谨慎。你昨晚清理干净了吗?”

“清理了,但系统日志可能被他复制了。我建议立即清除服务器数据,转移设备。”

苏文倩盯着谢军,忽然笑了:“你不是技术员。你是谁?”

谢军心里一紧,但表情不变:“您什么意思?”

“技术员不会主动建议清除数据,那是研究团队的决策。而且,你的措辞太正式,不像内部人员。”苏文倩的笑容变冷,“让我猜猜……你是谢军本人,对吗?”

气氛瞬间凝固。谢军知道伪装已被识破,但保持冷静:“是的。苏文倩女士,关于槐园的四起死亡,以及Eidolon的实验,我有几个问题。”

苏文倩没有惊慌,反而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谢先生,你很勇敢,但也很愚蠢。单枪匹马来这里,以为能抓住什么把柄?”

“我有很多把柄。观察室的监控录像,实验记录,装置,还有你们的技术员昨晚差点被我抓住。足够立案了。”

“立案?”苏文倩轻笑,“以什么罪名?非法心理实验?那需要证明实验导致了危害结果。而我们的所有被试者都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包括可能的风险。至于那些死亡……警方已经定性为自杀。”

“我有录像证明他杀。”

“录像可以伪造。而且,你如何证明录像中的人与我或Eidolon有关?”苏文倩站起来,走到窗边,“谢先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真相不需要揭开。槐园的事,你最好放手。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一笔可观的补偿,足够你提前退休。”

“贿赂调查员?这是新罪证。”

“不,这是职业建议。你在调查一桩涉及跨国研究团队、有几十年历史的项目,背景比你想象的要深。继续下去,对你没有好处。”苏文倩转身,看着他,“你有一个选择:接受补偿,停止调查,所有证据你可以保留作为保险。或者,继续,但后果自负。”

谢军也站起来:“我的选择是让真相大白。四名无辜者死了,还有更多人可能受害。你们的‘实验’必须停止。”

苏文倩叹了口气,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那就没办法了。谢先生,我很欣赏你的正直,但正直有时候是奢侈品。”

会客室的门开了,两个男人走进来,身材高大,面无表情。谢军认得其中一个,就是昨晚在槐园遇到的那个“维修工”。

“带谢先生去休息室,让他冷静思考一下。”苏文倩,“也许他会改变主意。”

谢军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最近的窗户,同时按下口袋里的紧急按钮——那是给林的信号。

玻璃破碎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刺耳。两个男人扑上来,但谢军已经冲向门口。他撞开其中一个,冲出会客室,跑向走廊。

“抓住他!”苏文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军在走廊里狂奔,前方是消防通道。他推开门,冲下楼梯。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

三楼,二楼,一楼。他冲出楼梯间,来到写字楼大厅。保安惊讶地看着他,但谢军已经冲出大门,跑到街上。

一辆车急刹在他面前,是林。

“上车!”

谢军跳上车,林猛踩油门,车子冲进清晨的车流。后视镜里,那两个男人追出大楼,但已来不及。

“报警了吗?”谢军喘着气问。

“报了,也通知了刑警队。他们应该快到了。”林开车穿梭在街道上,“现在去哪?”

“去刑警队。带上所有证据。”谢军看了眼后视镜,没有车辆跟踪,但他知道,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苏文倩和Eidolon已经暴露,但远未被击败。他们有资源,有背景,有跨国网络。而谢军手中,只有证据和真相。

但有时候,真相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车子驶向市公安局。朝阳升起,照亮了城剩谢军知道,今将会是漫长的一,但也是揭开真相的开始。

他拿出手机,给李女士发了条短信:“有进展了。您弟弟的真相,即将大白。”

然后,他看向前方。道路延伸,通往不可知的未来。但谢军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有些门一旦打开,就不能再关上。有些真相一旦开始揭露,就必须走到最后。

而槐园的镜子,Eidolon的阴影,那些逝去的生命,都在等待一个答案。

他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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