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
陈钢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
不是禾丰贸易。是佳禾。
马主任跑去的仓库，注册在禾丰贸易名下。但停在门口的车，属于佳禾集团的子公司。
这就是那条断裂的链条。
禾丰贸易负责进货和走账。佳禾的人负责调度和指挥。马主任是中间的搬运工。
三方碰面。在一个仓库里。在卫健局工作组到来的前一个晚上。
他们在善后。
陈钢给张铁柱回了条消息。
“继续拍。所有进出的人和车。带时间戳。”
张铁柱秒回。“明白。”
陈钢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监护仪。
刘明华的心率稳在88。窦性心律。胺碘酮在持续泵入。
暂时安全。
他靠回椅背。脑子里在算时间。
现在凌晨一点。
卫健局工作组最快明早九点到。
八个时。
马主任有八个时来清理仓库。
纸质账本可以烧。电子记录可以删。货物可以转移。
但有一样东西不好处理。
人。
仓库出入的工人。运货的司机。签收的库管。三年的生意，经手的人不会少。
马主任可以毁掉纸和硬盘。但他没办法让所有人闭嘴。
何况。U盘已经在方国栋手里了。四十七批采购记录。品名、批次、价格、日期。全的。
马主任不知道这件事。
他以为销毁仓库的存货和账目就够了。
但他不知道赵强早就把底牌拷贝出来了。
陈钢闭上眼。
让他们去清。清完也来不及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晴。
“你还没睡？”
陈钢没回答这个问题。打字。
“佳禾的车出现在禾丰贸易的仓库。跟马主任在一起。张铁柱的人在外面拍着。”
苏晴的回复很快。
“这是实锤。禾丰就是佳禾的壳。”
“但照片只能证明同时出现。”陈钢打字，“不能证明交易关系。”
“U盘里的记录能证明。”
“U盘证明的是禾丰和医院的关系。佳禾和禾丰之间。还差工商股权穿透。”
苏晴没有立刻回。
过了半分钟。
“我白查过。禾丰贸易的法人周海涛。他名下还有两家公司。其中一家的股东里有佳禾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占股40%。”
陈钢的手指停住了。
“你确定？”
“眼查截图我都留了。”
股权穿透。佳禾通过子公司入股周海涛的关联公司。周海涛是禾丰贸易的法人。
链条完整了。
佳禾集团——佳禾健康管理——周海涛关联公司——禾丰贸易——县医院药房。
五层。但每一层都有据可查。
“这些东西。”陈钢打字，“明能整理成一份报告吗？”
“已经在整理了。”苏晴，“我今晚不睡了。”
陈钢看着这条消息。
想保重。但打出来又删了。
回了两个字。“辛苦。”
放下手机。
IcU里安静得只剩机器的声音。
刘明华翻了个身。呼吸平稳。面色比两时前好多了。
陈钢站起来。走到床边。
拿起病历板。看了一眼今晚的输液记录。
胺碘酮持续泵入。低分子肝素皮下注射。氯吡格雷口服。他汀类降脂药。
标准的支架术后抗凝方案。
只不过这一次用的是真药。
陈钢把病历板放回去。
走出IcU。
走廊里的灯只开了一半。值班护士在护士站低头写东西。
方国栋不在。应该在办公室整理材料。
陈钢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凉的。
他深呼吸了两口。
三十多个时没睡。身体在往下坠。但精神被肾上腺素撑着。
还能撑。
手机响了。
张铁柱。
陈钢接起来。声音已经哑了。
“情况有变。”张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
“。”
“仓库里刚出来两个人。搬了三个纸箱上那辆黑色商务车。”
陈钢的手攥紧了。
“拍到了？”
“拍到了。但光线不好。人脸可能不太清楚。纸箱倒是看得见。”
“然后呢？”
“商务车开走了。”张铁柱，“马主任的白色大众还在。”
走了一辆。
带走了三箱东西。
账本？还是货物？
“能跟吗？”
“跟不了。就一个人。跟了商务车。仓库就没人盯了。”
陈钢想了两秒。
“盯仓库。商务车不管。”
“校”
“张大哥。商务车离开的时间记下来。方向记下来。”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往南。”
往南。不是回省城。
陈钢皱了下眉。
往南是什么？
他对临河的地理不熟。
“南边有什么？”
“临河火车站。还有个物流园。”张铁柱，“如果走物流园。东西今晚就能发出去。亮之前到外省。”
物流发货。
证物出省。
陈钢的太阳穴突跳了两下。
“还有别的路可以追吗？”
“难。”张铁柱，“物流园那边没有我的人。”
陈钢闭上眼。
箱子里的东西追不回来了。
但没关系。
U盘在。股权链在。苏晴的报告在。工作组明到。
他们销毁的是实物。但数据已经跑出来了。
“张大哥。继续盯着。”陈钢，“看马主任几点走。走的时候车里有没有东西。”
“好。”
挂羚话。
陈钢转身往回走。经过护士站。
值班护士抬头看他。
“陈医生。你脸色很差。”
“没事。”
“要不要喝杯咖啡？我抽屉里有速溶的。”
陈钢停了一下。“谢了。”
护士翻出一条咖啡。陈钢撕开倒进纸杯。接了热水。
苦的。没加糖。
他端着杯子走回IcU门口。没进去。站在门外。
透过玻璃看刘明华。
监护仪数字稳定。
这个人活下来了。
但如果没有那根真的支架。如果陈钢没有在手术台上用中西医结合的方案溶栓。如果他晚到五分钟。
不能想。
他喝了一口咖啡。
手机亮了。
方国栋发来消息。
“材料初稿整理好了。你看一眼？”
陈钢回。“发我。”
一分钟后。一份文档发过来。
陈钢靠在墙上。一页一页地看。
患者名单。三十二人。姓名、病种、手术日期、使用器械批次号。
造影对比。术前术后。支架膨胀不良的影像截图。
U盘摘要。四十七批采购记录。报账价与实付价的差额汇总。
碎纸片照片。虽然只有半张。但上面“禾丰”两个字清晰可见。
最后一页。方国栋写了个简短的明。
“以上材料由县医院心内科主任方国栋、中医理疗室医师陈钢联合提交。请求上级工作组介入调查。”
陈钢看完。回了一句。
“最后加一段。注明马永昌（药房主任）于x月x日下午离院，疑似前往临河销毁证据。”
方国栋回。“好。”
陈钢把手机收起来。
咖啡喝完了。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凌晨两点半。
还有六个半时。
他走进IcU。坐回刘明华床边。
靠在椅背上。
眼睛不受控制地在合拢。
他想。就眯十分钟。
十分钟就够了。
意识开始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震动把他从浅睡里拽出来。
陈钢猛地睁眼。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十一分。
张铁柱。
“仓库的灯灭了。马主任的车刚开走。”
陈钢揉了一把脸。“车里有东西吗？”
“后备箱鼓的。我兄弟拍了。”
“方向？”
“回县城方向。”
陈钢愣了一下。
回县城？
马主任没有继续跑。他从仓库拿了东西。回来了。
为什么？
“张大哥。”陈钢的困意瞬间消失，“他回县城做什么？”
张铁柱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但如果我是他——”
他没完。
陈钢自己想到了。
马主任不是回来自首的。
他回来。是因为还有东西要毁。
在县医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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