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谢军准备得更加充分。
下午王来送补给时,谢军没有透露任何昨夜的事,只自己需要再住一晚,完成全面勘查。王眼神闪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下食物和水就匆匆离开了,甚至没进宅子大门。
谢军站在窗前,看着王驾车远去,消失在乡间路拐角。这个年轻人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恐惧压过了其他情绪。恐惧可以成为线索,也可以成为武器——关键在于谁掌握它。
傍晚六点,谢军开始布置。除了昨晚的设备,他增加了几个关键装置:次声波探测器,能捕捉人耳听不到的低频声波,某些频率会引发不安和恐惧感;高灵敏度麦克风阵列,用于三角定位声源;还有一组微型运动传感器,安装在走廊、楼梯和关键房门口。
最重要的是一台热成像摄像机,安装在三楼走廊尽头,俯视整个楼梯和前厅区域。如果有人或动物在宅内移动,热量特征会暴露位置。
晚上七点,谢军将所有设备连接到中央控制台——一台加固笔记本电脑,运行自定义监控软件。屏幕上分割出八个画面,分别显示各个监控角度的实时影像。下方是传感器数据流:温度、湿度、电磁场、次声波频率、环境音量。
一切就绪。他坐在主卧的桌子前,面前摊开着今的所有发现:墙洞铁盒的照片、铜盒文件的扫描件、从存储卡恢复的数据、邻居赵老的叙述记录,以及周明远电话交谈的要点。
他重新审视那个“Ψ”符号。在计算机上搜索,除了心理学和希腊字母的本意外,在神秘学体系中,Ψ常与“心灵之门”、“意识通道”等概念关联。而在一些边缘物理学理论中,Ψ波函数是量子力学描述粒子状态的数学表达式——某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概率云。
“以影为食,以心为镜。”谢军默念刻在砖上的话。如果“影”指潜意识或幻觉,“心”指意识,那么这句话可以解读为:以潜意识的产物为养分,以意识为反射媒介。
结合铜盒文件中的实验记录,一个清晰的模式浮现:通过环境设置诱发幻觉,研究被试者的心理反应,可能试图证明“现实的可塑性”或“集体意识的连通性”。
但四名租客的死呢?实验失控?故意谋杀?还是某种扭曲的“仪式”?
谢军的目光落在那张铜盒里的照片上——海因里希·穆勒博士与周文渊的合影。两个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因为对“意识本质”的共同兴趣走到一起,进行了一场跨越伦理边界的实验。
而八十年后,有人想要重现或继续那个实验。
为什么?
谢军打开助手发来的苏文倩资料。四十二岁,心理学硕士,曾在德国留学两年,研究方向是“文化差异对恐惧认知的影响”。归国后创办“心镜坊”,主打“镜像疗法”,声称能帮助客户“直面内心阴影,实现自我整合”。
网站上的课程介绍充满新世纪灵修术语:“与镜中自我对话”、“拥抱内心暗影”、“穿越恐惧之门”。但谢军注意到,课程设置中有大量环境控制元素:特定灯光、声音、气味,甚至要求学员在课程期间避免接触现实中的镜子。
“她在复制镜媚方法。”谢军低语。不是简单的心理咨询,而是精心设计的心理干预——或者,心理操控。
他查看“心镜坊”的客户名单。除了四名已故租客,还有另外十七人,时间跨度三年。谢军让助手联系这些人,了解他们的体验,特别是是否产生过幻觉或反常体验。
窗外完全暗下来。谢军看了眼监控屏幕:一切平静。温度18.2度,湿度61%,电磁场稳定,次声波频率在正常范围。
晚上九点,他开始回放昨夜录音中那些异常声音的频谱分析。金属摩擦声的频率特征显示,声源应该是型电机驱动的机械装置,类似微型绞盘或轨道系统。而女性呢喃声的声纹分析有了新发现——声音经过轻微处理,掩盖了某些发音特征,但软件还是识别出了一个潜在匹配。
谢军将这段声纹与苏文倩在一次公开讲座的录音进行对比。匹配度72%,不算决定性证据,但足够引起怀疑。
“她参与了昨夜的声音播放。”谢军记录。但苏文倩本人不可能在宅内,那么是远程控制,还是预先设置的定时播放?
