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空亮了。
巴黎，圣母院钟楼。克莱芒手里的铁门徽章掉在石板地上。
伦敦，圆桌厅。加雷斯拔剑出鞘：骑士团，出发罗马。
罗马，圣泵大教堂。萨维利睁开幽蓝色的眼睛，笑了。
林萧站在工炉前，金色的光柱穿过水面，穿过云层，一直通向夜空的深处。光柱周围，工炉的共鸣回路在缓缓运转，嗡文低鸣从地底传上来。
林萧伸出手，手掌贴在工炉的青铜外壁上。
壁面是暖的。没有暗晶刺骨的冷，也没有蒸汽灼饶热，温温的，像晒过太阳的石头。金色的光纹在他掌心下面流动，一条一条，细细密密，像血液在血管里流。
他下意识地用零力。
还是想把这个大家伙搬走啊，想把这整段被海水淹没了一千年的文明，全都捞起来，带回地面上去。让人人都知道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这样的东西。
可是没有用。
工炉纹丝不动。从炉底传来一股极沉极稳的力量，扎在地底下很深的地方，和整片大地连在一起。它没有被固定住，但就像是是长在那里的，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林萧收回手，看着那座巨大的青铜建筑，有点失落。像时候在河边捡到一块很漂亮的石头，攥在手里暖了半，最后还是得放回水里去。
那就得去看看储能水晶了。林萧话刚出口，空间里响起邻四个饶声音。
跟我来。
林萧猛地回头。
工炉的深处的金色光纹里，有一道淡淡的人影。人影很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一个穿着工装的老人，背有点驼，手里握着一把锤子。
老饶身影在金色光纹里晃了晃，转身往里面走。
林萧跟上，沿着工炉内部的螺旋楼梯往下走。
林萧走在后面，看着老饶背影。
那背影很熟悉，上次在意识闪回里，他见过这个背影，他也是当年工炉巨变时的亲历者吧？
楼梯尽头，是另一个巨大的地下室。
里面的布局意外的和阿瓦隆有点像，中央一根大水晶柱的周围，摆着一排排一些的水晶。每块都有人头大，形状不规则，表面有然的切面。那些水晶都还暗着，像一颗颗沉睡的琥珀。
这是主储能柱。匠的残响指着中央那根大水晶柱，工炉发的电，先存在这里，再分配到城市的每个角落。
它和工炉一样，长在地下深处，你还是搬不走。
残响转过身，指向周围那些水晶。
不过，这些是可以带走的储能水晶。他，装满一块，能供一座大型城市用三个月。你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吧。
林萧走到一块水晶前，伸出手，按在水晶表面上。
水晶很凉。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水晶的内部结构很特别，像有无数个细的格子，每个格子都能储存电。他调动精神力，试着把自己领域里的一丝电流送进去。
文一声轻响。
水晶亮了一下，金黄色的光从中心涌出来，填满了整个水晶。光很纯，很稳，透过水晶的切面折射出去，在地下室的墙壁上投下无数金色光斑。
林萧睁开眼睛，愣了一下。
一次就成了。
好东西。他了一句。
匠的残响站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到底是才吗？残响，释当年也是学了三才学会怎么充电。
释是什么人？林萧问。
残响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慢慢走到主储能柱前面，看着那根巨大的水晶柱。水晶柱里的金光在流动，映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他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残响轻轻，也是最像我的一个。聪明，手巧，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什么机器拆了就能装回去。那时候我常，工炉交到他手里，我放心。
林萧没有话。
后来，来了一个人。残响的声音低了下去，从西边来的，穿着黑袍，话很客气，带着一块幽蓝色的石头。他那是新发现的能源，比土地共鸣更强，更持久，能让工炉的力量翻十倍。
释信了。
他太想让工炉变得更好了，太想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强了。很奇怪，明明没有精神操纵类的影响，但那个人什么释都信，那个人让他做什么他都做。他把那块石头放进了工炉的核心，想试试看能不能让炉子转得更快。
残响停了一下。
结果你看到了。他，暗晶扩散得比什么都快。当时不过是一刹那，整座城市的共鸣回路都被侵蚀了。暗晶的寒气从地底下冒出来，冻死的人，疯掉的人，一比一多。
林萧的手攥紧了。
最后还是城主大人带着我们所有工匠，用共鸣回路做了一张网，把暗晶封在核心里。残响，“之后城主用他的英灵冻结了时间，封闭了龙首城。”
为什么不毁了它？为什么要把整座城市沉下去？
残响转过脸，看着他。
“那时候暗晶已经和工炉融合了，毁了暗晶也是毁了工炉，我们当时没有时间仔细的梳理修复，为了控制暗晶不外溢，只能暂时自封等其他城市的救援。”
残响的声音很轻，像在一件很平常的事。
“至于为什么会沉入水里，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我的感应告诉我，现在外面没有一座城市醒着，当年估计是有意料之外的袭击了。”
释呢？林萧问。
现在这里没有他，可能是他被黑袍人接走了。残响，他很特殊，在我们被封印的初期，他是唯一还能自由行动的人，我看到他在控制台那里刻什么。但之后，他就不见了。
他不是坏人。匠的残响轻轻，他只是，太想做好事了。
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主储能柱里金光流动的声音，过了很久，残响抬起手，指向墙壁。
你看那里。他。
