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知道,就算她变丑了,公子也不会不要她,可她也爱惜自己的模样呀,心里是愧疚后怕的,倒是挨了顿收拾,才踏实了些。
只是身上疼得厉害,好在第二不上学,一早带着公子去园子里剪了一支熬过了细雪的迎春花,亲手给公子簪上,姑娘才高兴了。
傍晚散学后,梁延去了太常寺,和大哥一起用的晚膳,提起女学里的闹剧,果然是惊动了父亲的,但因云儿是帮着那宁德公府的大孙女,反倒成了好事。
可是二月十六回学里,云儿就被告知,宁德公府的嫡长孙女,退学了。
夜里归来,云儿乖乖趴着,由公子上药时,提起这件事,闷闷地:“她才十五岁呀,不上学做什么呢,回家等着嫁人吗?”
梁延轻柔地抹开膏药,应道:“公府里,本就可以请西席,千金姐还怕没书念吗?她是老公爷的掌上明珠,就是要上的月亮,一家子人也得给她去摘。”
云儿有些疼,哼了一声,梁延吹了吹,盖上帕子:“也好,少了成闯祸的人,不怕你哪又路见不平了,要好好念书,可不是送你去玩儿的。”
“学官们都夸奴婢聪明勤奋呢,每学不一样的东西,也很有意思,我们斋里的姑娘也好相处,刘太医家的姐,今还给我们泡了药膳茶。”
“坐了四堂课,疼吗?”
“疼,公子,奴婢再也不敢了,云儿长记性了。”
果然得发一回狠,丫头才服气,梁延笑道:“那祸头子退学了,我也不怕你又打架。”
云儿爬起来,往公子怀里窝着撒娇,道:“可是那,她还对奴婢谢谢呢,以后有什么事,她罩着奴婢,可有义气了。”
梁延被气笑了:“得亏你今日才,要是那,还得揍。”
云儿弱气地辩解:“那她,真的没欺负人。”
梁延轻轻晃着怀里的人,自己也从中缓解疲倦,闭着眼睛:“我只知道,她出生时,病重的老公爷突然起死回生,从此被祖父视为吉星,越过一众孙子,成了宝贝疙瘩。但她的生母两年后就病故了,她是被继母抚养长大的,许是继母不好当,又有祖父溺爱,养着养着,就养成了混世魔王。”
“您,她是家里二公子那样的人物?”
“年纪,一个女孩子,就往勾栏瓦舍去逛,男儿做的事,她都做了,她一不科考,二不继业的,上有祖父溺爱,因此无所畏惧。”
云儿好奇地问:“他们家和府里是世交,您才知道这些的吗?”
梁延苦笑:“何止呢,老公爷知道我有出息,眼瞧着满京城无人敢娶他家孙女,在她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要和我们家定亲。父亲吓得不轻,顾不得许多,一直将我是庶出子挂在嘴边,死活我配不上嫡长女,才算没成了。”
“十一二岁就议亲了?”
“而她十一二岁,就无法无,名声在外了。”
云儿愣了半晌,:“老爷,也算为您做了件好事的。”
梁延无奈地笑了:“算是吧。”
可是云儿又:“公子,她那真的没欺负人。”
梁延不明白云儿为何纠结于此,但还是顺着她的话:“打架不对,可你帮人是对的,若再有这样的事,要用更好的法子来解决,记着了吗?”
“那您下回生气……也用更好的法子解决好吗,不要打屁股。”
“是谁记打不记吃,一年了,还不知道你?”
云儿软乎乎地窝着,有些话,她到嘴边,不敢了。
她听不懂琴韵课,那些音律,那些宫商角徵羽,她什么也听不懂,四姑娘课后给她讲,她还是听不懂。
可是公子太累了,他的课业堆得跟山一样高,真不能再劳烦公子来为她讲。
上回提了一提,公子似乎忘了,她就没敢再问,月末考试,怎么办?
“不服气?”
“服气的……公子,云儿听话。”
之后几日,云儿来了月事,没再让公子为她上药,足足五六后,伤痕才褪干净。
自然五六后,姑娘也能不老实了,梁延一直懊恼那日下手狠了,便尽力哄着,哄得丫头心满意足。
转眼已是月末,京学有私试,女学里也有月考,不同与京学的是,女学的月考,由学生各自抽签,从八门课目里抽四门来考。
云儿的手气,抽中了她最擅长的书艺和药食,也抽中了还算过得去的算学,偏偏还有一窍不通的琴韵。
要命的是,四姑娘抽的与她没有一课相同,二月的琴韵课,学的全是音律,十几堂课下来,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平日的功课,多是赶在学里,四姑娘帮着一起做的,现下和四姑娘分开,连抄都没地儿抄。
公试和分斋试后,头一回私试,梁延很重视,即便是考他最擅长的策论,他也不敢有半分轻慢。
考前一晚,和师父商讨国事到深夜,归来时,都该入寝了。
青书进门放东西,看云儿伺候公子更衣,乐呵呵地:“明日女学也考试吧,云儿,我听别家的书童,他们府里也有姑娘曾经入过女学,入学试虽容易,月考可是很严肃的,考不好,是要挨罚的。”
云儿弱声地应道:“我知道的,考了末名,要罚打扫书院一个月。”
见丫头蔫蔫的,等青书离去后,梁延才摸了她的额头,担心地问:“哪儿不舒服?”