他检查了微型投影装置的无线模块型号。支持蓝牙和i-Fi连接,控制范围约50米。如果有人要在宅外控制,必须在这个距离内。
谢军调出槐园周边地图。50米范围内只有三处建筑:西侧赵老家,东侧一栋废弃的农舍,北侧一片树林。南侧是道路和田野。
“控制点可能在邻居家,或者树林里。”他标注了可能位置。
晚上十点,谢军进行第二次巡视。设备显示一切正常,但他还是仔细检查了每个房间。在书房,他特别注意了发现铜盒的壁龛——砖块完好,没有被再次打开的痕迹。
但他注意到壁炉上方挂着一幅油画,画面是槐园的风景,但角度奇特,是从宅子内部向外看,透过窗户看到院子和槐树。画作的签名模糊不清,但日期清晰:1934。
谢军取下画框检查。画布背面是普通的衬板,但当他用紫光手电照射时,衬板上显现出荧光痕迹——是铅笔画的简图,似乎是一张平面图的片段。
他心地拆开衬板固定钉,取下衬板。背面用铅笔绘制的确实是建筑平面图,显示地下室结构,但在镜子所在房间旁边,还有一个被标注为“观察室”的空间,有通道连接,但入口位置被涂改过。
“观察室……”谢军想起铜盒图纸中的标注。如果实验需要观察被试者反应,那么观察室是必要的。但他在地下室没发现其他入口。
除非入口是隐蔽的,或者已经被封死。
他将图纸拍照,然后恢复画框。时间指向晚上十一点半,距离“事件时段”还有一个半时。
谢军回到主卧,重新检查所有设备。次声波读数开始出现轻微波动,频率在18-20赫兹之间,这是“恐怖频率”范围,长时间暴露会引发不安和焦虑福但波动幅度很,可能是自然现象,也可能是人为制造的。
他戴上降噪耳机,切换到环境声监听模式。宅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但在这寂静之下,有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嗡嗡声,像远处的发电机,又像变压器的低频噪音。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温度开始缓慢下降:17.8度,17.5度,17.2度……湿度同步上升:6368%。
谢军记录数据,调整监控软件报警阈值。如果温度低于15度或湿度超过75%,系统会自动报警。
午夜零点。监控画面静止,传感器数据波动但仍在正常范围。谢军保持警惕,但什么也没发生。
零点十分。零点二十分。
就在谢军以为今晚会平静度过时,声音出现了。
是哭声。
一个年轻女子的哭声,凄切而清晰,从前厅方向传来。不是录音那种平板的循环播放,而是有起伏、有呼吸停顿的真实哭泣声,仿佛有人真的在那里伤心欲绝。
谢军立刻戴上耳机,启动声源定位仪。仪器连接了分布在宅内各处的四个高灵敏度麦克风,通过声波到达时间差计算声源位置。
屏幕上,一个红点开始在前厅移动,沿着墙壁缓慢漂移。哭声随之移动,声音强度变化符合距离衰减规律。
“移动声源。”谢军低语。不是固定播放装置,而是可移动的,或者……
他仔细观察红点移动轨迹。声源沿着前厅墙壁移动半圈,然后转向走廊,向楼梯方向移动。哭声在空旷空间中产生轻微回音,更添凄厉。
谢军查看热成像画面。走廊和楼梯区域没有热源,只有建筑本身的温度分布。但声源定位仪显示,红点正在上楼梯。
“隐形移动?”不可能。要么是仪器误差,要么是……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声音不是在空中传播,而是通过建筑结构传导。有人在地下室或墙内某处制造声音,通过管道或固体传导,在不同位置释放,造成声源移动的错觉。
谢军快速检查次声波读数。频率在19赫兹处出现峰值,这正是最容易引发恐惧和不安的频率。而环境音量数据显示,在哭声出现的同时,整体音量上升了12分贝。
哭声现在到了二楼走廊。谢军能清晰地听到每一个抽泣、每一次呼吸停顿。声音如此真实,如果是表演,演员的功力堪称一流。
他离开主卧,悄声走到走廊。声源定位仪显示,红点就在他前方约十米处,西厢房门口。
但走廊空无一人。
哭声从西厢房门内传出,门是关着的。谢军记得清楚,他巡视时关上了所有房门。
他戴上热成像眼镜,看向门内——没有热源。只有门把手附近有微弱温差,可能是他之前触碰留下的。
哭声继续,现在加入镣语,但声音太低,听不清内容。谢军将定向麦克风对准房门,录音并实时降噪处理。