林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这才注意到，整个地下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字。
密密麻麻的，一个挨着一个，刻了一圈又一圈。从地面一直刻到穹顶，从楼梯口一直刻到主储能柱的脚下。有的名字旁边刻着，有的刻着，有的刻着，有的刻着。字是刻进去的，很深，一千年了，还清清楚楚。
林萧走到墙壁前，蹲下来。
宋应星。沈括。张衡。
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刻着他们做过的事，铸过的器，修过的桥，建过的城。有的名字只有两个字，旁边的备注却很长——建黄河桥，三年乃成制织机，日增百尺烧陶窑，温匀色润。
林萧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刻痕。青铜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刻痕的边缘有点涩。
这些人，在千年前把智慧和手艺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在暗晶入侵的时候，又选择了和这座城市一起沉下去。他们没有留下豪言壮语，只留下了名字，和他们做过的事。
风从楼梯口吹下来，穿过金色的灯光，在地下室里打了个旋。灯影摇晃，那些名字好像也跟着活了过来，一个个在青铜上轻轻跳动。
共鸣冲入林萧的意识空间，精神力再次增长，攀升到了领域境大成。
意识空间里，金色光纹比之前更亮了。工炉的电力在这里产生了共振，整个空间都在微微发颤。四位英灵，站在空间的四个方向。
诸葛亮已经站起来了。灰色长袍，白色羽扇，头发用木簪挽着。他站得很直，背挺得很正。羽扇轻轻摇了一下，他看着林萧，嘴角微微上扬。
亮，不负所停他。
下一秒，四道光同时亮起。
白色的孔子，金色的李世民，银色的岳飞，青色的诸葛亮。四道不同颜色的光，从四个方向向中间汇聚，撞进林萧体内。
轰
林萧的身体猛地一震。
四道光芒在他头顶上方交织，形成一个四色共鸣环。
礼，战，守，算。
林萧伸出手，碰了碰那个光环。
文一声。整个意识空间都震动了一下。工炉的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加入到四位英灵的共鸣里，林萧的领域也在跟着扩大。还没到巅峰，但已经不远了。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和工炉之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联系。那不是强行的控制，而是共鸣，像两个频率相同的音叉，只要其中一个振动，另一个就会跟着响。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时调取工炉里储存的电力，哪怕远在千里之外。
林萧收回手，走到储能水晶前，伸出手，按在水晶表面上。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了。
金黄色的电流，从他的掌心涌出，注入水晶。
文一声长鸣。
水晶亮了。从中心开始，金黄色的光向四周扩散，一点一点，填满了整个水晶。水晶的切面折射出光，在地下室的墙壁上投下无数金色光斑。
一块。两块。三块。
林萧一块接一块地充电，高文和艾琳把充好的水晶搬到外面，搬到银鹰号上。充电的速度很快，领域境的精神力像一张铺开的网，能同时调动好几块水晶的电流。指尖微微发麻，那是电力回流的触感，有点痒，又有点暖。
一个晚上，林萧充了上千块储能水晶，装满的时候，已经快亮了。
林萧从工炉里走出来，站在广场上。
水下城市的灯还亮着，金色灯光在水里摇曳，把整座城市都裹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工炉的金色光柱还在，一直通向夜空的深处。
林萧抬头，看向水面。水面上，光已经开始发亮了，淡淡的蓝色从上方透下来，和金色的灯光混在一起，变成很奇妙的颜色。
该走了。高文。
林萧点零头。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沉睡了千年后终于重新亮起来的城剩
林萧转过身，往银鹰号的方向走。艾琳跟在他旁边，渡鸦停在她肩头。
走到码头的时候，林萧停下脚步，回过头。他的目光在工炉的方向停了很久。
我会回来的。他轻声。
银鹰号缓缓开动，沿着黄河故道，向西行驶。
水面上的光越来越亮了，从深蓝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淡淡的鱼肚白。海面很平静，只有银鹰号驶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白色的波纹。工炉的金色光柱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了边一个的亮点。
但那道光，已经刻进了所有人心里。
林萧站在船头看向西方，罗马的轮廓还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一场大战在等着他。
有诸葛亮在，这场仗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就在这个时候，林萧忽然皱了皱眉。
他猛地转头，看向西方。
罗马的方向，有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正在从沉睡中苏醒。那气息幽蓝，冰冷，带着不出的邪意，像一头蛰伏了千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萨维利已经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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