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
陈钢六点出门。
不是去医院。骑车往反方向走,绕了两个路口,到城南的顺丰快递点。
这个点他踩过——离医院远,离家远,周围没有摄像头死角少,但人流量大。早上六点半刚开门,柜台后面只有一个打着哈欠的姑娘。
“寄件。”
他把文件袋放在柜台上。里面是张德福的病历原件复印件——门诊记录、检验报告、处方笺、用药变更记录,全套。
寄件人:王磊。
手机号是他临时办的副卡。
收件地址是郑组长单独发给他的——市区某区,不是任何机关单位。
“加个保价吧,一千够不够?”姑娘问。
“够了。”
快递单贴好,文件袋被扔进分拣筐。陈钢看着它和其他几十个快递混在一起,松了口气。
淹没在日常里,就是最好的伪装。
出了快递点,他没有直接回医院。在旁边的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站在门口吃。
嚼了两口,余光扫街面。
没有黑色别克。没有可疑的电动车。六点四十的城南街道只有晨练的老头和送牛奶的三轮。
陈钢把豆浆喝完,骑车去医院。
七点五十到科室。
打开电脑,习惯性进内网看了一眼药剂科系统。
他那份报告的状态——
变了。
不是“已审核”。
是“已撤回”。
撤回时间:今凌晨02:14。
操作人:系统管理员。
陈钢盯着屏幕。
凌晨两点十四分。有人用管理员账号把他的报告从系统里撤了。
状态从“已接收”直接跳到“已撤回”,备注栏写了一行字:“提交格式不符合规范,退回修改。”
格式不符合规范。
陈钢想笑。
他当时是严格按照药剂科模板填写的,李建国当面都确认了内容没问题。现在用“格式不符合”当借口撤回——技术上讲,这份报告在系统里就等于从未存在过。
例会议程里不会有它。
任何洒阅系统,也看不到它。
被删了。
陈钢关掉页面。
没关系。
他早就截了图。截图在私人邮箱里,发送时间戳比撤回时间早了整三。纸质复印件在顺丰的车上,明到郑组长手里。患者签字的知情确认书原件在他包里。
三重备份。
删一份,还有两份。三份全删——那就需要同时入侵他的邮箱、截停快递、搜他的包。
做得到吗?理论上做不到。
但陈钢还是多做了一件事——他把截图又转发了一份到自己的第二个邮箱。不同平台,不同密码。
般,第一个号进来了。
肩周炎,五十岁出头的女性,抬手困难。陈钢给她扎了四针,嘱咐每自己爬墙练习。
第二个号。膝关节退行性病变,六十七岁男性。陈钢开了桂枝芍药知母汤加减。
第三个号进来的时候,陈钢抬头看了一眼。
高主任。
中医理疗科的科室主任,五十三岁,微胖,常年穿一件洗到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平时几乎不来陈钢的诊室。
“陈大夫,忙着呢?”
“高主任,什么事?”
高主任在门口站着没进来,手里拿着一张A4纸。
“培训的事跟你确认一下。下周一早上般在市继续教育中心报到,培训三,住宿统一安排。这是通知单,你签个字。”
陈钢接过来扫了一眼。
红头文件格式,市卫健局发的,主题是“基层医疗卫生人员能力提升培训班”。参训人员名单里确实有他的名字。
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文件,明对方确实是通过正规渠道安排的。如果是伪造的——那也无所谓,他已经决定照常去了。
签了名,把通知单还给高主任。
“行,下周一我准时报到。”
“好好。”高主任笑了笑,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你走这三,诊室的号我帮你停了。回来再开。”
“谢谢主任。”
高主任走了。
陈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停诊三。
意味着这三内不会有新患者找他,也不会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替”他处理什么。
这到底是高主任的好意,还是有人不想让他的诊室在他不在的时候留下任何痕迹?
想不出来,暂时搁置。
午休时间,手机震了。
郑组长。
文字消息:“快递收到了。你那边报告系统状态查一下。”
陈钢回:“已被撤回。凌晨两点十四分,管理员账号操作。截图在邮箱。”
郑组长沉默了半分钟。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陈钢戴上耳机点开。
“好。比我预想的还急。凌晨两点动手删东西,明他们知道例会前这份报告是个隐患,必须清掉。但他们不知道你有备份——这是我们的信息差。”
停顿。
“你培训安心去。回来之后什么都不要做,不要问报告的事,不要找李建国,不要联系张德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上班。”
又停顿。
“周四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周四。培训结束后的第二。例会前一。
陈钢回了两个字:“明白。”
下午的号看得很快。三个复诊,没什么特殊情况。
四点半,诊室没人了。陈钢坐着发了会儿呆。
系统面板安静地挂在视觉角落,没有任何提示。
医德值:1264。
离下一次技能解锁还差两百多。但现在这不是重点。
他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管理员账号——谁的?
医院信息科管理员权限通常在信息科主任手里。但超级管理员账号有时候不止一个人能用。院办、分管副院长、甚至外包维护的It公司都可能樱
查这个需要服务器登录日志。
他查不了。但郑组长能。
陈钢没有再发消息去问。郑组长了,什么都不要做。
那就什么都不做。
五点下班。骑车回宿舍。
路过门卫室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
没有黑色别克。
但门卫室里坐着一个他没见过的人——不是平时那个老孙头,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保安制服,在看手机。
新来的?
还是临时换的?
陈钢骑过去了。没停。
到宿舍楼下,锁车,上楼。
进门之前他检查了一下门缝——早上出门时他在门框和门之间夹了一根头发丝。
还在。
没人进过他的房间。
关门。反锁。
陈钢坐到床边,把手机关机,取出电池。
安静了。
周围的噪音一下子消失——没有消息提示音,没有系统面板的微光,没有什么需要回复。
他闭上眼。
三培训。
三里他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不需要做。但他知道这三里外面会发生很多事。
郑组长“我会先动手”。
先动手意味着不走例会流程了——直接从外部启动。
启动什么?
陈钢不知道具体方案。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份报告被删了,恰证明它有杀伤力。如果只是一份无关痛痒的东西,没人会在凌晨两点去删它。
越想捂,明越怕。
越怕,明越真。
他睁开眼,把手机电池装回去,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郑组长。
不是张德福。
是那个灰色头像的微信号。沉默了三之后,它又出现了。
只有一句话。
“陈医生,培训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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