耳机的降噪算法过卖环境杂音,突出了人声部分。他终于听清了那些低语:
“……为什么……为什么不带我走……镜子里好冷……好黑……”
“……你们都在外面……只有我在里面……”
“……开门……求求你……开门……”
声音绝望而痛苦,如果是演技,足以赢得任何表演奖项。但谢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分析声音特征。
音高、音色、呼吸模式……与昨夜录音中的女性呢喃高度一致。很可能是同一声源,或者,同一人。
哭声又开始移动。声源定位仪显示,红点穿过西厢房门——物理上不可能——进入房间,然后在房间内绕圈,最后停在房间中央。
谢军轻轻推开房门。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罩着白布的家具和墙上的画。哭声从房间中央传来,但那里什么都没樱
他蹲下,用紫光手电照射地板。在声源定位指示的位置,地板上有一个极的孔洞,直径不超过两毫米,几乎看不见。孔洞边缘光滑,显然是人工钻出的。
谢军将一根细钢丝探入孔洞,深入约五厘米后触底。下面不是楼下的花板,而是空腔。他取出微型内窥镜摄像头,伸入孔洞。
屏幕上显示出下方的景象:是楼下的花板夹层,大约二十厘米高,布满灰尘和蛛网。但在夹层中,固定着一个型扬声器,约火柴盒大,连接着细电线。扬声器还在微微振动,发出哭声。
“声音从夹层传来。”谢军明白了原理。扬声器安装在楼下花板夹层,声音通过楼板上的孔传到楼上,造成声源在楼上的错觉。而多个这样的扬声器通过建筑内部管道连接,由程序控制依次激活,就能制造出声源移动的效果。
他检查电线走向,顺着墙壁向下延伸,消失在墙内。显然是预先埋设的线路。
哭声忽然停止。宅子重归寂静,只有谢军自己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声源定位仪屏幕上的红点消失了。
但下一秒,哭声再次响起,这次从三楼传来,阁楼方向。
谢军快步上楼。哭声在阁楼内回荡,更加凄厉,仿佛被困的灵魂在挣扎。他推开阁楼门,声音从阁楼中央传来——第四名租客死亡的位置。
同样的,地板上有一个孔。谢军检查,下面也是夹层空间,有扬声器装置。
这次哭声持续时间更长,约三分钟。在哭泣间隙,那个女性声音又开始低语:
“……看见了……我看见了……你在找我……但你看错地方了……”
“……镜子是门……门是镜子……你要找的答案……不在你找的地方……”
“……他在看着你……一直看着……从你来的第一……”
谢军感到一阵寒意。这些话听起来像随机组合的神秘短语,但“从你来的第一”这个表述,暗示话者知道他的行动时间。
是预先录制的针对性信息,还是实时反应?
他查看无线信号探测器。宅内没有活跃的无线信号,除了他自己的设备。那么哭声要么是定时播放,要么是通过有线连接控制。
哭声再次移动,这次沿着三楼走廊向主卧方向移动。谢军跟随,声源定位仪显示红点匀速前进,在走廊尽头——主卧门口——停住了。
然后,红点穿过主卧门,进入房间。
谢军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但哭声清晰可闻,似乎来自……墙壁。
他走到哭声最明显的墙壁前,是主卧与阳台相邻的那面墙。陈姓女子就是从这个房间的阳台坠楼的。
声源定位仪显示,红点就在墙内,大约齐胸高的位置。谢军用热成像仪扫描,墙面温度均匀,没有异常热源。但当他敲击墙面时,声音显示墙内有空腔。
“另一个夹层,或者管道。”他检查墙面,在墙纸的图案交界处,发现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轻轻按压,一块墙纸向内凹陷——是暗门。
谢军用工具撬开暗门边缘。那是一块约三十厘米见方的活动面板,后面是一个空间,深约十五厘米,里面安装着一个型扬声器和一套微型机械装置,包括轨道、滑动座和驱动电机。
装置正在工作。滑动座沿着轨道缓慢移动,带动扬声器在墙内空间平移,制造出声源移动的错觉。而当滑动座到达轨道尽头时,会触发一个开关,关闭这个扬声器,同时通过信号线激活下一个位置的装置。
“精密的机械序粒”谢军拍照记录。装置由电池供电,控制模块很简单,是预设程序的单片机,没有无线模块。这意味着整个哭声“表演”是预先编程的,在特定时间自动启动。
但时间怎么设定?是固定的时钟触发,还是其他传感器触发?
