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低下头，正准备挨骂，外头团子大叫起来。
她起身就要出去看看，听得公子责备：“袄子呢，穿上！”
裹严实了才出门，就见是观澜阁的奶娘并几个下人，带着公子来了。
亦殊一见云儿姐姐，就扑了过来。
奶娘上前道：“哥儿又挨揍了，哭得哄不好，大公子问他要怎么才肯停，要来找续之叔叔。姑娘，我们过半个时辰就来接，不能烦着延哥儿念书的。”
云儿刚应下，亦殊就熟门熟路地往里头跑了，她赶忙跟过来，进门就见公子趴在了公子的怀里。
比不得那在观澜阁，干嚎不见眼泪的闹腾，公子这会儿是真伤心了，在续之叔叔怀里轻轻啜泣，一点儿不闹腾。
梁延轻轻解了孩子的衣衫，白嫩嫩的肉团上，横七竖八十几条红印子，云儿都吓得愣住了，赶忙去打水，拿冷帕子来敷一敷。
亦殊乖乖地躲在叔叔怀里，云儿姐姐让他不那么疼了，家伙就不怎么哭了。
庆霄筑里没有牛乳，云儿调了一碗桂花藕粉来，一口一口喂公子吃。
“下回可要自己吃了，我们亦殊是大孩子了，不兴叫人喂着吃。”
“我要云儿姐姐喂。”
“不可以……”
亦殊抬眸看了眼叔叔，很委屈地问：“您也不喜欢殊儿了吗？”
梁延：“人人都喜欢殊儿，可是亦殊长大了，大孩子要做大孩子的事，大孩子得自己吃饭，不能叫人喂，大孩子得好好上学，不能淘气，大孩子……”
亦殊泪眼汪汪地问：“续之叔叔，殊儿不做大孩子行吗？”
梁延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好像，只会教云儿。
“公子，今晚为什么挨揍呀？”
“先生走了，不肯教我了。”
云儿忍不住笑，被公子狠狠瞪了眼，赶紧压下去。
梁延轻轻拍了侄儿的屁股：“能耐得你，都把先生气走了？”
亦殊呜咽着：“我不喜欢他，他可凶了，还长得丑。”
梁延又拍了一下，续之一哆嗦，害怕地看着叔叔。
“可以不喜欢，可以怕先生凶，怎么能嫌人家长得丑，该不该揍？”
“就是……丑……”
梁延拎起家伙，按在腿上就要打，被云儿伸手抱走了，护着公子，坐到了书桌对面去。
亦殊忽而嚎啕大哭，把脸埋在云儿姐姐怀里，哭得瑟瑟发抖。
云儿心疼极了，用眼神恳求公子别生气，有话好好。
“亦殊，过来！”
“公……”
云儿求情的心思，被公子一道目光就湮灭了，唯有擦去公子的眼泪，推着他回到续之叔叔跟前。
“云儿，先出去。”
“公子！”
“不会打他的，你在这里，他总觉得有人护着，不肯好好听话。”
“是……”
云儿不敢忤逆公子，只能三步一回头地退了出去，关上门还贴着耳朵听，心想公子要是动手了，她就进去救一救。
但里头静悄悄的，没有斥骂声，也没有哭泣声，隐约有些动静，该是公子在给公子讲道理。
不知过了多久，忽而，门开了，开门的是公子。
“续之叔叔，姐姐一定在门外偷听呢。”
“没迎…奴婢在候命呢。”
才刚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儿，这会子就笑了，伸手拉了姐姐往门里去。
“云儿姐姐，我听话了，我和续之叔叔好，下回新来的先生，我一定好好听课。”
“公子最乖了，咱们以后都好好的。”
“云儿姐姐，你上学哭吗？”
“哭呀……”
亦殊呆住了，抬手摸了摸姐姐的胳膊，温柔地：“姐姐不哭，读书可好玩了。”
“殊儿，你给姐姐讲讲道理。”
“好……”
梁延冲云儿比划了一下，要她给亦殊洗脸，一大一便嘀嘀咕咕好些话，一会儿亦殊就蹦蹦跳跳回来了。
主仆俩陪着家伙玩耍半，待得奶娘来接，见公子被哄好了，直夸延哥儿有能耐。
却不知亦殊一走，云儿和公子就各自在桌前呆坐了好半，梁延长长舒了口气后，才继续把心思回到功课上。
