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去陆园,老爷子要见你。
顾知微正对着房门上的同居守则发呆,陆沉舟的声音从身后砸过来。她猛地转身,手里的马克笔啪嗒掉在地上。
现在?
一时后出发。
顾知微弯腰捡起笔,指节发白。陆园。陆老爷子。滨城商界的活化石。她听过那位老人——三十年前白手起家,一手缔造陆氏帝国,七十岁退居幕后,依旧一句话能让滨城的股票大盘抖三抖。
见老爷子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那是审视,是考核,是决定她在这个家里有没有立足之地的第一关。她身上背着顾氏的体面,不能倒。
老爷子为什么要见我?她问,声音干巴巴的。
陆沉舟站在玄关处,领带松散地挂着,肩线在衬衫下绷出一道硬挺的轮廓,像刚从一场硬仗里抽身。我们领证的事,瞒不过他。
那他……会不会已经知道——
老爷子问什么,你都是我的决定。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穿什么不用纠结,我已经让人送了裙子过来。
顾知微咬紧牙关。她讨厌这种被安排的感觉,更讨厌自己心里的慌乱。顾氏现在风雨飘摇,她不能在陆老爷子面前出一丝差错。那不只是给她自己丢脸,是给整个顾氏丢脸,是给父亲丢脸。父亲教导她二十三年,她不能在今砸了顾家的招牌。
为什么帮我?她脱口而出。
陆沉舟顿了顿,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
他完就进了书房。但顾知微眼尖——他握门把手的时候,指节收紧,青筋在手背上绷了一下。只是很的一个动作,稍纵即逝。
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有些乱。帮他自己?什么意思?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黑色的丝绒连衣裙。她拿起来,吊牌还没剪,是她的尺码。布料在掌心滑过,凉丝丝的。她攥紧裙子,深呼吸了一口气。
不能怂。顾知微,你不能怂。
---
陆园坐落在滨城东郊的半山,占地十亩,亭台楼阁掩映在古木之间。车驶进朱漆大门,顾知微隔着车窗望出去,只觉得空气都沉了几分。
管家引他们穿过回廊。红木柱子上的雕纹在灯光下泛着幽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规矩上。顾知微跟在陆沉舟身后,裙摆擦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假山流水,梅兰竹菊,处处透着老派世家的做派。这不是房子,这是权力堆砌起来的堡垒。
正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红木太师椅排成半弧,古董架上的青瓷在暖光下泛着冷意。最中间的位置,陆老爷子坐在轮椅上,一身深灰色中山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抬眼看过来的那一刻,顾知微呼吸一窒。
老爷子的目光像鹰隼,锐利、打量、不留情面。她没有躲避,挺直脊背迎上去。顾家的女儿,可以输,不能怯。
沉舟。老爷子开口,声音浑厚,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这就是你媳妇?
陆沉舟站在顾知微身侧,顾知微。
弟妹来得倒是快。斜刺里插进来一道声音,带着笑,却笑意不达眼底。顾知微转头,看见一个男人从太师椅上起身,眉眼与陆沉舟有三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阴柔。昨刚听你领证,今就见着真人了。这效率,不愧是我弟弟。
陆明远。陆沉舟同父异母的哥哥。顾知微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面上不动声色。大哥笑了。
是不是笑,得看老爷子怎么牛陆明远转向老爷子,语气里的挑拨藏都不藏,爸,沉舟结婚这么大的事,连您都不事先知会一声,这……不太合适吧?
正厅里安静下来。佣人端茶的动作都放轻了。顾知微感觉到几道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探究,还有等着看戏的。她攥紧了手指,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陆老爷子没接话,只是盯着顾知微,缓缓开口:听你们结婚了?
这是质问。不是问候。
顾知微感到手心沁出一层汗。她刚要开口,一只手覆了上来。
陆沉舟的手掌干燥、温热,带着薄茧,稳稳包住了她的手。这是三来他第一次碰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知微会一直是我太太。
顾知微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句话砸在正厅里,震得空气发颤。对老爷子,这是表明态度——我认定的人,不需要你批准。对陆明远,这是宣示主权——少打她的主意。对她……她不敢细想。
陆老爷子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两秒,神色莫测。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缓缓移开了视线。
顾氏最近不太平吧?陆明远又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像一片刀片,听银行的贷款快到期了?弟妹这时候嫁进来,时间点卡得真准。
顾知微的手指一僵。血液冲上脑门,她差点抽手怼回去。这人什么意思?她卖身救父?她抬起眼,直直看向陆明远。
大哥管得真宽。陆沉舟的声音冷下来,每个字都淬着冰碴子,我的婚事,顾氏的经营,哪一项轮得到你操心?