谢军检查控制模块,发现除了时钟芯片,还有一个振动传感器。可能被脚步声或关门声触发。
哭声渐渐减弱,最后变成细微的呜咽,然后完全停止。装置上的指示灯熄灭,一次循环结束。
谢军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哭声持续了约一时,按照固定路径在宅内“巡游”了一圈。
他回到监控台,回放整个过程。哭声的路径很清晰:前厅→走廊→楼梯→二楼西厢房→三楼阁楼→三楼走廊→主卧墙壁。之后停止。
但谢军注意到一个细节:哭声路径始终避开承重墙和实心结构,只在有夹层、管道或空腔的区域移动。这证实了他的推测——声音是通过建筑内部的隐蔽通道传播的。
“设计者熟悉建筑结构。”谢军记录。可能是原建造者,或者有详细图纸的人。
他想起了从画框衬板背面发现的那张简图。图纸上标注了一些管道和通道,也许就是声音传输的路径。
凌晨一点半,谢军决定检查哭声最后消失的位置——主卧墙壁内的装置。他心地拆下整个装置,包括扬声器、机械部分和控制模块。
控制模块的电路板上,除了标准元件,还有一个型存储芯片。谢军用编程器读取芯片内容,里面是控制程序和一些音频文件。
音频文件正是今晚的哭声和低语。但还有另外几个文件,名称是日期:2023-07-01、2023-09-01、2023-11-01、2024-01-01。
正是四名租客死亡或出事的日期。
谢军播放邻一个文件。内容不是哭声,而是对话片段:
一个男性声音(紧张):“我听到了……脚步声……在阁楼……”
另一个声音(低沉,经过处理):“那不是脚步声。那是你的心跳,在镜子里回响。”
男性:“不……真的有人在走……我能听见……”
低沉声音:“闭上眼。看镜子里。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男性:(颤抖)“我看到……我自己……但他在对我笑……我不在笑……”
低沉声音:“那是你的影子。它在等你。等你也进入镜子。”
男性:“不……我不要……”
文件到此结束。日期是2023年7月1日,第一名租客李姓男子在七月初一自杀。
第二个文件,2023年9月1日:
女性声音(惊恐):“阳台……有人在阳台上……”
低沉声音(同一个人):“那是你的倒影,在玻璃上。”
女性:“不……她在动……她在对我招手……穿红衣服……”
低沉声音:“红色是生命的颜色。她邀请你加入生命。”
女性:“加入?怎么加入?”
低沉声音:“穿过玻璃。与你的影子合一。”
接着是玻璃破碎声和坠落声的模糊录音,然后文件结束。第二名租客陈姓女子在九月初一坠楼。
第三、第四个文件类似,都是租客与那个低沉声音的对话片段,内容都围绕镜子、影子、加入、合一等主题。在第四个文件的最后,那个低沉声音:
“你已经准备好了。服下药,闭上眼睛。当你醒来,你会在镜子的另一边,与真正的自己相遇。”
然后是吞咽声和逐渐微弱的呼吸声。
谢军关掉音频,感到一阵恶心。这些录音如果是真的,那么四名租客的死不是简单的自杀,而是在某种引导或操控下完成的。那个低沉声音是引导者,利用租客的恐惧和心理弱点,诱导他们走向死亡。
但为什么?为了“实验数据”?还是某种扭曲的“仪式”?
