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巧蚁腹部的红光还在一闪一闪地往外蹦。
陆星河眼皮都没抬,抬起脚底板,对准那只还在叭叭个不停的机巧蚁狠狠碾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
生铁外壳连带里面精密的齿轮直接在青石板上爆成了一摊废渣。裴玉楼那拿腔拿调的声音戛然而止,地下室里重新剩下一股浓烈的死老鼠味。
“这帮世家公子哥是不是都有点毛病。”
陆星河把鞋底在干净的砖面上蹭了两下。
“求人办事还搞威胁这套。他要是真敢满城发传单我偷了太初残根,城主府第一个查的就是他裴家的锁财阵。”
雷千月没理会他的吐槽。她死死盯着承重柱上被挖空的那一块,手指在残存的阵纹边缘用力抠了两下。石屑簌簌往下掉。
“他拿走的是灵力倒灌的枢纽图。”
她转过头,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
“没有这一块,剩下的三分之二就是废石头。但反过来,他光有枢纽图,没有底层的引导线路,也绝对不敢硬开太初残根的锁。”
“所以他才要在城外三十里铺等我。”
陆星河把手里的斩渊刀换到右手,左手手背上那个“素”字印记经过刚才那场大乱炖,现在只剩下淡淡的一层黑灰印子,但那种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寒还没彻底散干净。
这算盘精算盘打得噼啪响。
先把黑锅扣在陆星河头上,引城巡司和雷云堡去追杀。等陆星河被逼得走投无路,为了保命,只能拿着剩下的三分之二阵图去三十里铺乖乖合账。
到那时候,算盘精就能连图带刀,甚至包括陆星河这个“开匣钥”一起打包收走。
“你打算怎么去?”
雷千月指了指头顶。
“现在上面全乱套了。城巡司的缇骑把纸扎街围得水泄不通,我二叔的执法堂估计也把老灶巷那边的水路给堵死了。城门早在子时前就已经落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陆星河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那是之前在聚宝阁甲字号底仓,从老掌柜那个暗桩手里弄来的城建图纸残页。上面盖着城主府朱砂大印。
他把残页贴在蜡烛旁边晃了晃。
“这城主府的图纸上,画着一条给太初残根换水排污的废弃暗河。这暗河的走向,刚好穿过城墙根,直通城外三十里铺的方向。”
陆星河用刀尖在残页上点了一个位置。
“算盘精能悄无声息地出城,走的八成就是这条道。他能在前边拉屎,咱们就能在后边顺着味儿追过去。”
雷千月看了一眼那张图纸,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你真要去赴这个局?他既然敢在三十里铺等你,明他已经把那里的底盘摸透了。你这不是去合账,你是去送死。”
“我不去,这左手上的催收印就能把我熬成一锅老火靓汤。”
陆星河用刀柄敲了敲承重柱。
“再了,他只挖走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他以为我背不走吗?”
着,陆星河突然举起斩渊刀,对着那根三人合抱粗的青石承重柱,直接一刀劈了下去!
“你疯了!”
雷千月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可是白纸坊地下防空洞的承重柱。这一刀下去,上面那个炸膛的生铁炉子连带整个白纸坊的废墟全得砸下来。
但预想中的坍塌并没有发生。
斩渊刀那布满铁锈的刀刃接触到青石的瞬间。
刀身里残留的太初气息和陆长生留在柱子上的阵纹产生了一股诡异的共鸣。
暗红色的火星顺着刀刃一路蔓延,直接钻进了那些刻画着阵图的缝隙里。
紧接着,一整块刻着残存阵图的石皮,像洋葱一样,被斩渊刀硬生生地给剥了下来。
石皮脱落后,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直接钻进了陆星河怀里那张“素”字旧价签的母本里。
“嘶......”
陆星河捂着胸口,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掏出那张缝在灰线上的旧价签。
原本只影素”字的纸面上,现在密密麻麻多了一大片缩微的阵图纹路。
这旧价签本来就是买断太初残根相关物件的母本。现在把这残图吸进去,等于是把陆长生留下的本金,强行变成了聚宝阁旧账房的抵押物!