陆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我只是关心……
够了。老爷子一拍扶手,全场噤声。他看了陆沉舟一眼,又看了顾知微一眼,最后:开饭。
佣人应声上前,正厅里的凝滞被打破。顾知微暗暗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陆沉舟的手还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
饭后茶叙移到偏厅。陆老爷子挥挥手,让陆明远先回去,却把顾知微留了下来。
你会下棋吗?老爷子问。
会一点。顾知微在老位置坐下,背脊绷直。围棋她从跟着父亲学过,不算精通,但懂规矩。棋盘十九路纵横,落子无悔,她懂这个理。
老爷子示意佣人摆棋。黑白两盒云子落在紫檀棋盘上,脆响清越。他第一手落在星位,动作虽坐在轮椅上,却稳如山岳。
顾知微执白,落在对角。她盯着棋盘,却能感觉到老爷子的目光压在她头顶,沉甸甸的。
听你钢琴弹得好。老爷子落第二子,语气随意,像是在聊气。
顾知微的手指一颤,棋子险些脱手。她下意识偏头看向门口——陆沉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面色沉了几分。他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像是不想让老爷子察觉。
时候学过。顾知微稳住呼吸,把棋子按在棋盘上,后来没怎么弹了。
是吗。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他换了个话题,猝不及防:你喜欢沉舟什么?
顾知微愣住。
这是个陷阱。她不能我不喜欢他这是契约——那等于在老爷子面前承认这场婚姻是交易,陆沉舟会因此被老爷子看轻,她的处境只会更难。
她也不能他很有钱他长得好——太肤浅,老爷子会嗤之以鼻。
棋盘上的黑白子纠缠在一起,密不透风。顾知微盯着那枚黑子,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她想起他握着她的手知微会一直是我太太时的力道,想起他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时握紧的门把手。
他……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很可靠。
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假话吗?不全是。从领证那一刻起,他确实一直在她前面挡着——顾氏的危机,同居的安排,今晚的保护。他没有问过她要不要,只是做了。
老爷子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眼角的皱纹挤出一道沟壑,让她看不透。他没评价她的答案,只是又落了一子,杀了她一条大龙。
爷爷。陆沉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大步走进来,不由分地揽住顾知微的肩膀,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了。
老爷子抬眼看他,又看看顾知微肩上的那只手,没话,只是点零头。
走廊里灯光昏黄,红木墙壁吸音,脚步声都被吞没了。陆沉舟的手从她肩上收回,插进口袋。
你回答得不错。他低声。
顾知微猛地转头:你听到了?
我一直在听。他完,径直往前走去。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步子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
回程的车上,夜色浓得像墨。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顾知微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攥着裙摆,脑子里还在回放那句话——
知微会一直是我太太。
陆沉舟的声音其实不大,却在她耳边反复震荡。她偷偷瞥他一眼。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肘撑在车窗边缘,侧脸被外面的灯光切割成明暗两半。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看不出波澜。
可她知道,他不是全然无感的。那个握她手的动作,那句掷地有声的宣告,还有偏厅门口那个来不及收回的眼神——都出卖了他。
沉默在车里蔓延,带着一丝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你为什么要那么?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轻。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像是在期待什么。
老爷子需要看到一个态度。他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顾知微的手指抠进裙摆的褶皱里。只是给老爷子看的?
陆沉舟没话。
一秒。两秒。三秒。
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又暗下去。顾知微数着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她盯着他的侧脸,想从那片阴影里找出一丝答案。
也不全是。
三个字。就这短短三个字。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进湖面,在她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几乎要把她淹没。
顾知微猛地转头看向窗外,怕被他发现自己的表情。夜色中的滨城灯火阑珊,车窗玻璃上倒映着她模糊的轮廓——嘴角在偷偷上扬,压都压不住。她伸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故作自然。
她没注意到,身边的陆沉舟完那三个字后,耳尖红了一片。那片红色被车厢里的阴影遮住,又从后视镜里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但她听见了。他的呼吸,在完那三个字之后,乱了一瞬。只是很短的一瞬,短得几乎让她以为是错觉。
可她知道不是。
车窗上的倒影里,她的眼睛亮得不像话,像是藏了一整片的星光,怎么也压不下去。
喜欢契约为牢:陆总他沦陷了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契约为牢:陆总他沦陷了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