云儿摇头:“就是累了,公子,奴婢一要考四门课呢,温习功课也要温习四门。”
梁延笑起来,双手捧着绵软的脸颊揉了揉:“你那么用功,就算考不到头名,也不会是末名,怕什么,考不好下个月再好好学,考不好也不骂你,好不好?”
云儿眼眸一亮:“考不好,您真的不生气吗?”
梁延答应了:“不骂你不生气,安心去考,考试而已,怕什么?”
云儿如遇大赦,顿时活了过来,一下抱住了公子:“您最疼奴婢了,我就知道,公子最疼我。”
“乖了,收拾收拾,咱们早些睡。”
“是!”
姑娘有了精神,干活也利索,迅速打来热水,伺候公子洗漱。
换寝衣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公子,这几,散学的时候,奴婢总是能看到竹文在女学外头呢。”
“竹文?”
“是竹文,青书没告诉您吗,竹文这几都来女学外头,不知做什么。”
梁延没听青书提过,兴许青书都不知道,他和竹文虽然在学里随侍,但并不时时刻刻在一起,青书也时常替他出去办事,或是去太常寺问候大哥。
“他总来?”
“这三奴婢都看到竹文了。”
“没打招呼?”
云儿挑了面脂给公子抹脸,捧着瓷罐子:“今冲竹文挥手了,可是竹文没看到奴婢,奴婢不想让罗叔久等,还是先上马车回来了。”
“明日我问问,回来告诉你。”
“好……”
如此一夜相安,翌日清早,春雨霏霏,送走公子,云儿趁着时辰还早,躲回屋里温书。
包婶她们都很重视,不来打扰,临出门还给云儿塞了俩煮鸡蛋,让她考试饿了吃。
书艺、药食,云儿考得如鱼得水,此前学官得知云儿才学写字一年,皆感慨不已,她的字,比好些从念书的贵女们还好。
自然人外有人,姐姑娘们也有家教严格的,譬如刘太医家的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学官们常没什么可教她的,刘姐姐来女学,就是为了有机会入选东宫女官。
最后一门琴韵,云儿看着试题,两眼一黑。
她知道自己不笨,可就是听不懂音律,之前的功课,是四姑娘帮着一起做,她每赶在学里写完了,回去公子不问,她也不提,就这么一的。
此刻四周的姑娘们,早已提笔落字,云儿笔尖的墨都要干了。
实在没法子,硬着头皮,将平日功课里那些东西,凭借记忆,拣着空儿就填进去。
京学里,午前考完了策论,下午还有课要上,但学子们都趁着午歇,带了饭食去园中赏春。
“下着雨呢,他们也不怕湿了衣衫。”
展怀逸不理解这一时半刻的气儿有什么可透的,自在地吃着云儿做的桂花条头糕。
“云儿若不跟你,开个点心铺子,能传三百年吧。”
梁延吃着饭菜:“你这是借了亦殊的光,亦殊要吃,她才抽空做的,人家如今忙着呢,每日读书用功得很。”
展怀逸:“今考试了吧,四姑娘和她考的都不一样。”
梁延缓缓咀嚼着饭菜,他印象里,似乎没有和怀逸提过这件事,难道是他忘了?
“你少吃点,糯食不好消化。”
“我再吃一块……”
可是桂花条头糕还没送进口中,巡廊生就来了,神情严肃地请展怀逸去见学官,这节骨眼儿,多半就是考试没考好。
展怀逸走的时候,还冲梁延:“我可是拿出九成九的能耐了,这回也没骂先圣,他们又怎么了?”
且今,展怀迁难得半日闲,便早早回家来,带儿子玩耍嬉戏,奖励他终于跟着新先生好好念书了。
这会子爷俩一起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正要吃云儿做的点心,府里的管事来传话了。
一处消息,是京学传来的,二哥儿看错考题,这个月的私试无法判成绩,作废了。
二处消息,是女学来的,云儿姑娘的琴韵考试,所有的题都答错了,落在末名。
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愣了半晌,温言夫人问:“云儿其他考得如何?”
管事:“学里只知会了这一门课,因是要责罚打扫庭院,才告知家里的。看时辰,云儿姑娘快回来了,其他的,姑娘自己应该知道了。”
温言夫人哦了一声,看向丈夫,展怀迁已是一脸冷色:“那子,为何看错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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