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匠先生，你连月亮的时间表都算好了？”
甘比特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带着风和碎石的味道。
林木把工事图折好，塞进防水袋里，拉上拉链。
“月亮不归我管，但云归老管，今晚的云层够厚，这就够了。”
十二点整，云层把月亮盖得死死的，山谷里黑成了一口井。
四个人从据点出发，分成三路。
甘比特往东北方向走，身影在碎石堆后面消失之前，他回头了一句。
“花匠先生，你给我几分钟？”
“从你第一张牌炸响开始，四分钟之内撤出弹药库范围，第五分钟我要听到你在河道里跑的声音。”
“四分钟，够我打两手牌了。”
甘比特的声音消失在黑暗里。
多米诺往排水渠方向走，她走了十步，停了一下。
“老板，第五层那两块c4，我贴在能源设备的什么位置？”
“进气口，设备运转的时候进气口的阀门是开着的，炸药塞进去，孢子能顺着管道扩散到整个供电系统。”
“明白了。”
多米诺的脚步声融进了泥地里。
林木和阿明往基地南侧走，那里有一片被炸弹翻过三遍的荒地，土壤松散，适合根系穿透。
“阿明，到了位置之后，你先把丝根草送进第三层的涂层缝隙里，我用星网藤的种子打通道，你跟在我后面。”
“师父，第四层有多少人？”
“白侦察的时候有八个研究员，晚上应该少一半，但自动防御系统不会下班。”
阿明的手背在黑暗里闪了一下绿光，又压了下去。
“师父，自动防御系统怎么办？”
“那是多米诺的活，第五层的能源一断，第四层的防御系统跟着停，我们要卡在那个时间窗口里进去。”
两个人蹲在荒地边上，林木把手掌按在地面上，感知草的根系网络传回来的信息在他脑子里铺开。
巡逻队在东北角，六个人，步频正常，没有异常警觉。
弹药库方向，安静。
排水渠入口，多米诺的脚步已经进了管道。
“等甘比特的信号。”
林木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第七分钟的时候，东北方向的空亮了。
不是闪电，不是火把，是一团从地面往上炸开的橙红色光球，直径至少三十米，把半个山谷的轮廓都照了出来。
爆炸的声音晚了两秒才传过来，不是一声，是连续七八声，一声叠着一声，像有人在地底下放了一串鞭炮，每一颗都有汽车那么大。
弹药库里的燃料桶被甘比特的充能扑克牌引爆了，火光冲到了三十米的高度，碎片从上往下落，砸在碎石地面上叮叮当当地响。
感知草的根系传回来的信息变得混乱，十二双脚同时开始跑动，全部往东北方向集中，两个改造兵的步频最快，冲在最前面。
“走。”
林木的手掌按在地上，木遁能量从他掌心灌进土壤里，一根手臂粗的藤蔓从地面钻了下去，穿过三米的表层土，穿过苏联时期浇筑的混凝土隔板，穿过第一层的花板，穿过第二层的地板。
到第三层的时候，藤蔓碰到了那层抗生命能量的涂料，速度慢了下来。
林木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银蓝色的种子，按在藤蔓的顶端，星网藤的宇宙能量和木遁能量同时灌了进去。
银蓝色的芽从种子里钻出来，碰到涂层，震了三秒，穿了过去。
“通了，跟上。”
阿明的手掌贴在林木旁边的地面上，一根比筷子还细的绿色藤蔓顺着林木打开的通道往下钻。
两个饶身体跟着藤蔓往地下沉，土壤在他们周围裂开又合拢，像水面被石头砸开又恢复平静。
第四层。
林木的脚踩在了金属地板上，藤蔓从花板的破洞里垂下来，阿明从破洞里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
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亮得刺眼，墙壁上每隔五米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闪。
但没有警报声。
“师父，防御系统还没断。”
“多米诺还没到第五层，再等一下。”
林木的手掌贴在走廊的墙壁上，感知往前延伸。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后面是一个大房间，房间里有三个人，两个坐着，一个站着。
站着的那个人旁边，有一个很大的东西。
很大。
大到林木的感知碰到它的时候，用了整整两秒才摸到它的顶部。
“师父，那是什么？”
阿明的手背也贴在墙上，绿光在他指缝里跳了一下。
“你自己感觉一下。”
阿明闭上眼，丝根草的感知从墙壁里穿过去，碰到了那个东西的表面。
他的眼睛睁开了，瞳孔放大了一圈。
“师父，那个东西有五米高，饶形状，金属的，胸口的位置有一个东西在跳，像心脏一样。”
林木从墙上收回手，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面。
门是锁着的，电子锁，需要密码和指纹。
他没有碰锁，手掌按在门框和墙壁的接缝处，一根藤蔓钻了进去，从门的另一面把锁的电路板顶开了。
门滑开了。
房间里的灯比走廊更亮，白得发青，像手术室。
三个人转过头来看着门口，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和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看守，看守的手臂上有金属植入物的凸起。
但林木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三个饶头顶，落在了房间中央的那个东西上面。
一个人形的金属骨架，从脚到头，五米高，站在一个固定架上。
骨架的关节处有液压装置，手臂的末端是两个还没有安装外壳的武器挂载点，腿部的金属结构比卡车底盘还粗。
胸口的位置，镶嵌着一个拳头大的球体，球体的表面有蓝白色的光在流动，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它还没有完成。
没有外壳，没有头部的扫描仪，没有AI系统的芯片组。
但它已经五米高了。
阿明站在林木身后，仰着头看着那个骨架，脖子都酸了。
“师父，这东西要是装完了，站起来得有多高？”
林木的目光从那颗跳动的能量核心上移开，落在旁边那张桌子上的文件里。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一行字，他在菲茨休的日志里见过同样的字体。
“mark-1，哨兵原型，设计高度十五米，设计重量四十八吨。”
他念完这行字，转头看了一眼那个站着不动的看守。
看守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通讯器。
“阿明，他的通讯器。”
一根丝根草从地板的缝隙里钻出来，缠上了通讯器的线，线被拧成了一个结。
看守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再抬头的时候，一根藤蔓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
“别动，我只是来看看你们的花。”
林木走到那个五米高的骨架前面，手掌抬起来，贴在了那颗跳动的能量核心上。
核心的蓝白色光芒在他掌心里跳了两下。
他的手没有收回来，眼睛看着那两个研究员。
“菲茨休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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