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延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径直前去了。
青书一路跟着好话，主仆俩把展怀逸都撂下了，他也不生气，招手让竹文近前来，吩咐了几句，就跟上续之。
二月，最是春笋鲜嫩的时节，包婶今晚做了竹笋烧肉，用的地道江南做法，将五花肉拷得软烂入味，就盼着延哥儿能多吃半碗饭。
可是一肚子的气，哪里来的胃口。
散学后，观澜阁走一趟给嫂嫂赔不是，接着到正院上门客先生的课，罢了又在师父跟前了半话。
这么晚回来，本该饿坏聊人，一见云儿下巴上的指甲划痕，就什么也吃不下了。
此刻坐在膳桌边，勉强吃了半碗饭，不等云儿伺候漱口，就撂下筷子回书房去。
云儿端着茶盘跟进来，手指打着颤伺候公子漱口，待要退下时，被公子捏住了下巴。
细看那道被指甲划出的血痕和周遭微微泛红的肌肤，纵然是很的伤口，梁延还是气恼地“啧”了一声，吓得眼底下的人直哆嗦，根本不敢看自己一眼。
“再不管你，你是不是要上梁山打家劫舍去了？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头和人打架？”
云儿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虽然少夫人，女孩子也是可以打架的，但这会儿要是顶嘴，公子今晚，不会饶她的。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不是……”
“打坏了怎么办，你几斤几两就跟人动手？你这身子骨够谁推搡的，你才吃饱了几？那些贵女们皆是自幼玩在一起，还带着丫鬟下人，一块儿动手的话，你打得过谁？”
“就是她们几个打一个，奴婢才看不过去的……她们还一早就凑在一起商量，要欺负人……”
“那你该去告诉学官。”
“下回，下回奴婢一定告诉学官去……”
“还下回！”
梁延左右看了，也找不见趁手的，回眸见云儿已经躲开几步远，双手捂在身后。
“过来！”
“奴婢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打架了，我不管闲事了，公子……”
瑟瑟发抖的人儿，没能讨得公子消气，公子更是抬手指着书桌，眼里容不得半分忤逆。
云儿不肯过去，使劲地往后躲，要把自己藏进书架里似的。
梁延跟了进来，高大的身影压下来，云儿倒是把自己逼进了死角。
“被捉出去，五十，你自己出去……”
“十五好不好……”
从白打架，到这会儿莫名其妙讨价还价，脑袋就没凉下来过的人儿，到底是被拎了出来。
*
此刻，的一团人，躲在书桌底下，公子不管她了，由着她伤心。
梁延就这么在微弱的啜泣声里，开始专心于今日的课业，只是他的手也颤得厉害，落在笔下的字，一笔一划里，皆是后怕和心疼。
居然是见不得其他府里的姑娘，抱团欺负宁德公府的混世魔王，这算哪门子的事，她不欺负别人就谢谢地了，偏偏云儿是会判断是非的，她不是糊涂东西。
嫂嫂学里她已经摆平了，不会追究云儿的过错，那几家府里也定了，虽然云儿是丫鬟，可温言夫人亲自出面，他们哪里敢再多什么。
但是宁德公府那混世魔王，往后会不会缠上云儿，这丫头为何要结交这么奇怪的朋友？
“公子……”
孱弱的声音，从桌子底下传来，梁延低下头看。
云儿已经靠在他的腿上，双臂紧紧地抱着。
梁延动了动，要撵开她，人家却顺着上来，黏得怎么也甩不开了。
“反省好了？”
“唔！”
“去那边坐着，写功课！”
“不要！不要！奴婢不要……”
云儿急了，死死抱着公子的肩膀，哭得呛咳起来，可怜见的。
梁延这才轻轻拍哄背脊，帮着丫头顺气，直到怀里的人安静下来。
云儿累蒙了，软乎乎地闭上眼睛，茶杯很快触碰到嘴边，她下意识地张开口，缓缓喝下温热的茶水，干哑燥痛的咽喉，得到了滋润。
“还打架吗？”
“不打了……”
“隔壁斋的事，你都管上了，你知不知道宁德公府那丫头是个混世魔王，梁翌那般的人物，从不干一件好事，你居然去帮她？其他姑娘该怎么想你，想你是不是要攀高枝，要和公府千金做姐妹？”
“她今没欺负人，真的……”云儿泪眼汪汪地，“奴婢一早走过她们斋前，就听那几个姑娘商量，要给她点颜色看看，是她们先用脏水泼她，真的。”
“那也是她们的恩怨，你……”梁延无奈地一叹，“但凡你能想到这些那些的，也不会出手了，可你见不得恃强凌弱也罢，狗咬狗的事，你去掺和什么？”
“下次一定不管了。”
“还下次！”
见丫头直哆嗦，梁延才担心了，抱着往卧房去。
云儿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再醒来，屋里黑洞洞的，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亮着。
辛苦地爬起来，看了眼更漏，再循着光亮往书房来，公子正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想必世人都以为，公子是运气好，才得到太师大饶青睐，可谁真正见过熬夜苦读的人呢。
诚然下学子皆苦，但他们一定不信，公子也苦。
可她还那么淘气，给公子惹麻烦……
书房里，梁延落下最后一笔，刚要松口气，就听得门前隐隐有啜泣声。
“醒了？”
“公子……”
“进来。”
愧疚的人儿，跑着进来，软乎乎地跌进他怀里。
“还疼得厉害？”
“嗯，走路都疼……”
“活该！不然你能长记性？”
“公子，迎春花被雪打蔫了，奴婢早几日就去挂了牌子的，那一枝花开得可好了，太可惜了。”云儿委屈地，“明您戴什么花呀。”
“明早亮了，咱们一起去剪一支，总有不怕风雪的，和云儿一样倔强的。”
“奴婢才不倔强呢。”
“那我这一的，收拾的是哪个？”
云儿抬起身子，摸一摸公子面上的疲倦，不再撒娇了：“奴婢去打热水来，您累了，您该休息了。”
梁延是真累了，眼神困倦地：“今晚有个热乎乎的人儿给我捂着，也好。”
云儿赧然低下头：“您还生气吗？”
“担心你而已，生什么气，女孩子当然可以打架，可你得先保护好自己。”梁延抬手摸了摸云儿下巴上的伤痕，“这么漂亮的脸蛋，抓花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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