“打包带走。”
陆星河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把旧价签重新塞回贴身的里衣。
“他算盘精想要这剩下的三分之二,就得拿真金白银来赎当。老子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去柜台上剥削别人,还没被别人白嫖过。”
雷千月看着他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这底层伙计的贪财和胆大妄为,完全超出了她这个世家大姐的认知框架。
两人顺着铁架楼梯重新爬回地面。
白纸坊大厅里全是被生铁炉子炸飞的残渣。
阴风顺着没有门板的门框往里灌,吹得满地烧焦的纸钱到处乱跑。
门外,六还死死抱着那个福盘跪在青石板上。刘二福不知道从哪拽了块破席子,把周老面裹得严严实实,缩在墙角里打摆子。
“陆爷!”
刘二福一抬头看见陆星河出来,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外面......外面全乱了!刚才有一大队穿着黑甲的缇骑从街口过去,把老灶巷那边给抄了!”
陆星河一把揪住刘二福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面叔怎么样了?”
“还有一口气。”
刘二福哆哆嗦嗦地指着墙角。
“但那黑麻线的毒好像顺着血脉往心口走了,他刚才一直吐黑血,喊冷。”
陆星河走过去,蹲在席子旁边。
周老面那张脸已经完全肿成了紫黑色,进气多出气少。白纸坊老太婆虽然炉子炸膛跑了,但这老虔婆留下的阴毒还在周老面身上挂着账。
“六。”
陆星河转头喊了一声。
六连滚带爬地挪过来,怀里的福盘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你爹这账,白纸坊没资格收。”
陆星河从怀里摸出之前那张印泳陆长生】三个字的纸钱。这是之前老太婆摆局时留下的催命符。
他把纸钱按在周老面的胸口。
“周记摊子十七年前没收我爹的声,我爹留的那包灶灰刚才也把你们家欠的阴火给挡了。这因果两清了。”
陆星河反手抽出斩渊刀,刀尖对着那张纸钱猛地一划。
“嘶啦。”
纸钱一分为二。
周老面嘴唇上那几个溃烂的针眼位置,突然喷出一股细黑的血箭。血箭落在地上,直接腐蚀出一个坑。
随着毒血排出,周老面急促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下来,紫黑色的脸色也褪去了一大半。
六直接在青石板上磕了个响头。
“陆爷......以后周记摊子,你吃面永远不收钱!”
“拉倒吧,你家那宽汤发馊了都不知道换。”
陆星河把刀插回后腰,踢了刘二福一脚。
“胖子,你带着他们俩,顺着刚才下水道的退路,去前门找乙七号的沈青砚。他手里有外井的活账,能保你们一时平安。就我的,让他拿号牌压住周老面的名字。”
刘二福一听不用跟着去玩命,一张肥脸硬生生挤出两朵花来。
“得嘞!陆爷您自己保重,要是实在打不过就往地下一躺,聚宝阁还能给您发点抚恤金!”
刘二福背起周老面,拉着六,一溜烟地钻进了黑暗的巷子里。
等他们走远。
陆星河转身看向白纸坊那口从中间裂开的生铁炉子。
其实他刚才在下面没实话。
那个算盘精虽然挖走了核心的枢纽图,但这老太婆的炉子炸膛,却炸出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陆星河走到炉渣堆前。
在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液中间,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生铁牌子。
牌子已经被烧得有些变形,但隐约能看出上面刻着一个半残的“雷”字。
雷千月跟过来,看到那块牌子,后背猛地拔直了。
“这是......我爷爷当年戴在身上的长老命牌!”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
“这东西十五年前跟着我爷爷一起失踪了,怎么会出现在白纸坊的炉子里?”
陆星河捡起那块还带着余温的命牌。
命牌的背面,赫然刻着聚宝阁三十七号柜的特殊暗记!
这下全对上了。
十五年前,雷云堡前任堡主也就是雷平潮的亲爹离奇失踪,雷平济借机掌权。
而这块本该随身佩戴的命牌,却被白纸坊拿来当了生铁炉子的底火,并且还打上了三十七号柜的标记!
这明什么?
明当年把雷老爷子卖给白纸坊当柴火烧的,正是雷平济和聚宝阁旧账房的内鬼!
这两人早就穿一条裤子了。
陆星河把命牌直接塞进雷千月手里。
“拿好。这是你们雷家内部清理门户的铁证。”
他看着炉子里那团黑乎乎的灰烬。
“老太婆这炉子常年靠雷老爷子的命牌吊着纯阳之气,现在炉子炸了,命牌吐出来了。算盘精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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