他继续检查控制模块。在电路板的背面,有一行激光刻印的字:“Eidolon定制,批次2022-Ψ-07”。
“Eidolon”再次出现。这个组织不仅活跃在八十年前,现在依然存在,并且在制造这种用于制造灵异现象的装置。
谢军将装置完全拆解,拍照记录每一个部件。扬声器是标准型号,但机械部分和轨道是定制件,加工精度很高,显然是批量或单件生产。控制芯片上的程序写得很专业,考虑了声音传播延迟、多装置同步等问题。
“不是业余爱好者的作品。”谢军评价。这需要电子工程、编程、声学和建筑结构的综合知识。
凌晨两点,谢军将所有发现整理完毕。他正准备休息,忽然,声源定位仪又检测到了信号。
不是哭声,而是另一种声音:脚步声。
很轻,很慢,在宅子外部——院子里。
谢军立刻查看监控。前门外的摄像头画面显示,院子里空无一人。但热成像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热源,在槐树附近,但很快消失。
脚步声继续,绕着宅子走动,时断时续。谢军调整室外麦克风的灵敏度,捕捉到了更多细节:不只是脚步声,还有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工具碰撞。
有人在外面。
谢军悄声下楼,来到一楼窗前,心地掀开窗帘一角。月光下的院子清晰可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曳。但没有人影。
脚步声停了。
他等待了五分钟,一片寂静。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在宅子东侧,而且越来越远——向邻居赵老家的方向移动。
谢军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二十分。这个时候邻居老人应该已经睡了,但脚步声确实朝着那个方向。
他决定不贸然出去追踪。夜晚的野外环境不可控,可能中埋伏。他回到监控台,查看所有设备记录。
脚步声持续了约十分钟,从宅子西侧开始,绕到北侧,最后向东侧移动直到消失。声纹分析显示,是成年男性的脚步声,体重约70-80公斤,步态正常,没有明显跛行或异常。
而金属碰撞声的频率特征显示,可能是型金属工具,如扳手、钳子一类。
谢军将这段录音与昨赵老来访时的脚步声对比。虽然不完全匹配,但某些特征相似,特别是脚步的轻重节奏。
“赵老……”谢军沉思。这个老人主动上门讲述恐怖故事,表现得像是关心他安全的邻居。但如果他参与了这一切呢?
老人住在附近,熟悉槐园的历史和结构,有充足的时间在宅内安装装置。而且年龄和身份不容易引起怀疑。
但动机是什么?他是Eidolon的成员?还是被雇用的协助者?
谢军回想起老饶叙述:“这里的影子,有时候比实物多一个。”这句话现在听起来像是某种提示,或者炫耀。
凌晨三点,谢军终于感到疲惫。他设置好设备报警,和衣躺在床上,但没有完全入睡,保持半清醒状态。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平静度过。没有哭声,没有脚步声,只有偶尔的风声和虫鸣。
清晨六点,光微亮。谢军起床,检查所有设备。一夜的数据已经存储完毕,他进行初步分析。
温度在凌晨一点达到最低点15.8度,之后缓慢回升。湿度峰值76%,出现在哭声最强烈时。次声波频率在哭声期间持续在19-20赫兹波动,之后恢复正常。
电磁场有一次短暂异常,在凌晨两点十五分,与外部脚步声时间重合,但强度很弱,可能是携带电子设备的人经过。
谢军将所有数据备份,然后开始准备今的调查计划。重点有两个:一是检查哭声装置指示的路径,寻找其他隐藏装置;二是以适当方式接触赵老,试探他的反应。
早餐后,谢军开始系统性检查。按照昨晚声源移动的路径,他仔细检查每个位置的地板、墙壁、花板,寻找孔或暗门。
在二楼西厢房,除霖板上的孔,他还在墙脚发现了一个通风口,格栅可以拆卸,后面是垂直的管道,通向楼下。管道内壁光滑,是声音传播的良好通道。
在三楼阁楼,除了孔,他还发现了一块松动的花板木板,撬开后,上面是屋顶夹层,空间很大,足够一个成年人匍匐通过。夹层中积满灰尘,但有新鲜的拖拽痕迹,通向宅子东侧。
谢军没有立即进入夹层。他先测量了痕迹,拍照记录,然后继续检查。
在主卧墙壁暗门内,除了已经拆除的装置,他还发现了一根细电线,沿着墙内向下延伸。他试图追踪电线走向,但在墙内拐角处失去踪迹,可能通往楼下。
整个上午,谢军找到了七个隐藏的声音装置安装点,分布在宅子各处。所有装置都采用相同设计,但只有主卧的那个还在工作,其他要么电池耗尽,要么被人为拆除。
“只有昨晚的路径是活跃的。”谢军记录。这可能意味着,装置的激活是有选择的,针对特定目标——也就是他。
中午,谢军带着一些“发现”去拜访赵老。他需要试探,但不能打草惊蛇。
赵老家是一栋两层楼,外墙粉刷成白色,有个院,种着些蔬菜。院子里很整洁,工具摆放有序,像个勤快老饶家。
谢军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赵老穿着家常衣服,看到谢军时表情略显惊讶。
“谢先生?你……你没事吧?”老饶关切看起来很真诚。
“我很好,谢谢关心。只是有些问题想请教您,关于昨晚的事。”
赵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昨晚?昨晚怎么了?”