这一耽误，直至深夜，才放下笔。
梁延舒展筋骨，正要唤云儿来伺候洗漱，丫头居然顶着一张兔子面具，端着热水进来了。
他别过脸去不理会，兔子就往他怀里钻，骂不听、打不走，元宵那晚，定是将面具买错了，该是狐狸才对。
翌日，大公子如约来看弟弟，但因母亲在家中见客，大少夫人出不来，他只能独自前来。
温言夫人给安排了叶郎中来问诊，细细诊断了半个多时辰后，重新调整了方子。
云儿送叶郎中出门，遇见正院来人，太师大人从宫里传话，要一份文书，延哥儿知道在何处，要延哥儿去找。
梁延得了话，立时便往正院去了。
弟弟一走，梁慎便起身在他的书房里转转，随手拿了几本书翻阅，怎料就这么不经意的，翻到了那本《竞芳图》。
云儿来奉茶，进门见大公子在书架前，还没当一回事，可大公子转身来，手里赫然拿着《竞芳图》，她捧着茶盘生生呆住了。
见姑娘如此，梁慎索性大方地晃了晃手里的书：“延儿平日看的是不是，你伺候他所有事，不会不知道。”
云儿嗵的一声跪下了，手里还端着茶盘，吓得不知该什么好。
她记不起来那的事了，只记得自己是赌气去看的，后来、后来……放哪儿了？
“年轻人血气方刚，看看无妨，可他也得节制，不能迷乱心神，更不能伤了身体，你要时时劝诫。”
“是……”
梁慎将书塞了回去，淡淡地：“我不怪他，你若觉着难以启齿，也不必告诉他我看见了，一件事而已。”
“是。”
“女学里如何，可有什么人欺负你，攸宁和你相处得来吗？”
云儿一一作答，手里还端着茶盘，梁慎意识到了，忙唤她起来。
“你这么怕我，延儿一会儿该看出来了。”
“是搬家来后，奴婢没把书本收拾好，大公子……公子他每日学业繁重，学里的，太师跟前的，连吃饭都要匀出时间来，公、公子真的不看那些东西。”
“知道了。”
“公子他……”
“云儿。”梁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一个姑娘，怎能看了书名，就知道我拿的什么？自然是他看聊，而你日日在身边伺候收拾，怎么会不懂？”
云儿脸涨得通红，放下茶盘，匆匆忙忙就跑了，出来后站在门前，任由冷风一阵阵的吹。
梁延从正院回来，就见她在屋檐下“罚站”，还慌张地缩紧肩膀，像是吓到了。
“怎么了？”
“公子……怪我不好，奴婢该大方一些，大公子就不会看出来了。”
听闻那本《竞芳图》被大哥翻到了，梁延才想起正月初五回来那晚，他随手把书塞进了书架里，后来谁也没在意这件事。
平日里，书房只有他和云儿用，连青书都很少进来，书架上的书没人动，很自然就忘了。
“奴婢该装着不知道的，该大方些的。”
“没事……”
话虽如此，梁延心里没半分底气，他不知道大哥会如何看待这样的事，更不知道，大哥会不会误会他和云儿，虽然，他们的确不“清白”，可……
“公子？”
“没事，大不了挨顿骂，本就不该看那玩意儿的。”
“可是您没看，是奴婢看的呀。”
梁延不得不玩笑着安慰丫头：“要是挨了揍，你如数还给我，不就两清了？”
云儿急得摇头：“明明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害了您……”
在门外这些，不如去直面大哥，梁延定了定神，撂下云儿进门来。
书房里，梁慎坐在弟弟的座椅上，细读他摆在桌上的一篇文章，看得正入神，就听得颤颤的一声“哥……”。
梁慎抬起头，见弟弟毕恭毕敬地站在跟前，怪老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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