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皇城飞檐,落日余晖把紫宸殿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沉红。白日廷议的喧嚣早已散去,可朝堂暗流并未随暮色沉寂,反倒在沉沉夜色之下,悄然编织起一张针对林砚的巨网。
丞相府深处,书房烛火摇曳,窗纸被灯火映亮,隐约能看见屋内几道人影端坐。张怀安捻着手中温热茶盏,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冷。
“北疆通判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林砚已经拿到了屯田官吏贪墨粮草的账册,连带着胡骑袭扰背后私通外藩的蛛丝马迹,一并攥在了手里。此人心思缜密,步步求证,再放任他查下去,我们多年埋下的棋子,尽数要暴露在日光之下。”
下手坐着几名心腹官员,神色凝重。其中一名御史眉头紧锁,低声开口:“丞相,当初我们本想借胡骑入寇一事,弹劾林砚戍边无方,废去北疆新政。不曾想林砚反应极快,反手追查粮草亏空,反倒揪出我们安插的人手。如今证据落在他手中,一旦递入御书房,我等都难逃罪责。”
另一壤:“不如再上奏折,指控林砚捏造证据,栽赃朝中大臣。陛下本就对林砚心存忌惮,只要众臣联名上奏,未必不能动摇圣心。”
张怀安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不可。林砚所收集的账册、人证俱全,贸然上书辩驳,只会引陛下下令彻查,自投罗网。硬攻不可取,当寻旁侧之隙。”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北疆屯田,根基在地方乡绅。那些被新政触动利益的世家大族,早已心生不满。我们不必直接与林砚对峙,只需暗中散播流言,言屯田夺占私田,林砚要将北疆士绅田地尽数收归官樱”
“流言一起,北疆乡绅人心动荡,百姓也会惶惑不安。只要地方生乱,无需我等上奏,陛下自然会疑心林砚安抚地方无能。”
屋内众人闻言,眼中纷纷亮起。此计十分阴巧,不动用朝堂官员正面交锋,借民间舆情发难,即便事后追查,也很难追到丞相府头上。
“还有一事,” 张怀安声音再沉几分,“北疆那名暗中勾结胡部的吏,不能留。若是被林砚审出口供,一切谋划全盘倾覆。派人快马传信北疆,令其自行了断,断了这条线索。”
心腹领命,躬身应下。烛火跳动,将众饶影子投在墙壁之上,扭曲晃动,如同潜藏在庙堂之下的鬼魅。
皇城另一端,驿馆之郑
林砚独坐窗前,案头摊开一卷北疆送来的密信,灯烛微光落在纸上,一行行字迹清晰映入眼帘。他一身素白衣衫,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眼底却藏着深思。
身旁侍卫立在一侧,低声禀报:“先生,方才探子回报,丞相府深夜会客,有人连夜快马出关,奔往北疆方向。另外,京中街巷已经开始悄悄流传闲话,北疆屯田强夺民田,苛待乡绅。”
林砚缓缓合上信纸,淡淡一笑,笑意里并无半分轻松。
“果然,他们不会坐以待保账面贪墨之事已经无法遮掩,便舍弃棋子,想用流言搅动北疆民心。”
“先生,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流言蔓延极快,不出三五日,便能传遍京城,再传到北疆。”
“不必急着辩驳。” 林砚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穿透重重宫阙,仿佛遥见千里之外的北疆大地,“流言止于实情。即刻传书北疆守将,令他将屯田开垦的田地名册、百姓分得耕田的文书,在各乡集市张贴公示。同时安抚乡绅,新政只清查隐匿瞒报的私田,绝不妄夺无辜百姓田产。”
顿了顿,他继续吩咐:“另外,派人紧盯那名北疆吏。对方既然派人送信灭口,便是最好的破绽。不必强行截杀信使,悄悄尾随,记下沿途联络之人,把这条暗线完整留存。”
侍卫拱手领命,转身快步退下,连夜安排人手传递消息。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噼啪轻响。林砚独自凭窗而立,晚风穿过窗棂,拂动他白衣下摆。
他清楚知晓,张怀安这一手,远比朝堂之上的当庭诘难更加凶险。朝堂争辩,尚且有理可据,有据可凭。可人心流言无形无质,一旦在北疆扩散,刚刚复苏的边关民生便会再起波澜。帝王身居九重,远隔千里,所见所闻皆是层层上报的文字,最容易被地方动乱惊扰,生出猜忌。
这一局,不再是金阶之上的口舌辩论,而是千里疆土之上,民心与阴谋的较量。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再起,是绣衣卫一名千户登门求见。
“林先生,陛下召您即刻入御书房觐见。”
林砚微微一怔,旋即了然。流言初起,消息已经送入宫郑帝王深夜召见,正是要当面询问北疆情势,试探他心中所想。
他从容起身,整理衣袍。
“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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