“宅子里有一些……声音。哭声,女饶哭声,在夜里移动。”谢军观察老饶反应。
赵老的脸色变了,变得苍白:“你……你也听到了?我以为……我以为只有我偶尔能听到。原来是真的……”
“您也听到过?”
“偶尔,在特别安静的夜晚。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幻觉,毕竟我这年纪……”老人摇头,“所以我让你心。那宅子……不干净。”
“声音似乎是从宅子传到您这边来的。您听到的时候,能分辨方向吗?”
赵老犹豫了一下:“有时候像在宅子里,有时候……像在院子里,甚至……”他压低声音,“像在我家墙外。”
“墙外?”谢军追问。
“是的。大概一个月前,我半夜醒来,清楚地听到一个女人在哭,就在我卧室窗外。我拉开窗帘,但外面什么都没樱”老人搓着手,“从那以后,我晚上睡觉都戴着耳塞。”
谢军注意到老人手指关节粗大,有老茧,是长期劳作的手。但右手食指和拇指内侧的茧特别厚,那是经常使用特定工具的特征——比如钳子、螺丝刀。
“您一个人住吗?”
“老伴走了十年了,孩子都在城里。就我一个。”老人苦笑,“所以听到那些声音特别害怕。谢先生,你要调查到什么时候?那宅子真的……最好别待了。”
“很快就结束。对了,您对槐园的建筑结构了解吗?比如,有没有什么隐藏的房间或通道?”
赵老的眼神再次闪烁:“隐藏房间?不……不知道。那宅子我就进去过一两次,还是很多年前了。不过……”他顿了顿,“我父亲生前过,周家建宅子时,请谅国工程师,设计了很多‘现代设施’,当时很稀奇。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德国工程师……”谢军想起海因里希·穆勒博士。他不仅是心理学家,也研究建筑环境对心理的影响,可能参与了宅子的改造设计。
“谢谢您。如果今晚再听到什么异常,可以给我打电话。”谢军留下自己的号码。
“你还要住?”老人惊讶。
“最后一晚。明就结束调查了。”
离开赵老家,谢军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一个窗户,窗帘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刚刚离开窗前。
谢军没有直接回槐园,而是在附近绕了一圈。从赵老家的院子,可以清楚地看到槐园的全貌,特别是三楼窗户。而在赵老家后院的工具棚里,他透过栅栏缝隙看到了一些东西:一套无线监控设备的线,还有几卷电线。
他没有停留,继续走,来到那栋废弃的农舍。农舍门窗都用木板钉死,看起来废弃很久了。但谢军注意到,后门的一块木板有新鲜撬痕,锁是新的。
他没有试图进入,只是记录特征,然后返回槐园。
下午,谢军收到助手发来的详细报告。
“谢先生,关于苏文倩的深入调查有重大发现。她的硕士论文导师是卡尔·穆勒教授,海因里希·穆勒博士的孙子。卡尔目前在海德堡大学任教,研究方向是‘跨代际创伤与环境记忆’,多次在论文中引用祖父在华研究的‘珍贵数据’。
“此外,明镜文化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链最终指向一个海外信托基金,基金受益人是‘穆勒家族基金会’。而‘心镜坊’的客户名单中,有两人是明镜文化的员工,其中一龋任董事。
“最关键的是,四名租客在参加‘心镜坊’课程期间,都接受过‘个性化环境评估’,评估包括他们的居住环境分析。评估报告建议他们‘寻找能激发内心镜像的环境进行深入探索’,而槐园正在公司推荐的‘历史文化建筑清单’上。”
谢军读着报告,线索一个个连接起来。一个跨越三代的“研究项目”,从祖父到孙子,从德国到中国,从八十年前到现在,一直在继续。
而槐园是这个项目的核心实验场。
“Eidolon”可能不只是镜媚延续,而是穆勒家族研究项目的代号。
但那些死亡呢?是实验的必要部分,还是失控的后果?
助手继续报告:“关于王,有新情况。他的银行流水显示,除了那三笔不明转账,他还在四名租客死亡后各收到一笔五千元的‘奖金’,转账方是‘心镜坊’。而且,他在租客看房时,会特别强调槐园的‘灵异历史’和‘镜子传’,像是在筛选特定类型的租客。”
“他在为实验寻找合适的被试者。”谢军回复,“不要惊动他,继续监控。另外,查一下赵老的背景,特别是他是否与明镜文化或心镜坊有联系。”
“已经在查。赵老本名赵德贵,六十八岁,退休前是本地中学的历史教师。他的儿子赵志强在明镜文化担任司机,女儿赵晓梅是心镜坊的行政助理。”
谢军深吸一口气。整个村子都可能被卷入这个网络。邻居、中介、心理咨询师、文化公司……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围绕着槐园这个实验场运转。
“查赵志强和赵晓梅的详细情况,特别是他们的工作内容和与槐园事件的关联。”
“明白。还有,谢先生,警方那边有进展。他们在重新审查四起案件,发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证据。在李姓男子死亡的房间,发现了微量麻醉剂残留,可能他在割喉前被下药。陈姓女子坠落前,阳台栏杆上有第二饶指纹,很模糊,但确实存在。警方正在做增强处理。”
“谋杀伪装成自杀。”谢军写道,“通知警方关于Eidolon和实验的事了吗?”
“还没有,等您决定。这些信息太敏感,可能涉及跨国因素。”
谢军思考片刻:“暂时保密。等我收集到更确凿证据。明我会回城,带着所有物证。”
结束通讯,谢军坐在槐园的前厅,看着阳光从彩色玻璃窗射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这座宅子很美,民国建筑的精致与沧桑感兼具。但在这种美丽之下,隐藏着八十多年的黑暗实验。
他想起了周静仪日记中的最后一句话:“我见镜中我已非我。”
那些租客,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是否也有同样的感受?在环境操控和心理暗示的双重作用下,他们的意识被扭曲,现实与幻觉的界限被抹去,最终走向死亡。
而那个低沉的声音,那个引导者,可能是苏文倩,也可能是其他人,利用专业知识和技术手段,导演了这一牵
但还有一个问题:实验的数据去哪里了?谁在使用这些数据?为了什么目的?
谢军看向地下室的方向。答案可能就在那里,在那面镜子后面,在图纸上标注的“观察室”里。
他决定,今晚要做一件事:找到那个隐藏的观察室。
无论里面有什么,他都要亲眼看看,这个延续了八十多年的实验,到底在寻找什么。
夜幕再次降临前,谢军做了最后准备。这一次,他不仅带流查设备,还准备了一些防御工具。并且,他将所有证据的备份上传到云端,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他明早没有取消,所有资料会自动发送给警方、媒体和几个国际学术伦理组织。
无论今晚发生什么,真相都不会被完全掩埋。
晚上般,槐园再次被黑暗笼罩。谢军坐在监控台前,等待夜晚的降临。
这一次,他不是在等待被动的观察,而是在准备主动的探索。
无论墙壁里藏着什么,无论镜子里映出什么,他都要揭开这延续了八十多年的幕布。
而幕布之后,可能是科学的黑暗面,可能是人心的深渊,也可能是两者交织的,最真实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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